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说，中国十分美，七分在西北。我到西北三十余年，竟然少有在西北转悠。不久，我伴与子同袍者，先去了一趟河西走廊。

从兰州过黄河，经永登，即到河西走廊东大门。在此，过金强河，翻乌鞘岭，穿古浪峡即进入河西走廊。有次，那时还没有高铁，我过乌鞘岭返兰，适逢金强河线路发生事故，一辆卡车抢道与一火车相撞造成火车头脱轨，我们被困在乌鞘岭山上。虽是夏天，火车边还有少许积雪。我只带了一件雨衣，又冷又饿。幸好很快调来陆吊，才得以解困，有惊无险。

在古浪峡，有清代丁盛《咏古浪》诗句：“驿路通三辅，峡门控五凉”。古浪峡，南连乌鞘岭，北接古浪县城，势似蜂腰，最窄处仅一箭之地，自古就是险关隘道，扼控兰州、武威，有“秦关”“雁塞”之称，是中国西部的“金关银锁”。史家称“河西之战，十有九战于古浪，古浪之战，十有九战于古浪峡”。当地传说，杨宗保被困金山笼，有杨家十二女将西救雄州，穆桂英大战夺取虎狼关（虎狼峡，即古浪峡）的传说，即杨家将十二寡妇征西的故事。一个真实的史实是西路军三十军曾苦战古浪，损失甚剧。

乌鞘岭是内陆水系的分水岭，其主峰向西经雷公山同祁连山东部的主干山脉相接，向东经毛毛山连秦岭、六盘山而没入黄土高原。祁连山为古匈奴语，意思是“天梯之山”。祁连山由西北向东南，有大致平行的七条山脉（一说九条），西至当金山口与阿尔金山脉相接，再远达葱岭。在焉支山与祁连山之间的盆地中，有中国著名的六大草原之一：祁连山草原，包括夏日塔拉皇城草原和山丹军马场所在的大马营草原。“夏日塔拉”在裕固族语中是“金色草原”的意思。其西接大马营草原，即匈奴右贤王叹息“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的地方。我也仅到过草原的边边，没有条件深入。山丹军马场是亚洲第一大军马场，历史上由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始创。所以，宋朝失守甘、凉二州后就失去建立强大骑兵部队的基础，只能退守乌鞘岭以东，而成全西夏。近世看来，琉台不守，三韩为墟；河西不守，陕甘失稳。现在才看出左公当年抬棺征西，扫平乌兹别克人阿古柏入侵的战略意义。今日，一带一路是固国之根本。

河西走廊，从东向西，依次凉、甘、肃、沙、瓜五州，沿丝绸之路，即是佛学东传之路，也是唐僧西行，涉浩浩流沙，越莽莽葱岭之路。一路上，“黄沙浸驼铃，霜尘满衣襟；雪穷冷千峰，月明空五蕴。”这是慧普法师的《和风东来》。如今，留存千年的古寺禅院、名刹大佛像一串珍珠似的散落在雪山之下、草原之上。禅院幽深磬音近，石佛冷眼观世沉。

出金城，过黄河，有刘家峡积石山炳灵寺石窟，一座凉州风格的大佛石刻。建成于西秦建弘元年（420年），称为唐述窟，是羌语“鬼窟”之意，唐称龙兴寺，明永乐年后改称炳灵寺，藏语“千佛”之意。范文澜《中国通史》中，认为炳灵寺、莫高窟、天水麦积山并驾齐驱。

越乌鞘岭，到凉州，有天梯山石窟，又称凉州大佛寺，创建于东晋十六国时期的北凉（397—439）时期，距今约有1600年历史，由北凉王沮渠蒙逊召集凉州高僧昙曜和能工巧匠开凿。远眺祁连，有凉州八景的“天梯积雪”。天梯山石窟是中国开凿最早的石窟之一，号称石窟鼻祖，是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的源头。其中，十三号大佛是建于唐代。同时期，还有刘家峡炳灵寺石窟。

