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驱动，指的是我们通过“刺激-反应”这种头脑最省力、最直接的方法应对世界。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怕了就躲，爽了就继续，这几乎谈不上“思维”，更像生物系统固有的自动反应。在文学作品中，“暴走”状态就是本能驱动的典型，指的就是无意识的胡乱攻击。虽然本能驱动没有思维过程，也谈不上认知，但对每个人都很重要，特别是能够帮助我们在危险中迅速反应，保全自身。现代人在认知资源枯竭的时候，也会退回到这种状态，比如饿到“饥不择食”，它是人在极端情境下顽强求生的生物底层设定。

• 皮亚杰的词典里，婴幼儿2岁前，主要靠“感知-动作”来认识世界

• 运动员会通过专门训练，来强化本能驱动，也叫肌肉记忆

• 接近卡尼曼定义的“系统1”，头脑迅速、自动化作出判断

• 这一层不是”低级错误“，而是高频调用的生存机制

情绪驱动，指我们以情绪感受作为主要判断依据的认识状态。感受到的“愤怒、委屈、爽快、焦虑、被尊重”等情绪信息，直接决定我们如何进行反应。当我们被情绪驱动时，往往难以区分事实、观点和情绪内容。

这种驱动机制广泛存在于儿童早期，也在成人社会的网络舆论、亲密关系、消费选择中反复出现。其认知风格是追求心理舒适、回避复杂分析，带有非理性但高度主观的特点。

• 华夏文明看重情绪价值，这也是人情世故语言艺术的存在基础，提供附加情绪价值的言语行为，往往能换取更好的社会互动结果

• 颜值即正义，是典型的基于情绪驱动的主观断言

• 在认知心理学领域，被称为”情绪启发式“，依托于大脑中消极/积极的感觉进行判断

• 在华夏文化环境中，我们也把“情绪驱动”描述为“喜怒形于色”

• 情绪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情绪是否被转化为驱动认知的能源，例如：恐惧激活后，发动更缜密的思考；具有较高认知能力者，情绪可以转化为认知的能量，例如：古代微醺的诗人

立场驱动的认知特点是优先确立身份、阵营、价值标签、信仰或权威标准。带上“立场”的眼镜来筛选事实、解释事件，并攻击异见。它的结构是方向性封闭的，简单来说，立场一旦成立，解释就单向度化并极化。

于是讨论不再是“理解”，而是“表态”。对于被立场驱动的人们来说，“立场”不是观点，是身份，异见也不是信息，而是威胁。因此难以容忍多元观点，同时，擅长利用中式辩证法，或者特例否证，来挽救立场

• 非黑即白、非此即彼、非敌即友，非我即错的二极管思维，是立场驱动最稳定的认知表现形式

• 通过戴帽子、贴标签，进行快速区分敌我，同样是立场驱动的认知策略，这样能够快速终止理解，合法化随后攻击行为

• 社会心理学用“社会认同理论”来描述了这种状态：个体通过认同立场，来获得群体归属感与自我价值

• 由于立场常用来快速解决“不确定性”，因此，常常陷入认知封闭状态：只听结论，只要答案

• 收到”斗争叙事“熏陶的人们，更容易进入“敌我“对立、群体极化状态，信息茧房状态，并伴随攻击性

• 这一层的核心动力不是求真，而是自我确认，人格尚未完成独立建构

教条驱动，就是用“现成话语和既有答案”来替代思考，将自己的思考任务外包掉，例如：借助模板和框架硬套问题、引用权威断言来解释问题、或者，借助老人言、惯习的老方法、复述正确答案。可以说，教条驱动，是被权威、制度化语言和意识形态规训后的结果，倾向用“看起来正确”的制度化语言完成自动输出。遇到复杂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探究，而是基于真理符合论，在头脑中搜寻认证过的“标准答案，来因对现实挑战。

• 初级做题家，擅长用现成话语和认证过的结论，来应对问题，而不是重新探究问题，这是高度适应考试制度的理性选择

• 高度依赖权威与既有结论，只有如此，心里才有底

• 相信存在真理和历史决定论，不能接受知识的情境依赖性

• 辩护过程中，容易陷入辩经和文字游戏

• 难以处理权威之间的冲突，例如伟大人物说过“A”也说过“非A”，或者两大伟大人物观念对立，则难以抉择

• 由于将思维托付出去，这一层不生产新理解

本质导向，相信本质主义，主张一个事物之所以是它，是因为有一个相对稳定、可以抽象的核心，或者，将复杂事象，归结为一个内在的共相、关键因素或统一解释。典型句式就是：某某的本质是什么？而某某通常又是一个复杂问题，不能如此回应。例如：学习的本质、生命的本质、挣钱的本质、幸福的本质。 这一层是哲学思维的萌芽：开始尝试建立属于自己的解释框架，而不是复述他人说法。

• 理性对话和知识建构的起点

• 这一层次最重要的能力是抽象，即：从杂多现象中，抽离出“共同的、稳定的、可命名的东西

• 面对复杂社会问题，容易出现科学主义谬误，将自然科学的还原论想法，套用在社会科学问题上

• 容易出现本质主义谬误，把“抓住一个核心”误当成“世界只有一个核心”

