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悉某高校停购一重要外文电子期刊数据库，令我颇为惊讶。我进行了“索隐”，受到诸多因素影响，此项工作不容易。经多源索隐，可以推测，确实是2025年就停掉了。其中一种途径是，依据该高校上报的教育部事实数据，2025年电子资源采购经费是1500万元，其中外文电子期刊为342万元。2024年电子资源采购经费是1937万元，其中外文电子期刊为771万元。2023年电子资源采购经费是2133万元，其中外文电子期刊为669万元。另一种途径是图书馆网站，相关页面有红字备注“仅可使用该数据库中开放获取内容及永久访问权内容（详见以下清单），其余未订购内容均不可使用。”，清单中显示64种期刊，该库停订后保留历史永久访问权限是非常普遍的情况。该高校2025年提交数据：学生25940人（其中全日制本科生12804、硕士生7633、博士生1896、留学生1935）。

      我进一步追踪了该高校ESI表现情况，观察了学科机构排名及机构学科排名情况。部分事实数据如下：2026年7月 全球排名1734 发文数9817 被引频次161028 8个ESI学科 （千分之五3个）；2025年7月 全球排名1701 发文数9179 被引频次 144860 8个ESI学科 （千分之五2个）；2024年7月 全球排名1697 发文数8565 被引频次 126028 8个ESI学科 （千分之五2个）。被停外文电子期刊数据库，综述论文、研究论文发文情况为：2023（257）；2024（309）；2025（347）；2026（388）。我得到的印象是，目前尚未发现有明显影响。原因何在？同行W给出的解答是：“人们获取资料的途径太多了，科研的范式也变了。……”同行Y给出的解答是：“我们这几年基本上把学院都走了一遍，其实老师们都有自己的文献获取渠道，图书馆买不买，他们很多都不关心，也不知道。”我自身的体会是：获取文献的途径确实混乱，当前大量存在灰色途径、黑色途径，大模型的冲击影响也不小，除此之外，外文电子期刊OA的占比确实越来越大。

      对于大多数本科高校，从图书馆方面抠钱，相当于从蚊子腿上剔肉。这几年，图书馆的人减了很多，文献经费也在减。以某省属地方本科院校为例，今年砍10%（加上外文数据库的综合税负，对于该校来说，外文数据库实际上全是外文电子期刊数据库），实际算是砍了20%。个人相当困惑的是，学生规模在扩张，教师队伍也在扩张（博士教师占比53%）。投入到图书馆的经费反而一年不如一年。好些学校面临的情况相似。

      这种“生多粥少”且“降本增效”刀刃向内的错位现象，正成为许多高校高质量发展路上的隐忧。当一所高校的博士教师占比过半，硕博研究生规模接近万人，其对前沿外文文献的渴求本该是井喷式的。然而，现实却是学校在引进人才时掷出重金，在支撑科研的基础设施——图书馆外文数据库上，却屡屡上演“釜底抽薪”。这实际上是将机构应承担的文献保障责任，悄然转嫁给了科研人员个人。 

      同行们口中的“渠道多”“不关心”，表面上是科研范式转换带来的便利，实则是一种无奈的“学术野外求生”。灰黑渠道、文献互助群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这绝非现代大学正常的学术生态。一方面，非正规渠道获取的文献往往零散、碎片化，且面临极高的版权合规风险；另一方面，过度依赖大模型生成检索或零星的开源获取，极易让科研人员缺失在完整数据库中进行系统性文献溯源与横向比对的能力，难以建立全局性的学术视野。       更为致命的是，为何当前该校的发文数据和ESI排名看似并未受挫？这正是学术积累的“滞后效应”在作祟。高水平论文的产出往往有着2至3年甚至更长的周期，当下呈现的“数据繁荣”，吃的是过去几年文献保障的“老本”。等到现有课题结项，需要开辟新领域、追踪最新国际前沿时，这种因底层资源断层带来的“卡脖子”效应就会全面爆发。到那时，失去系统化学术资源支撑的青年学者们，又当如何去冲刺千分之五甚至万分之一的顶尖学科？ 

      从长远来看，高校办学就像在培育一片森林。师资和生源是树木，而图书馆的学术资源库则是土壤与水源。从图书馆“抠钱”，看似节约了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实则是切断了对接国际学术前沿的主动脉。 高校图书馆不应成为经费紧张时的“提款机”，更不该被边缘化为仅供考研复习的“自习室”。决策者们应当清醒地认识到，用牺牲底层学术生态的代价来换取账面上的短期节约，无异于杀鸡取卵。如何重新审视图书馆的核心价值，在扩张体量的同时保住学术积淀的底线，是当今众多本科高校亟须正视的沉重课题。

      外文电子期刊数据库是高校对接国际学术前沿的窗口，是学科建设的底层基石。一味压缩图书馆经费、削减外文学术资源，看似节约办学成本，实则透支了高校的科研潜力与学术竞争力。如何平衡办学经费分配、规范文献获取渠道、盘活现有学术资源，让图书馆回归学术服务核心价值，是当下众多高校亟待破解的发展难题。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