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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球的时候,总比赢球的时候多。但很多成长,恰恰发生在那些没有赢下来的日子里。
——题记
一、青年基金,曾经被我当作科研的终点
每年的八月中下旬,都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放榜的日子。
每到这个时候,学术圈里总会多出许多故事。有人欣喜,有人失落;有人终于得偿所愿,也有人默默收拾好心情,准备第二年重新再来。
而今年,对我来说有些特别。
今年恰好是我的青年基金结题之年,也是我第一次申报面上项目。说实话,申报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甚至早早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我还是愣了一下——第一次申报面上项目,竟然中了。
意外,惊喜,当然都有。
但最初的兴奋过去以后,心里涌出来的,却并不全是喜悦,而是许多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情绪。那些曾经以为已经过去的事情,也在那一刻重新浮了上来。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申报面上项目,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会写一篇文章,题目是:
“青年基金定位虽然是科研的起点,但对很多人来说,也可能意味着科研的终点”。
2019年博士毕业后,我进入高校工作。
2020年,我第一次申报青年基金。那时候刚刚工作不久,对未来还有很多期待,总觉得博士毕业了、文章也发了一些,认真写一本青年基金,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结果,没有中。
第二年,继续写。
又没有中。
第三年,再写。
还是没有中。
连续三年折戟沉沙,也意味着在三年的首聘期里,我始终没有完成最重要的一项考核指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对于刚刚进入高校的年轻老师来说,青年基金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科研项目。它后面连着考核,连着职称,连着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科研,也连着一个年轻人对自己能力的判断。
三年首聘期结束的时候,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挫败。
刚入职的时候是直聘副教授,对未来还有不少憧憬;几年以后回头一看,却发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前走,而自己似乎一直停留在原地。那段时间,我甚至常常自嘲:自己大概已经干成了单位里“最菜的副教授”。
2023年,第四次申报青年基金,我终于中了。
按理说,那应该是一个值得好好庆祝的时刻。
可出乎我自己意料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一个东西等得太久,真正得到的时候,好像反而不会那么激动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写青年基金了,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甚至在那之后,我一度有些悲观地想:别人也许第一次、第二次就能拿到的青年基金,我花了整整四年。那再往后的面上项目呢?恐怕就更难了。
青年基金的经费,也许还能够支撑我做几年科研。等项目结题、经费用完,如果始终拿不到后续项目,也许科研就只能慢慢停下来。
那时候的我是真的觉得:
青年基金或许不是我的科研起点,而是我的科研终点。
这种悲观,其实也不是毫无来由。
在高校工作久了以后,越来越能够体会到科研中的“马太效应”。做得越好的人,往往越容易获得项目、经费和平台;有了更多资源,又更容易做出新的成果,再去争取更大的项目。而暂时没有拿到项目的人,却常常不得不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去写本子、争取资源。
没有项目,就缺少经费;缺少经费,很多科研工作便难以持续;成果少了,下一次申请项目又会变得更加困难。
一步慢下来以后,想重新追上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那几年我甚至想过,如果以后面上项目一直拿不到,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接受科研上的平庸,选择“躺平”。
人生终究要过下去。也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在科研这条路上死磕到底。
可是今年,当第一次申报的面上项目意外获批以后,我原来那个“青年基金就是科研终点”的判断,突然被自己推翻了。
于是,我开始反过来问自己:
这些年,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或者说——
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究竟给我留下了什么?
