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植物园专家团队近日来访，就植物园联盟“植物信息管理系统”（PIMS）升级为“国家植物园植物信息管理系统”（CNBG PIMS）展开深入交流。双方认为：以“植物收藏战略聚焦、迁地保护范式升级、保护园艺技术支撑”为核心，将“活植物收藏政策”定位为面向未来的植物守护纲领与植物迁地保护行动规范。作为文明与自然对话的重要枢纽，国家植物园需以更前瞻的姿态引领全球植物多样性保护，而真正的“地球植物存续宣言”不仅是保护承诺，更应成为行动框架、伦理准则与全球共识。

1 以“遗传多样性”为核心：超越“物种数量”的收藏哲学

传统植物园常以“收集多少种植物”为成就标杆，但英国爱丁堡皇家植物园（RBGE）的《活植物收藏政策》揭示了更深层的智慧：收藏的价值不在于数量，而在于遗传多样性的质量。在其13,521种活植物收藏中，17,706份为野生采集材料，这些携带自然种群基因变异的样本，是物种适应未来环境的“密码库”。例如，通过对喜马拉雅山区报春花不同海拔种群的系统收集，研究者发现高海拔个体的抗冻基因可帮助低海拔种群应对气候变暖。

宣言启示：国家植物园应建立“遗传多样性优先”的收藏标准，避免成为“物种陈列馆”。需通过分子标记技术评估种群遗传结构，优先保存珍稀、特有及受威胁物种的不同地理种群，建立可追溯的“遗传档案”系统，确保每份材料的来源、谱系及适应性特征清晰可查。

2 从“本土守护”到“全球协同”：构建跨国界保护网络

RBGE的经验表明，植物保护没有国界。作为《国际植物交换网络》（IPEN）签署方，其材料采集严格遵循《名古屋议定书》，通过获取原产国的事先知情同意（PIC）和“材料转移协议（MTA）”确保惠益共享。这种模式不仅有效避免“生物剽窃”，更促成与40多个国家的深度合作——例如与尼泊尔合作的柯西省植物考察，既为当地培养了植物分类人才，也为RBGE带回30种濒危兰科植物。

宣言启示：国家植物园需主动承担“全球植物保护枢纽”角色。一方面加强本土植物迁地保护，特别是极小种群物种的抢救性收集；另一方面既要通过加入IPEN、全球保护联盟（GCC）等平台，参与跨国界“植物方舟”计划，更应主导受威胁植物保护中国倡议计划，实现分布式保护。

3 生物安全与气候适应：为植物筑起“双重防线”

气候变化与生物入侵是当前植物保护的两大核心挑战，RBGE的应对策略具有重要示范意义：

生物安全防线：作为英国首个“植物健康认证”机构，其所有外来植物需在隔离区观察6个月，2022年通过该机制成功截获检疫性害虫金根粉蚧，有效避免对本土兰科植物的威胁。

气候适应防线：通过自主研发的“气候评估工具（CAT）”对四座花园植物进行“气候适应性审计”，将喜凉物种迁移至海拔更高的本莫尔花园，同时扩大耐旱物种种植面积。

宣言启示：国家植物园需建立“生物安全—气候适应”双轨体系。前者应包含严格检疫流程、病虫害监测网络及应急处置机制；后者需结合物种分布模型（SDM）和物候学数据，动态调整种植布局，甚至可为其他机构提供“气候适应性种植指南”。

4 开放科学与公众参与：让植物保护成为“全民行动”

RBGE的“花园探索者”（Garden Explorer）平台开放13万份植物记录，公众可查询物种濒危等级、采集地甚至申请科研材料；其物候学项目邀请公众参与杜鹃花花期监测，数据直接用于气候变化研究。这种“开放科学+公众科学”模式打破了植物园的“围墙”，使保护从专业行为转变为社会共识。

宣言启示：国家植物园应推动“保护民主化”。通过建设开放数据平台、开展“公民科学家”培训、开发互动展览（如RBGE的“生物群落项目”模拟不同气候带生态系统），让公众不仅是保护成果的受益者，更是积极参与者和监督者。

5 伦理准则：在保护与风险间寻找平衡

当面临野外濒危但可能具有入侵风险的物种引种时，RBGE采取“谨慎保护”策略：仅在封闭环境中保存，拒绝商业销售，并实施严格的繁殖扩散监测。这种做法充分体现了植物园作为“生态守门人”的伦理责任。

宣言启示：国家植物园应制定《植物保护伦理指南》，明确“保护优先但不造成生态风险”原则。对潜在入侵物种建立“风险-收益评估模型”，对具有文化意义的原生植物需尊重原住民传统知识与使用权，避免仅停留在“标本式保护”层面。

结语：从“宣言”到“行动”的实践路径

RBGE 350年的实践表明：植物存续的希望不在于宏大口号，而在于每一份种子的精心保存、每一次国际合作的坦诚对话、每一位公众的积极参与。国家植物园时代的“地球植物存续宣言”，应成为具有约束力的行动框架——它需要政府承诺长期资金支持，科研机构贡献技术力量，公众承担生态责任，最终使植物园成为“植物多样性的诺亚方舟”，而非“物种的最后避难所”。

“为植物、人类与地球共创积极未来”——这不仅是一座植物园的承诺，更是人类文明与自然达成和解的起点。

延伸阅读：

Royal Botanic Garden Edinburgh (2024) Living Collection Policy. Edinburgh: Royal Botanic Garden Edinburgh.

爱丁堡皇家植物园活植物收藏政策（2024 版）

支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