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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崔川荣著《靖本通稿》后记
黄安年推荐 黄安年的博客2026年1月23日发布, 第38651篇
【黄钟律吕书屋HZLLSW 收藏赠书2006-001】
按:《提要》“内容过长”,给审查者和读者带来的不便,现在将全部提要分ABCD四部分发布,请予以理解。特别感谢崔川荣先生寄赠的《靖本通稿》,正值红学会客厅热议话题之一。同时感谢萧凤芝女史传来崔川荣《靖本通稿》的序、目录及后记,还发来崔川荣先生的近照。
现在发布的是D《靖本通稿》后记

后 记
最初看到靖本批语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大概是在七十年代末。那时候外婆家住在老西门,我每个月都会去两三次。看完外婆,就会走到福州路上海书店淘旧书。某次见到一本绿颜色封面的《红楼梦版本论丛》,随手翻看起来,里面有靖本“谢园送茶”的批语,觉得与曹雪芹生平事迹有关,便买了下来,付款一元陆角。接着就想找个地方“快读”,于是边走边看,坐到市工人文化宫,看了半天才乘车回家。
连续几个晚上在台灯下研读,还涂鸦了不少批注。今时查看,甚觉幼稚,一会说这是脂砚斋评语,一会说那是畸笏老人的批语,后来才想到要查考两位批者的真实身份,收集了不少资料。年复一年,月月如此,照样去旧书店淘书,即使两手空空,也会跑到斜对面的古籍书店,查看新一期《红楼梦研究集刊》是否上柜,看得很仔细,会上下左右的寻找,唯恐漏看。有次见到一个背影,对他边上的人说:“这是一套书,不能说一本,要说一册”。上前打过照面,原来是徐恭时先生。只见他穿着中山装,左上袋别着一支钢笔,银光发亮。见到我,推了推老旧眼镜,笑道:“快不认识了。”我也笑道:“怕你嫌我烦。”一阵寒喧之后,已走到书店门口,我问起“谢园送茶”的事,先生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点上大半截烟,吸了一口,道:“看来你真入迷了。”我想给他买包烟,他摆摆手,飘然而去,依稀听到一句告别的话:“就看你怎么用功了。”
我与徐恭时先生相识于八十年代初。我能踏入红坛,多得益于先生的教诲。先生为人谦和,没有一点架子,有的是循循善诱的热情。不过也有一次例外,徐先生将靖批“谢园送茶”解为江南送新茶,我想细听解释,先生嘿嘿笑过,说了四个字“一家之言。”本次邂逅我又提起此事,先生才会说我“真入迷了。”回想那一时段,真给徐先生说对了,一见到“红”字就兴奋,仿佛容不得其他书籍的存在。以后数年,因埋头写作,疏于问候,却不知徐先生的家搬到什么地方了。94莱阳会议,见到魏绍昌先生,问起徐先生搬家事,方知住到上师大分配的房子里了。徐先生的老妻于几年前去世,他娶了一位纺织女工,喜欢听越剧。结婚那天,通过魏先生的关系请来王文娟、徐玉兰演唱《红楼梦》选段,很是开心。
魏先生写过《靖本石头记的故事》,聊到这个话题,他说只是做些介绍,谈不上像样的文章。眼下专写旧上海名伶佚事,他给过我三四页剪报,每页都有几处校字,可见其认真的态度。魏先生还给过一张小丁(漫画大师丁聪)画的有他人头的名片,要我回上海后到他家里玩,说是可以给我一些研究资料。因我平时懒散惯了,又正值住在浦东忙生意,竟错过了受教的机会,后悔不已。
九十年代末,我与外界断绝联系,一心研究曹雪芹最后十年,将所有脂批又梳理一遍,当然包括靖本批语在内,主要是区分脂评畸批及所作的年代。可以说,如果没有脂评畸批,尤其是靖本独出批语的加持,便没有《曹雪芹最后十年考》的诞生。我视靖抄犹似珍宝,从心底里感谢抄存者毛国瑶先生。
简述这些旧事,是想告诉大家,那时候对靖本并没有真假的概念,不会过多地去讨论。我只知道靖抄之于曹雪芹研究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大概是在2002年拙著付梓前夕,方知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即以《致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程俊仁先生函》为引子,特地在《后记》中写道:
有关曹雪芹的谜案固然很多,但必须找准方向才能解开。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基础的工作离不开钞本和钞本上的脂评畸批。我这样说并不认为过分 ,一个名家留下一本巨著,像《红楼梦》具备诸多版本的情况实在不多。把它们比作“信息库”或者“活化石”,最为恰当。
