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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纳斯湖

已有 2648 次阅读 2022-1-23 21:40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喀纳斯湖


    那正是太阳西斜的时候,喀纳斯湖在地质断层的陷落带平静而幽幽地蓄积着能量,湖的四周是生长着原始森林的绵绵山脉,山之下,树的阴影使喀纳斯湖呈现出一种静谧而神圣的氛围。在那一刻,当你被那种纯粹自然的原色所吸引,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所有的琐事,忘记了所有的俗累,忘记了所有某种强加的角色和作用对一个人的异化和扭曲。

 


    太阳的光影从山的缝隙处滑下,又从喀纳斯湖漫过,便构成了一种美的极致,一种天然的符合人类心境的和谐便有此而来。不论你站在哪里,都是一种随意的安排,都不会被某种意志所左右。因为那是一种与天靠得很近的选择。

 

    喀纳斯湖的渺远装饰着这一地区的陌生和神圣,湖水很深,如北方天空夜晚的星星游弋在人们的视野,湖水的清澈是远离人类污染的必然结果。不过你不要产生某种错觉,以为这里的生命非常单调,喀纳斯湖仍然是适应特殊环境下生存的那些生物们的乐园。

 

2

 

    大红鱼便是其中之一。大红鱼带有几分传奇的性质,在这些神秘的近乎神话的传说中不乏图瓦人的自豪,一种急切希望被遥远世界感觉到的纯真心情。大红鱼并不常见,它只是在你运气极佳的时候出现一次,然后就从你的视野中消失,让你在渴望而不得的心境的驱使下永远记住那美好的一次。“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运气的。”图瓦人布勒说。

 

    据说,图瓦人是一个不到2000人口的小聚落,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图瓦人算不上一个民族。他们说自己是蒙古人的一支,是成吉思汗蒙古大军在远征西亚时遗忘在这里的伞兵游民,他们被这里绝美的景色吸引,才扎下了根,这个根一直延伸到了今天,这就是游牧在喀纳斯一带的图瓦人。

 


    他们在遥远的大山里过着简单的生活。在短暂的夏天,他们和着喀纳斯湖潮涨潮落的韵律,他们跟着日月星辰运转的节奏,出神入化在阿尔泰美丽的景色中。但实际生活却要艰难得多,这并不是每个在此停留几天的游人能深深体会到的。

 

    春夏之际,赶场的图瓦人的所有家当都在几峰骆驼的背上,沿着大山的缓坡渐渐远去的骆驼使我们记住了那个美丽的家园,那应该是人烟稀少、森林茂密、草场肥美的好地方。一个人,一个生命,当他(它)经过艰难的跋涉,终于找到了理想的家园 —— 一个命运本该就有的最终的归宿,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宁静与幸福。对这个世界不再有别的要求,没有心智深处的重压和沉重的负担,没有意识受到损伤时才可能有的无奈和呻吟。

 

    我见到的图瓦人几乎都是与世无争,对遥远世界所知甚少。他们纯朴得像北疆毫无遮拦的土地,像阳光下闪耀着自然色彩的永恒的阿尔泰山,像阿尔泰山里绵延不断的小溪。

 

    图瓦人的小木屋在喀纳斯湖畔静静地躺着,它们隔三差五地点缀在树林之间的空地上,在正午艳阳高照的时刻,稀疏而低矮的小木屋和绿色的草地组成了一幅美丽如瓷的静物画。静夜时分,在图瓦人的小木屋里喝着酒,听着喀纳斯湖水不舍昼夜的哗哗的流逝声,心里不时闪过美好的幻想。一间小木屋,一个小火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然后就坐在门前的草地上开始勾想未来的宏伟计划。那就是人类亘古不变的家园的概念。

 

    那天我们在布勒家做客,像喀纳斯的其他牧民那样,布勒极其周到地用马奶酒、酥油茶和手抓羊肉招待我们。布勒酒量大,那天下午一个劲地和我们碰杯,他自己却不醉。“喝喀纳斯湖水的人是喝不醉的”布勒非常自信地说。那天我们几个异乡人都喝得晕晕乎乎,布勒却好好的,还用马车把我们送到了附近的小旅馆。

 

    图瓦人的小木屋在夕阳的红晕里显得更加美丽,那是一种怎样动人心弦的梦幻展示啊!在喀纳斯湖,我一度曾构划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它就坐落在湖边的草地上,像图瓦人那样的小木屋。“这是一个卓越的计划。”我的朋友伊说。那是大地之灵与人类自然天性的完美结合,即随意又贴切的。但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太大的距离,有时候你不得不靠幻想生活着。

 

3

 

    喀纳斯的夜晚,大地陷入了一个梦境。在没有月光甚至没有星光的柔软草地上,虫子们在歌唱,那声音所传达出的大概是一个微小生命在吃饱喝足后才可能拥有的自我满足感,一个对外部世界茫然无知全无感觉的自娱型的活物。它们很有可能就是寒武纪生命大爆发时形成并一直延续至今的活化石。远处的森林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树叶在风的摩擦作用下发出一种令人愉悦的轻音,和着虫子的鸣叫声,汇成了一组夏夜冥想曲。

