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可贵：我与阿婆的故事

1986年，念大二，清明前一天上午是共计四个课时的人体生理解剖学实验。两个课时后的中间休息时间，跟老师请假回家给先人扫墓。细雨蒙蒙，带着雨伞没有任何其它多余的东西，从生物系下坡快步直奔荣弯镇搭乘由长沙开往益阳的客车。或许是由于疾走之故，在马路边等过路车连带上了客车许久，有些心不在焉但又预感着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到了益阳汽车南站又转乘了前往桃江县城的客车到达桃江湘运汽车站，记忆中，大约是下午4点30发车前往老家瓦渣弯。我对这条线路是相当熟悉的，但鬼使神差竟然上错了车，坐到了下午4点开往风马牛不相及的响桃源方向的车，出了湘运公司的停车场约莫几分钟以后才意识到。急急火火赶回湘运站，还好，前往瓦渣瓦的车还在。

上了车，不同以往的拥挤，除了车厢中间依稀有个别空位，最后的两排还有几座空处。不知何故，也许下意识吧，我没有按照自己座位票上的编号入座，而是挑拣了最后一排与司机方向盘相异的靠窗座位入座。车出发了，自己还是迷迷糊糊的，这是我以往搭乘各路长途客车从没有个的心绪游离状态，然而这种游离之外，还是有种预感会发生点什么又不知道是什么。

车过完了崎岖弯纽的修山上坡，已经进入下坡道一会，突然神魂旋转，车翻滚下山。那一刹那间，意念中出现的是“别死在这里啊”。这一车祸，死伤者众。有被车直接摔出去命归黄泉的、有车翻泥田脑袋倒插泥泞被憋死的、有脑袋开裂流浆的、有鼻子连带脸皮被刮下来的、有眼球如柱般突出的、有胳膊没有了的、有腿没有了、、、、、、一时间，山谷里充满了哀嚎。

死里逃生，我只是后脑皮受伤开裂，被送到就近的三塘街医院治疗。医生给我消毒后缝了11针后，当晚就被外祖叫家人把我从三塘街医院接回合水桥了。外祖父给我说：你只要脑袋没有断，就有救啊。说我受了惊吓，也受了风寒，给我开了三副草药，让我娘给我煎服。

想想惊吓确实是有的，当天晚上入睡就是惊魂不定，老爹陪伴我，说我整夜里多次大喊大叫。风寒也确实是有的，车最后翻入山谷的水田里，全身湿漉漉一身泥巴，南方的清明节前本来就是湿冷的。至于后来我几天内就彻底康复也没有感冒发烧引发其它毛病，或许是外祖这三副草药煎水服用的效果吧。

班长笃文和同学南春闻讯带着全班同学的问候风尘仆仆从长沙赶来，一路上满以为我基本报销得差不多了。我们仨当时推测最可能的是有脑震荡，毕竟车是从半山腰翻入谷底，感恩外祖，没有让我患上什么后遗症。也许我应该庆幸自己下意识地选了那个靠窗的位置，尽管最后我是从方向盘地下被人拽出来的一条命。

车祸中，我丢失了手上戴着的手表，丢失了那把雨伞。但这次车祸，我对当地的一位阿婆心存永生的感激。她把我带到她家，用稻草烧了一锅滚开水让我冲刷了身上的泥泞；她又把她儿子部队复原带回的一套军服，虽然单薄，找出来给我换上不至于再穿着湿漉漉的衣裤。我记住了：阿婆矮矮的个儿、略显清瘦、有个发髻、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袄和黑色的长裤、说话的调调有些缓慢悠长。

遗憾的是，我当时连问都没有问修山脚下这位阿婆的名字，老娘后来让老弟按照我说的地方去看望了阿婆，带上了那套军装也带上了感恩的礼物。二十九年后，我有机会再次路过当地，寻访阿婆的老屋却没有了。乡亲告诉我，阿婆过世十多年了。收住湿润的眼眶，我感慨：生命之可贵不仅在于自己能够活着，也在于自己的存在还能让别人好点儿地活着。

谨以此文向那些在天津大爆炸中失去的无辜的生命默哀！但愿你们的无辜能转换成警钟长鸣，让我们的家园变得更加美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