二、“输球”的时候,总比“赢球”的时候多
今年恰逢世界杯。
39岁的梅西,再一次带领阿根廷走进世界杯决赛。
决赛之前,他在发布会上接受采访时发声:“足球是集体运动,不是每一次都能赢。从小他就明白,输球其实比赢球更多,这也让他作为球员和普通人都得到了成长。”
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突然很有感触。
像梅西这样的球员,职业生涯已经足够辉煌,可他的人生里,同样从来不只有胜利。
在2022年终于举起大力神杯之前,他已经经历过2006年、2010年、2014年和2018年四届世界杯的遗憾。
而四年之后,即使已经成为世界冠军,即使39岁再次站上世界杯决赛的赛场,他依然会输。
2026年的世界杯决赛,阿根廷最终在加时赛中0∶1负于西班牙。
原来,所谓成长,并不是经历了足够多的失败以后,从此便只剩下成功。即使曾经登顶,人生的下一场比赛,依然可能输。
人生本来就是输输赢赢。
科研又何尝不是如此。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一年只有一次集中申报机会。一本申请书准备几个月,查文献、凝练科学问题、设计研究内容、梳理技术路线,一遍又一遍地修改,最后点下“提交”,再等上几个月。
如果不中,第二年又得重新开始。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科研工作者来说,基金也是“不中”比“中”更多。
以前的我,总觉得“不中”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几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意味着这一年什么都没有得到。
可现在回头去看,我越来越觉得:
那些基金没有中的年份,其实并不是一片空白。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留给我的东西,比后来真正“中了”,还要更多。
这些年我越来越相信一个朴素的道理:
患难会生出忍耐,忍耐会让人变得老练,而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心里仍然可以留下盼望。
当时只觉得是挫折的事情,很多年后再回头看,却发现它已经悄悄改变了自己。真正改变人的,往往并不是最后那个“赢了”的瞬间。而是在漫长的“没有赢”里面,依然一次次站起来,重新面对下一年、下一次、下一场比赛。
有些路,当时只觉得走得艰难。走远以后才发现,那些崎岖并没有白费。它们未必把我们直接带到想去的地方,却让我们成为了一个比从前更有力量走下去的人。
三、那些失败,后来都留在了我的科研里
从2020年第一次申报青年基金开始,每一次“不中”,都会让我难受很长一段时间。
但难受之后,第二年还是得继续写。
既然还要写,就只能逼着自己去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研究问题是不是不够重要?
科学问题是不是凝练得不够准确?
所谓的创新,是不是真的创新?
研究内容是不是铺得很大,却没有真正围绕一个核心科学问题展开?
技术路线是不是看起来很复杂,却没有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然后,一点一点地改。
失败当然不好受,但失败有一个作用:它会逼着一个人重新审视自己。
连续不中以后,我慢慢没有刚博士毕业时那么自信了。
以前别人指出我的问题,我可能下意识会想:“我的研究明明是有道理的。”
后来,我会先停下来问自己:
“会不会真的是我想错了?”
现在回头看,这大概是失败最早送给我的东西——
让我慢慢学会了谦逊。
第四年终于拿到青年基金的时候,我仍然不能说自己已经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好的基金”。但至少,我开始懂得了一件事情:
一个好的科研选题,绝不仅仅是“别人没有做过”。
以前做研究、写论文,我很习惯从文献里寻找问题。别人研究到这里,我再往前走一点;别人没有考虑这个因素,我把这个因素加进去;别人研究了这种工况,我再换一种工况。
这样的研究当然可以做,也能够发表论文。
可是慢慢地,我越来越觉得:
“没人做过”,并不等于“值得做”。
工作以后,我慢慢接触了更多的工程项目和试验,也开始真正看到工程实践中那些迟迟没有解决的问题。
工程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为什么已有的理论解释不了?
为什么现有的方法到了某种条件下就不再适用?
为什么一个困扰工程应用多年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当沿着这些问题继续向下追问时,常常才会慢慢触碰到真正值得研究的科学问题。
我也逐渐意识到:很多真正有生命力的科学问题,并不一定藏在论文最后一句“future work”里。它们往往就藏在真实世界那些长期没有解决的困难之中。
这些年,我的研究思路也因此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从过去更多地追问:“文献里还有什么别人没有做?”慢慢变成:
“现实中到底有什么问题,值得我们去研究?”
今年申报面上项目的时候,我已经工作六年。现在的研究方向,与博士期间相比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换方向意味着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学习、重新积累,当然会带来新的困难。但另一方面,它也给了我过去没有的东西——真实工程问题的来源,以及能够验证这些问题的试验和应用平台。
现在想来,这些变化从来不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生的。
它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不中”、一次又一次修改、一次又一次怀疑和反思中,慢慢长出来的。
也许人生中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有自己的时间。
凡事都有定期,万务都有定时。
年轻的时候,我并不太懂这句话。总觉得人生像一场赛跑,凡事越早越好。早一点发论文,早一点拿基金,早一点评职称,早一点赶上别人。
看见有人30岁拿了优青、35岁成了杰青,而自己还在为一个青年基金苦苦挣扎时,很难不焦虑。仿佛一旦慢了几步,往后的人生就只能步步落后。
可是经历得多了一点以后才慢慢明白:
人与人的时区并不相同。
有些花开得早,有些花开得晚。有些门很早就为别人打开,而有些路,却需要自己走很久。有些事情,在最想得到的时候偏偏求而不得;有些答案,则要隔上几年,甚至更久,才有可能慢慢看清。
我现在依然不知道,如果2020年第一次申请青年基金就中了,我今天会不会做得更好。
也许会。
也许不会。
但是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连续几年的失败,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科研,重新认识自己,也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我究竟想做什么样的研究?
