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十年，科研评价习惯用期刊影响因子、论文数量、被引次数来“称量”一个研究机构/一位科学家的价值。但这种评价方式正引起越来越多的反思。当科研评价方式真正开始转型时，具体会变成什么样？JDIS近期发表的一项对西班牙国家级卓越中心（Severo Ochoa，简称SO）评选项目的纵向研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生动的观察样本。SO卓越中心项目由西班牙科学和创新部设立，西班牙国家研究署（AEI）提供资金支持。该项目自2011年起每年举办一次，旨在通过选拔和表彰具有国际影响力和突出科研成果的科研中心，推动西班牙科学研究整体水平的提升，获选中心将被授予官方卓越认证标志。SO项目的评选流程极为严格，自2012年首次颁发以来，全国仅有32个中心获此殊荣。卓越认证有效期为四年，获评中心在此期间不仅获得社会认可与学术声望，还可享受丰厚的年度财政资助。

一  项目申请要求从量到质

从“发了多少Q1论文”到“你的研究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研究系统分析了SO项目从2011年启动到2025年的全部项目文件，发现在负责任的研究评估（RRA）和开放科学（OS）等多重政策力量的推动下，SO项目的评估标准发生了结构性变化：

1 出版物指标

• 2011—2019年，评选计量指标既是“门槛”也是评审时的重要打分依据；

• 从2019年起放宽了社科人文领域的标准；

• 从2021年起取消所有强制性文献计量门槛；

• 2023和2025年,项目评估转为“基于质性标准的整体评估”，文献计量指标仅作为参考信息，而非决定性因素。

2 扩大成果范围

• 早期几乎只认期刊论文；

• 从2013年起纳入专利,其他形式的工业产品和知识产权等；

• 近年来学术简历根据DORA原则进行改版,将其他有效成果,如数据、软件和临床转化成果等纳入“相关贡献”。

3 引入“叙述式简历”

• 从2015年开始简历缩短为4页，并增加了叙述部分，要求概述“最重要的科学贡献”；

• 2015—2019年间的学术简历要求填写引文数、h指数等；

• 近年已完全取消这类指标的强制填报。

4 强制开放科学实践

• 从2013年起项目要求资助成果必须开放获取, 并在后续年份中增加了更多具体要求,如开放期限、存储库类型等 ；

• 从2015年起要求研究者使用作者标识符，最近三次的项目申报明确要求使用ORCID作为作者唯一标识；

• 从2021年起强制要求研究数据开放，2023年起扩展到代码和方法开放。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评选机制通过“将开放融入研究计划”的方式，促进科研人员走向开放科学。

这一做法也呼应了CoARA强调的“评估应促进积极的文化变革”这一核心理念。

二 SO卓越中心的开放科学实践

研究还分析了西班牙高等科研理事会（CSIC）下属的五个获得SO卓越认证的研究中心在开放科学实践中的表现：

1. 在开放科学实践方面表现普遍高于同领域其他机构的平均水平；

2. 开放获取出版率极高（均超过85%），自存档（绿色OA）超过80%，明显高于同领域CSIC机构平均水平。

3. 社会影响更突出,在替代计量（社交媒体、新闻等）和政策文件中被提及率普遍高于同领域均值,并且几乎所有中心都设有科普部门或专职人员参与公民科学项目；

4. 预印本与数据集开放程度因不同的学科而不同。

图1.开放科学知识与基础设施维度：各中心的可见度与开放获取表现与其所在领域的CSIC平均水平的比值。

图2.开放科学知识与基础设施维度：各中心在预印本和数据集在本领域中的贡献比。

图3. 对非学术研究者的开放性：各中心的替代计量影响力与领域平均水平的比值。

三 变革如何发生？

自2012年《旧金山宣言》（DORA）和2015年《莱顿宣言》起，国际学界便开始反思量化指标的滥用；2022年，超800家机构签署CoARA协议，明确以质性判断为主、量化指标为辅的评估原则。

在欧洲层面，欧盟委员会2021年将评估改革正式纳入《欧洲研究区政策议程》；在西班牙国内，《科学法》增设开放科学条款，2023年《国家开放科学战略》和西班牙国家评估和认证机构（ANECA）的新评估标准相继落地，2024年CoARA西班牙分会成立，标志着国家层面的系统转型。

SO项目的转型是全球科研评估改革浪潮在西班牙的缩影。它展示了“负责任的科研评估”（RRA）原则如何在国际政策框架与国家法律战略的叠加作用下，一步步从理念落地为一项国家级重大资助项目的制度现实。

过去，评价一个科研机构，主要看它“发表了多少好文章”。现在，评价标准正在向“如何做科研、对内外部群体产生了什么影响”转变。

虽然制度建设还远未完成。但方向已经清晰：卓越不再是“高被引”的同义词，而越来越指向“开放的、有社会价值的、负责任的科研文化。”

Responsible Research Assessment and Open Science in Practice: Evidence from a Spanish Research Funding Call

负责任研究评估与开放科学的实践：来自西班牙科研资助项目的证据

Daniela De Filippo¹, Borja González-Albo², Fernanda Morillo¹, María Bordons¹

1 Institute of Philosophy (IFS), Spanish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CSIC), Madrid, Spain

2 Information Management Unit, Centre for Human and Social Sciences (CCHS), Spanish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CSIC), Madrid, Spain

DOI: 10.1515/jdis-2025-0410

CSTR: 32295.14.jdis-2025-0410

识别阅读全文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