可惜，1960年建成黄羊河水库后，石窟大部分都到了水库的库位水线以下，靠护窟大坝拦水，才有窟中大佛犹存，但天梯险景不再。刘家峡炳灵寺石窟，也是在库位水线上下。八十年代在兰大开学术会议时，学校还组织专家去炳灵寺参观，后来发生一起参观途中遇阻（我记得是船只搁浅，等待拖船），到半夜三更才返回一事，以后开会就取消这一安排了。这次会议是西北计算数学会议，当时给景区电话打不通，真把人急死了，这可是西北计算数学界的头脑精英。

382年前秦灭后，吕光割据凉州，中国汉传佛教四大佛经翻译家之一的鸠摩罗什随吕光滞留凉州十六、七年，先于天梯山石窟。在武威市有罗什寺，是世上唯一一座以鸠摩罗什命名的寺院。直到401年姚兴攻伐后凉，亲迎罗什入长安，在草堂寺主持译经事业。现草堂烟雾是长安八景之一，在西北工业大学长安校区西边不远处。我去西工大看小孩，也去过几次草堂寺。

从山丹军马场大马营草原向西百公里，有著名的肃南马蹄寺，因传说中的天马在此饮水落有马蹄印而得名。现马蹄印迹存于普光寺马蹄殿内，成为镇寺之宝。马蹄寺最为特殊的建筑，是北寺第三窟的“三十三天”，由外观看，各层窟的排列似一宝塔，高达数十米，属凉州石窟模式。马蹄寺草原草深没膝，花美如金。我爬上草山，向下一望，好像要滚下来。可惜，马蹄寺在十年文革时期惨遭又一次破坏。不知是谁的杰作，张掖离这里要六十多公里路，红卫兵咋能跑到这交通不便的地方。

张掖之名是取“断匈奴之臂，张中国之掖(腋)”之意，河西走廊就是中国之臂，它为中国拽回了一个新疆。张掖素称半城芦苇半城寺，黑河湿地有张掖最大的芦苇荡，达2万多亩，长满芦苇、菖蒲。既有戈壁、雪山、冰川、林海、草原、湖泊、碧水、沙砾构成的祁连山旷野风光，又有南国风韵，如果“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张掖当江南”。这是和平时期的心情和景象。西夏时建的大佛寺，供奉释迦牟尼涅槃像，又名“卧佛寺”，卧佛身长35米，为中国室内卧佛之最。我在寺内见到泥金经书，堪称国宝。

我同学姚，从八里窑出来后，分配到这里，他告诉我，说七十年代那几年，用手就能从芦苇塘里抓到鱼。有同学曾见他腰系草绳，头顶草帽，吆喝着卖西瓜。后来分到张掖师专教书。我在红山根时，他给我送东西，现在还保存有他姐姐做的绣花袜。后来，他回到兰州师专，和我一起搞计算机技术，做应用课题。挣的第一笔钱，给他买了电视机。我去西交大后。还请他从浙江来西安主持一个公司，想和别的部门联合建一个网上药品招标平台，惹出不少矛盾而停摆。他现定居于苏州。 

文革时，忙于生计，那有心思游山玩水。现在，人们都知道张掖的七彩丹霞，方圆要100多平方公里，但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七彩丹霞主要分布在临泽县倪家营乡，这里曾发生西路军倪家营子战斗。1937年元月，西路军在高台失利后，集结于倪家营子、沙河堡（今临泽县县城）等地，准备向南转移，经甘州以南东返。就在这里打响了悲壮的倪家营子战斗，西路军经过4个多月的艰苦奋战，终于失败。西路军总部率余部约3000人，退入祁连山。经瓜州（安西）万佛峡，即榆林窟，受万佛峡道士郭元亨的接济资助，经过47天艰苦跋涉，行程1500多里，最后，“卓然——先念”支队近450人抵达甘新交界地——星星峡，与中共中央代表陈云在此会合。直到文革后，对西路军才有回归历史的正确评价。星星峡在哈密市东南，自古为中原地区与西域间的交通要冲，出星星峡即为西域，是两种不同文化的分水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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