人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往往只是眼前的一小段路。身处低谷的时候,很容易把眼前这一段当成人生的全部。可等走过去以后才发现,有些当时无法理解的绕路,也许只有走得足够远,才能看清它在整条道路中的位置。
而这些认识,也开始影响我指导学生的方式。
以前可能更关心一个课题能不能做出来、能不能发文章。
现在我会更愿意问学生:
这个问题为什么值得研究?
它解决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除了“别人没做过”,还有没有更重要的意义?
我也越来越希望学生不要只是沿着已有文献不断向前“挪一点点”,而是能够真正做一些有创新、有意义的研究。
因为我自己走过弯路,所以总希望他们能够少走一些。如果以后他们能够站在我这些失败换来的经验上,再往前多走一步,那么那些曾经让我沮丧甚至怀疑自己的经历,好像也就有了另外一种意义。
很有意思的是,今年准备面上项目最紧张的时候,学生们也帮了我很多。
有时候想想,时间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
很多年前,那个因为基金不中而沮丧的年轻老师,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当年的失败会慢慢变成经验;这些经验,又会进入学生的课题;而这些学生,几年以后,又会反过来帮助我。
人生兜兜转转。很多事情,竟然就这样连在了一起。
四、有些事情,没有第二次
如果说这些年的经历最终教会了我什么,我想最重要的一点,或许并不是:
“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够成功。”
年龄越大,我反而越不敢轻易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越来越知道,现实并不是一道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够得到标准答案的数学题。
努力了,也可能没有结果。
坚持了,也未必一定成功。
我们当然应该认真做事,也应该在能够坚持的时候尽量坚持。
但人生中有太多事情,并不是只靠努力就能够决定。
有些失去,更不是一句“以后都会好起来”就能够弥补。
工作这六年多,我经历的不只是基金申请的失败。
还有妈妈的突然离世。
那才是我人生真正的低谷。
科研上的失败,第二年还可以重新申请。
论文被拒了,还可以修改以后重新投稿。
项目没有拿到,也许以后还有机会。
可是有些事情,没有第二次。
有些人一旦离开,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妈妈生前一直很关心我的基金。
她未必真正懂青年基金和面上项目究竟有什么区别,但她知道,这个东西对我的工作很重要。
每年春节,是我一年中为数不多能够在家陪她的日子。
可是她总怕我因为在家待得太久,耽误准备基金。
所以年还没有完全过完,她就会催我:
“早点回学校吧,别耽误工作。”
那时候总觉得,春节还有很多个。
今年少陪一点,明年再陪。
今年基金忙,等以后不忙了,再好好陪她。
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未来很长。
长到我们可以放心地把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推到“以后”。
可是后来才明白:
原来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以后。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有得着的时候,也有失去的时候;有欢笑的时候,也有哀恸的时候;有些东西拼尽全力终于握在手里,有些人却无论怎样努力,都再也无法挽留。
以前并不真正明白这些话的分量。真正经历失去以后,才知道有些道理不是读懂的,而是一步一步走过以后,才慢慢懂得的。
妈妈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常常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会来得那么突然。一个昨天还在身边的人,怎么就在某一天以后,从此只能存在于回忆里。
后来也慢慢明白,悲伤并不一定需要一个解释。
有些伤口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彻底消失。
想念还是会想念。
遗憾还是会遗憾。
只是人最终要学着带着这些缺口继续生活。
而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我也越来越愿意相信:
最深的伤心,并非无人知晓;那些一个人承担不了的重量,也不必永远只靠自己扛着。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暂时不去想。
有些东西无法改变,就慢慢学着接受。
有些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也学着交托。
妈妈离开之后,我终于拿到了青年基金。
今年,又拿到了面上项目。
那些曾经让我焦虑、让我失眠,甚至一度让我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继续做科研的东西,一个一个有了结果。
可是那个曾经最关心这些结果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如果妈妈还在,我想,今年看到结果以后,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妈,我面上中了。”
她大概还是不懂面上项目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是笑一笑,然后说:
“中了就好。”
可惜,这句话,我再也听不到了。
所以今年看到基金结果的时候,我当然高兴。
只是这种高兴里,总有那么一点说不出来的遗憾。
我甚至会想,如果当年少写几天基金、晚几天回学校,多陪她过几个完整的春节,会不会更好?
