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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教育之我见
最近教育界最时髦的话题是工程教育问题,笔者身处其中,感慨颇多,遂有此文。
为什么我国会有那么多工程师毕业?
这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后遗症。想当年,为了赶英超美,制定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计划。为了培养满足这些计划的螺丝钉,国家有限的教育经费当然会优先考虑工业的需要,于是工程师一枝独秀,可以说工程师地位高,另一方面,也是人为压低其他领域地位造成的相对结果。
现在为何工程类毕业生多呢?
因为教育体制的转变远远没有完成。开创一片新领域是非常困难的,而我国早期出国的留学生是多样化的,但除了学工程的以外,大多没有好的接班人,于是教育界都是是以工程背景的居多,80年代出国的也是工科背景,这样的惯性造成工程师教育规模的恶性膨胀。
为何大家不愿意学工程?
工科学习异常枯燥,最难的是力学课程,学了半天都不知该干什么用。后期的专业课程又太多,学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要学(很可能是为了让某些老师不下岗)。当年的老师是经过题海战术出来的,却没有最新的研究,因此没有号召力,老师为教课而教课,学生为毕业而修课,离开学校就是逃离苦海。
为何课程设置不合理?
关键是领导人缺乏见识,魄力和愿景(Vision),也缺乏执行能力。学校需要不断从毕业生处获取反馈,才能保证满足市场的需求。国内大多数毕业生都是带着怨气离开学校的,如果老师还不能虚心求教,课程设置怎么合理?
另外,国外很多兼职老师(称作PIR, Practitioner-in-residence),虽然只提供晚间课程,但都是工业界最流行的知识,不深,实用。国内想当兼职老师的人有的是,但为什么学校不能合理设置课程就说不清了。
为什么大家找不到工作?
一种原因是,很多人相信舆论,害怕吃亏,大家都说某专业是热门,结果毕业是冷门。01年前后,不少莘莘学子被骗入了生物领域,结果在严酷的就业市场面前进退两难,欲哭无泪。怪谁呢?怪社会流行文化太精明太势利,怪舆论一边倒地不负责任,怪我们的教育制度消灭了个人的思考能力,怪我们的文化太虚假,不肯认错。有很多美国公司,没有一个中国人,是中国人干不了?是没有前途?不是,是收入不高,名声不好。是因为没有中国人,所以中国人不去。
好收入的地方,中国人往往扎堆。等他们学习能力衰退时,想自我调整,已经很困难了。不知不觉中,高收入把人变成了螺丝钉。
为什么教学质量无法提高?
因为缺乏标准。本来应该是公平的专业评估,可是某些部门不放手,插手有利可图的教育评估领域,用信誉换取利益,这种不平等的交易只能是制度包庇的结果。国外政府不敢插手这些领域,这样做会让人更加不信任政府。
为什么工程师缺乏荣誉感?
因为专业协会的麻木。国家级的专业协会,网上最新的协会信息是2008年的,太多的广告,给人的感觉是不务正业。为什么?因为该协会不独立,不需要像美国的同样组织那样需要自立/自传/自养,所以对于提供行业信息这类核心事情毫不理会,因为国家保障,是旱涝保收的。对他们来说,本专业工程师的地位,与我何干?
为什么工程师地位低下?
因为法律并不提倡赔偿,奖勤但不罚懒。政府办企业的最大弊端是,无法置身事外,公平处理。照顾国有企业的结果,就是缺乏惩罚机制。因为没有对过失的严厉惩罚,所以高质量的工程师没有市场。美国高昂的索赔制度,导致工程师兢兢业业,质量无法不高。为了保护某些企业,牺牲了全局的利益,这叫做以人为本么?
国内虽然流行考证,但很多与本行无关的证书,再多的证书对职业发展有什么好处?成功的人是不轻易转行的,转行的人,其水平一般都是业余水平的,无法和终身积累的工程师相比。不务正业的人,因为收入高,掩盖了其长远发展的潜力,是非常令人遗憾的。
人命价格太低,让正规的安全工程师饿死了,让浑水摸鱼的冒牌工程师撑死了。剩下来的人都说,我是工程师。
为什么要学工程?
