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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通纳——普通人的英雄之旅

已有 1396 次阅读 2024-5-7 13:07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五一假期最后一天打算整理一下房间,家里实在乱的看不下去了。于是从我最喜欢整理的书架开始,擦去上面的灰尘,抽下来一本书,翻两页再放回去。翻到一本叫做《斯通纳》的书,看到天黑看完了,打扫活动就此结束。封皮上写着一行字:“第一眼故事,第二眼经典,第三眼生活,第四眼自己。我大概在几年前看过这本书,现在也许是年龄到了吧,第二眼在这本书里便看到了生活和自己,以及许多亲朋好友的身影。

这是一本波澜不惊的书,写了一个人波澜不惊的一生,虽然他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一场不幸的婚姻,几次精神世界的顿悟,一次出轨和几次职业生涯的危机。他十九岁考上大学,之后攻读硕士博士学位,最终留校任教,直到退休也还是助理教授,他六十几岁死于癌症。“斯通纳活着的时候同事对他并不特别尊崇,现在几乎绝口不提了。对年纪稍长的同事来说,他的名字意味着让人想起等待大家的那个最后结局,在年纪更轻的听来,这个名字不过是勾起毫无意义的过去的某种声音而已。”

按照孔子的标准,斯通纳是一个好人(虽然他出了轨),一位谦谦君子,循规蹈矩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按照罗曼罗兰的观点,斯通纳是一个不道德的人,因为他无法真正地快乐,缺乏激情,所以也无法点燃身边的人,他的妻子非常痛苦,他女儿早孕早婚,最后成了酒鬼。不快乐的人的确比放浪形骸的人还要不道德,我也非常赞同这一点。但是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比快乐还要重要的,佛都说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呢?激情只适合少数人,这些人最好不要担什么重任,这世界需要的是四平八稳的舵手(想一想特朗普上台后世界的改变)。

斯通纳一开始修的是农学院的课程,在上完一次文学选修课之后,他打算攻读文学方向,刚开始他也十分迷茫,直到文学院斯隆老师跟他的一次对话之后才终于明白了人生的方向。这个情节十分动人,一个农村来的孩子,从小干农活,对外界一无所知,上大学后也不得不在农场打工换取食宿,最终他却决定要从事文学。斯隆老师发现了这学生的真正热爱,鼓励他走上了文学的道路,人生的重要转折有时就发生在一两次谈话的空档里。

除了斯隆,还有一位同事马斯特思对斯通纳影响很大,他是一个非常有洞见的年轻人,斯通纳觉得他非常优秀而魅力十足。在一次午夜深谈中,马斯特思抛出了一个问题:大学的本质是什么?他说大学对于斯通纳来说就是一个充满了真善美的公共蜂巢,而斯通纳就是一个勤劳的小蜜蜂,他辛苦地劳作,酿造花蜜,成全了大家也成全着自己。“可是你错了,大学其实是一座庇护所,是给那些体弱、年迈、不满以及失去竞争力的人提供的休养所。”他对斯通纳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单纯的大地之子,不是,你同样的弱者之列,一个中西部本土的堂吉柯德,但没有自己的桑乔,在蓝天下欢跳。你还有一种顽疾,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去探寻,你不会跟这个世界拼搏,你会任由这个世界吃掉你,再把你吐出来,然后还纳闷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因为你总是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而它并没有那个东西,它也不愿意有那个东西。”不久,马斯特斯参军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了。与此同时斯通纳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取得留校执教的资格。

书中没有交代马斯特思的出身,我想他应该来自中产及以上的家庭,这些人因为从小没有匮乏和延时满足的概念早早地养成了一套厌世的理论,有时候甚至是反社会的。斯通纳是大地之子,也是生活中的弱者,他也的确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普通人的世界观就是这样的,这些不应该被嘲讽。但马斯特思的确是个热情忠诚不可多得的好朋友,虽然他英年早逝,每到生命的重要关头,斯通纳都会想起他来,朋友带给我们的影响超乎我们的想象。

“他想当一名教师,他成了教师。但他知道,他永远知道,人生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冷漠的人。他曾梦想过某种正直,某种绝对的纯洁。他寻找过妥协和突击性消遣某些无聊琐事。他曾想象过智慧,在漫长岁月的尽头,他却找到了无知。还有什么呢?他想,他有什么呢?”

“他还期望什么呢?他问自己。”

“一种柔软感缠在他身上,一种倦怠感爬上他的四肢。一种有关自己的身份感猛然袭来,他感觉到了这个东西的力量。他就是自己,他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手指开始松软,捏着的那本书慢慢滑动,然后快速越过他不动的身体,跌进房间的寂静中。”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仍然热爱生活。还有一种英雄主义是即使你知道你自己不热爱生活,还是能够像热爱它一样持续走到人生的终点。

   You can be mad as a mad dog at the way things went. You can swear and curse the Fates. But when it comes to the end you have to let go.

                                                                      ——Captain M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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