 


    在这个真正能代表北方粗狂和冷峻性格的大地上,喀纳斯湖的存在提供了一种清新的风格。金色的阳光如地毯般铺向湖面,又向更远的地方反射过去,山脚下的草地便浮动着一层美丽的晕黄。

 

    生命的惯性就是如此展现的。正是由于太阳的牵引,生命才会浪迹在如热浪蒸腾的云雾间,才会融化在漫无边际的思想垒起的精神的天空中,才会在最初的欲望得到满足之后产生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喀纳斯湖在大地之腹演绎着宇宙的基本梦想,当这种梦想已经实现,就会成为一种美丽的记忆。它是如此的幸运,又似乎过于吝啬。在这种习以为常的偶然中,我们很难体验那种出现几率几乎为零的概念。试想一想,在一个有限的时空中,谁还会指望我们这个星球之外的什么地方还会有绿叶的衬托,还会有万紫千红中伊人娇媚的一笑,还会有深刻的思想改造愚顽不化的大脑的艰难与执著?我们不应该漠视自己的司空见惯。

 


    喀纳斯的落日是非常圆的,一种令人无限向往的圆。这个宇宙中最美丽的图案在雪山之巅的云层之间,在将沉未沉之际缠绵着天空。那一刻,魅力四射的金线如纱布般弥漫在蓝色的湖水中,又衍生出一种穿透时空的光谱,一种浸润了太多水汽的光谱使喀纳斯湖的神秘更增添了几分。这时的喀纳斯湖伴随着四周大山的影子,把宇宙间的永恒重重地烙在了这里。

 

4

 

    洁白的雪装扮着褐色的山顶,一种圣洁和真诚的信仰招之即来。这是人类属性中最美丽的一面在特殊情境下的肃然展现,一种心灵在自然意志的感召下才有的庄严和神圣,但那绝对是你在平常的日子里不可妄想的。

 

    喀纳斯湖水不舍昼夜地流逝着。这里是真正的活水源头。湖水湛蓝,味道甘甜。那天中午,在阳光下走了太多的路后,就像任何一个饥渴许久的生命那样,心里充满了对水的无限渴望。我痛饮着喀纳斯湖水,痛饮过后,满怀感激地望着这片蓝色的水域,那时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是一种多么的奢侈。

 


    喀纳斯湖在山之谷的狭长地带间蜿蜒着。它出了阿尔泰山后,首先流进了布尔津河,再后来汇入额尔济斯河,一路咆哮着。此后曲曲折折地向北方流去,最终流入北冰洋,那是一片更加遥远而且寒冷的水域。也许,那才是喀纳斯湖最宏伟的梦想。

 

5

 

    在阿尔泰山谷的草地上行走,我常常能看到偶然出现在大地深处梦幻般的溪流,如风中的飘带映照着天边洁白的云朵。它像一个牧羊人,在瓷蓝色的天空映射着的大山里默默无闻地赶着脚下的路。喀纳斯湛蓝的湖水倾注着伊人细腻的情感和月亮一样清纯的意蕴,那是自然之手随意点画出的一幅精彩的图片。


    过了友谊峰,就是一望无际的俄罗斯大草原,是遥远的西伯利亚人迹罕至的地方。开阔的空间如果成为你想象力的负担,总是一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但在喀纳斯,我却不这么想,这里没有叫做历史的那种玩意,甚至也少有某种文化的浸染,更不见什么思想的侵袭而来的痕迹。

 

    在喀纳斯,我深刻地懂得了质朴的真正涵义。那是一种自然原色的随意展现,在偶尔峥嵘的那一时刻却充满着自然的意志,充满着一种当代文化无法雕刻的诗意。

 

    喀纳斯湖光山色的静止不动如实地保持了时间的凿痕。阳光周期性地巡视着这幅静物画。在人类的心智还没有彻底地被玷污,在童年的纯真还没有完全失去,那么,你在这里也许还会找到一个原本真实的自我。不被各种虚无的欲望所牵,不被某些机遇所诱,不为政治的利益而失去了自己的真性情。

 

    喀纳斯湖是阿尔泰山里的一面镜子,是牧羊姑娘的天然的美容镜。在这个蓝得悠远的镜子里,牧羊姑娘美丽的倩影如天上的彩云般浪漫,如出水的芙蓉在云端找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如一朵山菊花在金色阳光下完成了美丽的旋转。

 


    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啊。

 

    但是,美丽的喀纳斯湖最终会走出你的视野,在寂寞的天之涯默默无闻着,在远离人烟的地之角随意盛衰着,在白云紧裹着的阿尔泰山里孤独地流逝着。它终将流逝成一串动人的符号,让你在遥远的尘世痴情地幻想着。

 

    那就是喀纳斯湖。


    《喀纳斯湖》曾于2005年在《朔方》杂志发表,此处略有改动(很多图是老照片翻拍,看起来很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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