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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我一直流着泪读完了这一篇由一个长沙的普通中学教师写下的文章,只因为她字里行间里的声声呼唤,只因为她磅礴句式里的坚强表达。
而这些天来我也一直在哭,因为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看到我的同胞在奔走哭泣呼号,看到我们的总理无语梗咽的表情,看到子弟兵们灰满面、尘满头来不去擦拭的容颜,看到废墟下打着手电读书的她,看到被抬出来时用残缺的手敬礼的你……可是,因为你们的坚强,因为他们的牵挂,我亲爱的同胞,我亲爱的祖国,我从来没有像这些天一样,这样坚定地爱着你,执著地祝福你!
于是我希望让更多的人读到这样一篇文章,并对仍然埋在废墟里我的同胞轻声说一句:“时间虽然过去了72小时,希望虽然越来越渺茫,可是请你告诉我,你还活着!我们,等你回来!”
写给还埋在废墟里的你——亲爱的朋友,你还活着吗?
我知道,你那里很黑,很静,很冷,如同陷在一个深黑的洞穴,所有的光线,声音,气味和温度都被隔绝在着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断壁残垣之外。如地狱般的黑暗,寂静,压抑,如险恶的潮水, 正在这暗夜中慢慢的将生命勇气的火光吞噬。或许,你正疯狂的想念父亲的饭菜母亲的叮咛情人的亲吻;或许,在一次又一次的余震中,你只能承受钢筋水泥对你血肉之躯的挤压越来越紧迫越来越残忍;甚至,你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血液逐渐流干的空洞,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跳逐渐减弱的虚无,嘴里咀嚼的欲呕是泥土的死亡的味道。世界万物正在你的眼中,耳中,皮肤上,血液里逐渐退却、消亡,你的脑子已如冬晨般大雾茫茫。
可是,朋友,请你告诉我,也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我知道,时间很漫长,从天崩地裂,魔鬼降临的那一个刹那到现在,已经有足足五十多个小时了。五十个小时,在我们漫长而无聊的一生里,不过是短暂的一瞬,我们在睡睡醒醒、哭哭笑笑里混沌着过去。可是,在这个五十小时里,每个一秒似乎都浓缩了五十年的苦难,它如此深刻而清醒,在喊:"我在,我痛!"你可能很想闭上眼睛,让闭上眼的五彩来遮盖这一刻不堪直视的噩梦;你可能很想睡去,就放松身体在那舒缓而沉默的夜空沉陷;你也许也会期盼死亡,那永久的不痛会仁慈的取代这一刻无休无止的折磨。当自己的身体已经成为一种负累,一种煎熬,你可能会在一次呼吸的瞬间,失去下一次的力量和勇气。
可是,朋友,请你告诉我,也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不舍,很多的牵挂,很多的回忆,很多关于爱的画面一直在支撑着你的生活,很多的亲人、朋友构成了一张舒适的床,你用了几十年的时光熬白了头的智慧终于实现自己的梦想,你还有更多的梦想更多的计划准备实现,生活如一幅绚丽的画卷一首长篇史诗在徐徐展开。可是,地震动了,裂开了,这一切不在你的人生计划当中,你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在眼前,如同美梦之旅的快车猛然脱离了轨道,也许一切消失于这一瞬。人生不再有曾今的一切,没有了家庭,没有了成就,没有了梦想,没有了所有和未有。这是人生的大绝望,整个宇宙崩溃了,你会觉得天地间只剩下孤独的一缕幽魂,放弃吧,这是多么的容易!
可是,朋友,请你告诉我,也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也许,你会恨我,恨我对这生命在辗转反侧中呻吟的充耳不闻,恨我硬要唤回这未来绝望而凄楚的时光,恨我无视这天地悄怆的寂寞与孤独,硬要活生生的把你喊醒,把你拖出这个黑暗的洞穴,面对这阳光下无法承受的重担。
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从北京上海深圳湖南赶来,我在国旗下宣誓后赶来,我从亲人的遗体边赶来,我是从泥土里刚被人挖出来后赶来,我的眼眶也刚漫过伤心的潮水,我的头在流血,我用树枝做拐杖,我幼嫩的双手在与那些石块瓦砾拼着性命,我的肩膀和双腿都在与借着地球重力逞威的巨石危墙殊死抵抗。
为了什么?很多个问题,从屈原问起,到今天的你,问不尽天灾,问不尽人祸,问不尽这一切的不公,问不到苍天的回答,问不到历史的回答,问不到命运的回答。
可是,今天,亲爱的朋友,我的问题,你一定要回答。
“亲爱的朋友,你还活着吗?”
请你回答我,“我活着。”
即使心里滴着血,即使双腿双臂折断,即使你的世界都在你的眼前毁灭,请你回答。
“我活着。”
为着那个被压在废墟下打手电看书的小女孩,为着那泥沙没顶时伸出的生命之手,为着那个站在巨石上给同学举着吊瓶的少年,为着那个握着刚刚失去双亲的女孩的手,安慰着做着政府会照顾的保证哭得像个孩子的七旬老人,为着那个在余震中冲入学校救出孩子跪在地上呼喊的"让我再进去一次,我还可以救一个"的军人。
为着这沦为地狱的城市,山川,河流和水库,为着那么多同样失去了双亲的孩子们,为着这布满阴霾的天空,为着这片呜咽着流血的土地,为着我多灾多难的祖国。
还有,更加重要的,为着这委屈着的人类百万年的艰苦旅程,为着那无数次的冰雪,风暴,海啸,瘟疫,战争,为着这五千年浸透了整个大地的鲜血,为着这生生不息前进不止的脚步,为着,你和我天生的羸弱和骨子里的倔强。
朋友,请你告诉我,告诉这还在饮泣着的天空,告诉这开裂的大地,告诉那些惶恐的孩子,告诉那个战斗着的老人,告诉过去,告诉未来,也告诉自己,“不要害怕,我活着。”
长沙市黎托中学 刘炜伟 于5月14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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