• 容易出现文化本质主义谬误，和标签式的判断，例如：日本人天性就是邪恶的

• 互联网大多数所谓“底层逻辑”的讨论，往往误以为抓住本质，就完成了解释

• 见多识广的老人，凭借模式识别能力，擅长处理重复世界

逻辑导向，在获得“本质”基础上，进一步追问：它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会这样、是否推的出来吗。这一层开始关注机制与推理结构，可以在同一解释维度内形成链式因果解释：即，前提有顺序，因果有方向，结论可以被检验和反驳。逻辑导向的出现，使讨论第一次摆脱纯态度和直觉，进入可检查、可追问的理性层面。

• 黑箱被打开了，逻辑谬误开始可检查，常见错误包括：相关误认因果、多因系统简化为单一因果链

• 理工科优势者，由于长期的科学训练，容易停留在这一层。

• 进阶做题家，具备清晰的推理步骤，熟练的因果链，严格的演算和论证能力，以及强烈的“可推导性”意识

• 在管理科学领域，容易出现理论傲慢，陷入决定论，导致严重的科学主义灾难，比如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计划XX”

• 复杂逻辑，或者说旧三论（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承认多因、概率、接受证伪与修正，是逻辑导向在工程理性内部的上限

• 华夏文化中，人们对逻辑的理解，往往囿于形式逻辑、辩证逻辑

• 由于”逻辑“一词极为宽泛，无法应对多种逻辑体系的冲突

结构导向，开始进入人文社科主战场，结构主义方法论关心“关系”，强调杜威意义上的广义逻辑，接纳复杂性和不确定性。认识活动，从“解释”转向“解释+理解”，回答问题从“为何如此”升级到“为何只能如此”，关心要素从因果、机制、推理链条，转向结构性的多维度理解：位置、关系、制度、网络、历史路径。问题不再是“谁对谁错”，而是结构让人只能那样行动。

• 真理符合论逐步放弃，接受真理融贯论/真理实用论

• 在人与社会的问题上，一个好的结构性解释，给人“无可奈何（只能如此）”的感觉

• 接纳复杂系统科学强调的非线性、涌现、路径依赖、不可逆演化，不接受线性因果充分性、完全预测可能性、全局控制幻想

• 依赖杜威逻辑能力、知识组织能力和跨学科知识

• 结构解释，不是为现实辩护，而是为理解现实提供方法

个体已经意识到：任何知识、真理、逻辑、结构，都不是绝对的或普适的，而总是在特定语境中才有意义。不再寻求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解释。而是关注意义是如何被制造出来，它的生成条件是什么，或者说，在什么条件下成立。分析对象开始转向解释框架本身，比如：何种语言背景、历史情境、制度条件、文化语境、默认前提与判断标准，人们为何如此提问、如此理解。

• 反基础主义，不存在一个脱离历史、文化、语言的”唯一真理”

• 多元论，不预设唯一正确答案，转向理性协商与共识机制

• 意识到系统随着语境变化而变化，接受一个非静态的世界。

• 接受语言转向，关注语言，接受语言的意义在使用中，并嵌入行动与规则之中

• 这一层不否认真理，而是否认“脱离语境的真理”

概念反思，指的是不再仅仅分析“这个观点在什么语境中成立”，而是开始反思使用这些观点的语言本身：一个概念是如何被构造的？它的使用规则、逻辑结构、语义边界是什么？个体不再满足使用语言来思考世界，而是将语言本身当作反思对象。

• 主张，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

• 主张，由于我们无法脱离语言来交流思想。我们对语言的反思，实际上，就是对思想的反思，开始对“习以为常”进行反思

• 理解语言与思维的双向塑造作用，概念的“表达方式”本身，就会改变认识。认识到很多人，受困于语言的蛊惑。

• 很多哲学家的思考，都是从概念反思开始的，例如：奎因的两个教条，海德格尔的存在/存在者

• 也有应用层面的概念反思，例如：“割草机”的概念反思、“饭店”概念的重新定义

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在探讨李博闻的认识能力层次模型，这个模型梳理的就是我们认知模式的主要层次。元认知，是对人类认识能力的认识，对认知能力的认知。通俗的说，就是我们开始反思“我们如何认识”，具体的说，我的注意力怎么被牵引，我有哪些偏误，我用的是什么思维方法，我现在的确定感从哪来？总的来说，这是一种对思维过程的监控与调节：知道自己哪里可能错，并且能改。

• 认识装置论：意识到：通过一个人的语言能够反推其头脑中的观念集合

• 观念集合：决定一个人认识能力，并限定了其行动边界

• 能够思考自己如何思考，知道自己不知道，自觉调整认知策略和方法

• 对思维结构、认知模式、知识形成机制，具有自觉地理解

• 具有与认知能力对应的语言表达能力

• 典型的元认知操作：预判了你的预判

谈论0到1的原始创新，为时尚早。但我目前可以告诉你，通过把握某种创造的本质，批量制造出来的“原始创新”，便不是原始创新，换句话说，可以被“方法化、流程化、批量复制”的创造，不是创造。此外，创造并不源于技巧，而依赖于反思与重建。它以哲学意义上的“原材料”为基础，来自不同范畴、层次与类型的经验与智慧要素，在人脑中发生碰撞、解构与重组，从而生成新的理解与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