我相信,只要全面而又系统地研究钞本上的脂评畸批及其传批过程,有关《红楼梦》著作权的问题、脂砚斋是否同一时代人的问题、靖本抄件是真是假的问题,等等,都会找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而我在此之前所做的工作只能说是找对了方向,在跟随先贤的途中又只不过特别起劲罢了……
信中提到靖本抄件的真假问题,拙著未及细说,最近却碰到二三个人的质疑,趁此机会表明我的看法。我一直以为毛国瑶先生是一位很有眼福的功臣,其抄录的靖本批语真而又真(以下是举例说明,不录)。
2012年,沪上《红楼梦研究辑刊》在“群言堂”栏目开设《谈谈靖本》专题(见附录一),参与者十余人,由萧凤芝领头发言,我作收尾发言,对揭破这一谜案充满信心:
从本次交流的意见来看,主真者占了上风,但谁都不愿意,也不能以这种倾向性的意见去压倒少数人的看法,何况我们这些人之外还有不少主伪者,他们同样也能说出不少相反的理由。这就需要时间的延续和反复证明。
感谢各位真诚交流,摆出观点。相信这一讨论会引起彼此更多的思考,也希望不久的将来大家意见逐渐统一起来。如果能够,那就以本次交流为起点吧。
2014年,我在《曹雪芹研究》第二期发表《曹雪芹与曹颙遗腹子的关系——解读曹頫泣泪所书的一条眉批》一文,临末又写道:
最后还想说一句,本文引用靖本抄件,随手拈来,上下贯通,左右逢源,不仅看不出一个伪字,反而愈显其真实和珍贵。凡我研究者尽管大胆使用。
2021年10月,沪上诸友人来舍间,聊起靖本真假问题,曾作《再叠前韵,喜凤芝义德光祖光临寒舍,同往沪阿婆宴会厅餐叙,归来感赋》一诗:“蓬门今日聚嘉宾,都是滩头梦里人。前约迟迟秋雨落,有期侃侃雁声频。红楼高续原来假,靖本毛抄实在真。周老发难欺世久,岂能图得一时新?” 这诗又一次强调靖本之真,非质疑声所能憾动。要说源头,就算是有再大的来头,也是误导后人。
2023年,裴世安先生主编的《靖本资料》《曹雪芹文物资料》《红楼梦全璧说资料》《曹雪芹生卒年资料》要出增补本,我们成立了编委会,以原来《红刊》班子的人员为主,各有分工。凤芝和于鹏负责《靖本资料》增补校订,他们经过一年多合作,最早将稿件提交上去,共补充文章133件,却迟迟未能印刷。后来听说靖本已铁定是假的了,不存在争辨的事,也就没必要印刷了。白辛苦一场。其他三辑也跟着暂停下来,不知何时才有转机?
2024年9月,沪上红楼群讨论靖本真假,多有新见,为保存这次交流资料,我特地写了《为<石头记>靖本抄件说些公道话——沪上红楼群讨论靖本抄件真伪记略》(见附录二),有兴趣的读者,不妨看看我们当时的讨论情况。
2024年10月,时逢养疴,卧床数月,正是读书的好机会,翻看最多的是裴世安先生主编的《靖本资料》和季稚跃先生所写的《脂靖本〈红楼梦〉批语溯源和校对》,待我身体稍有好转即上电脑,开始撰写系列文章《真“靖”不怕火炼》,连续写了四五篇,请扬州张桂琴发到网上,为毛国瑶先生鸣冤,也为被毙的一种研究曹雪芹资料鸣冤。
有关曹雪芹研究资料原本不多,在无实证的情况下人为的枪毙靖批,必将失去靖批透露出来的诸多信息。试想你把它毙于大庭广众之下,谁还敢再去引用---去研究曹雪芹生平事迹和《红楼梦》成书过程。这是多么可惜可悲的事啊。每每思及,忧愤至极,更促使我卯足了劲,尽快完成此稿。
2025年3月,此书将要告竣,请凤芝为我写了一个序。我觉得她是一个特别理性的主真派,近年来在《红楼梦学刊》等刊物发表了不少探讨文章。对靖本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由她作序再合适不过了。后因增补有关吴鼒的文章五六篇,进而撰成《吴鼒年谱》,用去五六个月,其间查阅清代诗集和相关资料三十多种,致使出书延迟。又因涵盖面扩大,遂将书名改为《靖本通考》。
如果还有人问我,为什么偏要这样做,我想答案就在这篇后记里,无需再做什么解释。但愿雪芹九泉有知,毛氏地下无憾,足矣。
川荣草于乙巳年中秋前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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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23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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