笔者曾经问某专业学生,为什么学工程(因为有XX科学和YY工程两专业可以选择)?有一个学生的回答最标准,最科学,那就是,XX科学的毕业生,将来的职业渠道是Technician(技术员),而YY工程的毕业生,至少是个工程师,这是他爸爸说的,一个久经风浪的老工程师的肺腑之言。所以,每当学生要求换专业时,我就问他们,你想将来当技术员还是工程师?当他们搞清楚其中的差别之后,往往犹豫了。差别是什么?数学要求不同,什么都可以自学,只有数学很困难。而工程师教育的数学要求是吓倒很多人的最大困难,也是毕业后收入相差很大的主要原因。
许多畏难怕数学的学生,一辈子输在起跑点上。怎么赶上去?自修数学?几乎没门,美国的专业协会也不承认你的自学。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与其一辈子和专业协会斗,不如选好方向,一辈子省心。
美国火场调查协会,年费75美元;消防协会,年费150美元,消防工程师协会,年费215美元。差别在什么地方?数学水平代表了收入水平。
为什么工程教材更新很慢?
因为盗版和低版权让作者没有出版的兴趣。美国技术员水平的教材, 一本书赛过一块砖,60美元左右,三五年升级一次,保证你需要时一定得掏钱。研究生水平的教材,两页纸一美元,呕心沥血之作,不要拉倒。知识就是金钱,人家是行动,我们是口号。美国最好的知识在公司的数据库里,中国最好的知识在外文资料里。换成中文?不行,你得交钱。一个靠版面费生存的期刊,是没有前途的(至少在我的领域,没有花钱的期刊)。该共享的知识,层层保护;该免费的知识,样样收费。在一个处处收费的时代,(盗版)教材免费,让作者该说什么?什么也不做,最不吃亏。
为什么工科学生不能实习?
因为工作岗位闲人太多,裁不掉,只好打杂使用。美国的实习机会很多,因为工作岗位没有闲置,所以需要实习生干杂活,顺便考察一下未来的同事,一举两得。美国裁人也动摇军心,所以在入口把关严格一点,宁缺勿滥,实习是代价最好的办法。
第三种可能是,在职学习或实习生,把学校的新知识引入公司,给职场老人也是一种压力。现代管理制度,保证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裁一个老人,换两个新人,何乐而不为?理由?莫须有。除了某些大公司有工会组织罢工,其他领域是罢不起工的,替补多多,这部分是实习制度造成的。
社会偶像是什么?
一种职业的地位如何,往往是社会偶像所决定的。舆论高举的某些国内专家,是我们工程师非常不赞成的靠运气出名的家伙。在传承知识,开创领域,教书育人,产业先驱等方面,无法称作大宗师。为什么有人那么狂热?因为舆论导向偏差,因为民族主义高涨,因为迷信数字,因为忽视历史。长江的新浪可以超越旧浪,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把某些老人推向崇高?名人乱说话,就叫做晚节不保。在这方面的社会舆论,惨不忍睹。
我们把敬老的模式无限推广,其负面效应就是不愿干踏实的工作,轻视实干的职业,迷信意外之财,相信不劳而获。南辕北辙,迷途忘返,缘木求鱼,大海捞针。
子不教,谁之过?
这个答案谁都清楚,但父犯错,谁之过?就不好说啦。教育是最大的投资,最热门的专业风险最高,不合本性的投资是血本无归。风水轮流转,社会不断在平衡中,只有坚守本行的人才能笑到最后。最可怕的可能性是,道听途说,不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盲目投资,朝三暮四,浅尝辄止,养儿伴老。家长独断的后果不是每个人的容易看清楚的。
有道是,社会发展有需要,职业发展新战场,舆论导向糊涂账,学好工程走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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