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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文《闲人闲话》发后,钟先生云:“闲人闲话,就是说是闲人写的闲话”,以此论证昌凤兄的“等式”。而茶人君,又说“究竟闲人说的闲话,还是关于闲人的闲话呢?”于是,有《闲话闲人》。
“閒”,为形容词,作悠閒、閒适讲,如《题红叶》:“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閒”。今与“闲”通用,而“闲”何也,词解为“栅栏”,如《周礼.夏官.虎贲氏》:“舍则守王闲”,由此转义为“马厩”,同样,如《周礼.夏官.校人》:“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
于是,“闲人”者,管马厩之人,即弼马温也。与太白金星相比,弼马温倒是清闲。故闲人是清闲之人,如苏大虾《记承天寺夜游》中的闲人:“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其实,弼马温是《马经》中“辟马瘟”的谐音,源于母猴,出于玉帝之手又带到公猴头上,倒是幽默讽刺。
由此引伸,闲人即没有事干的人,西安叫“han(二声)人”,如“厨房重地,闲人莫入”。若将此语贴在各家厨房,则男士非常高兴也。
男士高兴,是不入厨房;而女士一闲,就生气,叫做生闲气,或闲愁。如题帕三绝之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整日无心整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它点点与斑斑。
又如李清照《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当然,李清照的愁更多的不是闲愁。男士却有不少闲愁,如宋太祖贺皇后的族孙,头发稀少、面色青黑而个性豪爽的“贺鬼头”贺铸,有《青玉案》: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飞云在空中冉冉拂过,长满杜蘅的小洲已近迟暮;不愿来到横塘(在苏州南)的您,我只有断肠的诗行、用彩笔题就。如果要问忧伤有多深、有多长,就像一川烟雨雾草,满城风飘柳絮,梅子黄时的雨水,无边无际。
看来要闲得不发慌,不发愁,还真得找点事情干干。于是,又不得清闲。可见,“闲”不是稳定的平衡态。其实,闲人并非无所事事。如赵师秀闲了是《约客》下棋: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偶在《池蛙开篇》中,用了前两句,这里用后两句。
功名老去暂忘尘,四十三年自在身。
世上难逢如意事,梦间偶见会心人。
江湖路远两行泪,书海情深几度春。
且喜闽南风物好,长安山脚养天真。
宋时,杨万里初夏睡起,闲了就看小孩玩:
梅子流酸溅齿牙,芭蕉分绿上窗纱。
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
辛弃疾闲了,就摸鱼儿,发呆: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闲得发悠,要数诗思连禅心,其形象代言人是竹,唐.李嘉祐《题道虔上人竹房》云:
诗思禅心共竹闲,任他流水向人间。
手持如意高窗里,斜日沿江千万山。
无独有偶,唐代诗人李涉为了忙里偷闲,也去找僧人,也是竹、禅、闲,见《题鹤林寺壁》:
终日错错碎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
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李涉从与寺僧的闲聊之中,给自己增添了不少的欢愉。所以,苏东坡在那“竹院逢僧”处建起了“苏公竹院”,重享当年李涉与僧闲聊的情趣。有《游鹤林招隐二首》:
郊原雨初霁,春物有馀妍。古寺满修竹,深林闻杜鹃。
睡馀柳花堕,目眩山樱然。西窗有病客,危坐看香烟。
行歌白云岭,坐咏修竹林。风轻花自落,日薄山半阴。
涧草谁复识,闻香杳难寻。时见城市人,幽居惜未深。
鹤林寺,在镇江市南郊黄鹤山麓,旧名竹林寺,始建于东晋元帝大兴四年(321),距今已有1600多年历史,南朝宋武帝刘裕曾游于此。相传刘裕幼年家贫,常到黄鹤山砍柴,时遇黄鹤翩翩飞舞,称帝后,遂改寺名为鹤林寺。唐代,鹤林寺以杜鹃花驰名,《鹤林志》载:“杜鹃花高丈余,春日花开,倾城游赏”。现今,闲人渐少,忙人渐多,鹤林寺已为民居包围,难以寻觅,空有香火之名,唐时杜鹃早成昨日黄花,仅留李绅诗云:
鹤栖峰下青莲宇,花发江城世界春。
红照日高殷夺火,紫凝霞曙莹销尘。
比“人进景退”更极端的是“人进砂退”,用此“砂”而非彼“沙”,无水故也。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曾任凉州高级经济技术顾问。一次去民勤县,县长对我讲其发展规划,说要建煤矿、石墨矿。我建议要考虑水资源,当时一年的水资源缺口好象要三亿。
民勤县,位于石羊河终域,三面被沙漠包围,仅南面沿石羊河通武威,其南大门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库的红山崖水库。甘肃民勤县北是故匈奴休屠王地,《汉志》记:“武威郡武威县,休屠泽在东北。”又《水经注》谓休屠泽,俗谓之西海,即青玉湖;其东有猪野泽,俗谓之东海,即白亭海也。在1950版的中国地图册上,还可以看到,青土湖在那个时代叫青玉湖,白碱湖在那个时代叫白亭海。休屠泽,百亭海,是《尚书·禹贡》记载的11个大湖之一。曾是一个面积至少在1.6万平方公里、最大水深超过
民勤有个占地面积达2000亩的沙生植物园,位于巴丹吉林沙漠东缘,园内有一牌坊,书“向沙漠进军!”也许山前水库截断了地下水补给源,加之地下水超采,过去40多年间在沙漠边缘种下的200万亩树木面临毁灭。2004年6月,红崖山水库也出现建库来的第一次干涸。现在,已是沙进人退,巴丹吉林沙漠与腾格里沙漠已有三处相连。说不定又一个古楼兰为今人凭吊。
人类强大了,但用工程方法去挑战环境,也不见得必胜。所以,与其如此忙碌,不如闲一点好。
武威,古称凉州,唐前期就与扬州、益州等并列为一流大都市,有“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之称,是歌舞娱乐之乡。早年,印度音乐《婆罗门曲》经中亚丝绸之路流传致凉州,本土化后为《西凉乐舞》,天宝十三年(754),唐玄宗进行再创作,得《霓裳羽衣曲》,而由杨贵妃亲自教习,即杨导。后来杜牧在《河湟》一诗中说:
牧羊驱马虽戎服,白发丹心尽汉臣。
惟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
现在,有人用后两句赞美凉州歌舞,其实,这不是赞美闲人,而是抨击唐王朝腐败。
自古以来,“忙”与“闲”就纠缠不清,似乎是“伊辛拓朴纠缠舞。”因此,在辞岁之际,愿忙了一年的研究者,能得一时清闲。也许苏轼在《与范子丰书》中所云:“山水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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