可是人生没有这样的如果。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我越来越觉得: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最重要的是赶路。
等走得远一些才发现,人生真正珍贵的东西,很多时候并不在远方。
它可能就是春节家里的那顿饭,是临出门时的一句叮嘱,是我们曾经觉得无比普通、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经历的那些日常。
只是等到失去以后,才知道那原来都是人生中极其珍贵的东西。
有时候,我也愿意相信,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妈妈依然知道我的一切。
知道那个曾经一次又一次申请基金失败、让她挂念的儿子,后来终于慢慢走了出来。
也知道我并没有因为那些挫折,就真的停在那里。
这些年一路走来,我也越来越觉得,人生大概真的很像一场漫长的比赛。
我们当然都希望赢。
希望申请的基金能够获批,希望投稿的论文能够录用,希望职称能够评上,希望所有努力最后都有一个漂亮的结果。
可真正的人生,大概没有那么多“一路赢到底”。
更多的时候,我们都会输球。
有些输球,只会让人难过一天。
有些会让人消沉很久。
还有一些失去,会成为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弥补的遗憾。
可也正是在这些没有赢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一点一点认识自己的局限,知道哪些路走不通,知道什么事情真正重要,也慢慢学会如何面对下一场比赛。
所以现在的我,已经不太愿意说:
“只要坚持,终有一天一定会赢。”
我更愿意相信的是:
即使这一场输了,我们依然可以从中带走一些东西,然后继续往前走。
也许是经验。
也许是清醒。
也许是谦逊。
也许是忍耐。
也许是在一次又一次求而不得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盼望。
至于最终能不能赢,有些时候,并不是我们能够完全决定的。
这些年,我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人当然可以筹算自己的道路,但最后走过的脚步,却未必完全按照最初的计划。
我们能做的,是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认真做好。
认真写每一本基金。
认真做每一个课题。
认真带好每一个学生。
为自己相信的事情尽力而为。
可是走得越远,就越会发现,人生终究有太多事情超出自己的筹算。
有些以为一定会打开的门,最后关上了;
有些以为已经走到尽头的路,却在某一个转角之后,又出现了新的方向。
当年第三次青年基金失败的时候,我大概不会想到第四次会中。
拿到青年基金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在结题的这一年,第一次申报面上项目反而中了。
如果人生完全按照我的筹算,大概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可回头去看,那些没有按照计划发生的事情,恰恰组成了今天的自己。
所以如今再看这次面上项目获批,我当然高兴,也感谢过去那些年没有彻底放弃的自己。
但在高兴之外,心里也多了一份感恩。
并不是因为从此相信所有付出都一定会得到回报。
恰恰相反。
是因为经历得越多,越知道很多事情并不理所当然。
能得到的,要珍惜;
没有得到的,也学着接受;
能够改变的,尽力去改变;
而那些已经超出自己能力和筹算之外的事情,则慢慢学会放下和交托。
或许真正的恩典,并不是让一个人的道路从此没有坎坷。
而是在那些坎坷之中,仍然给他留下一点力量,一点盼望,让他在觉得自己已经走不下去的时候,还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今年,我很幸运,赢了一场。
但我知道,往后的科研,往后的人生,一定还会有很多场比赛,也一定还会有很多次输球。
没关系。
输了,就收拾好自己,再往前走。
能走多远,就继续走多远。
剩下的,学着交托。
只是现在,每当生活里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事情,我都会想起妈妈。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我希望她在那里一切都好。
那里没有疾病,没有离别,也没有那些在人世间来不及弥补的遗憾。
我也希望她能够知道:
妈,我今年面上基金中了。
这些年跌跌撞撞,我终于又往前走了一点。
这一路有过许多失去,也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得着。
有些事情至今仍然不明白。
但我愿意相信,人生中那些暂时看不懂的道路,并不一定都没有意义。
而那些在患难中长出来的忍耐,在忍耐中慢慢形成的老练,以及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仍然愿意保留的盼望,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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