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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右山间有兽曰羚羊者,其角屈曲玲珑,宜于药饵,价值颇高。此兽性不喜人斗,每见斗者,辄从旁跪而劝之,俟斗者解散乃罢去。其后人利其角,故为相斗状诱羚羊来劝,因执之。久之,羚羊悟人之诱己也,亦走避斗者,不复相劝。盖羊乃以其善心触人之恶心,人乃以其恶心触羊之机心,咎在人,不在羊也。
余见世之为官司者,遇明间小可争讼,乃阳为劝解,而从中利其赎锾(huan2),即事最微细,动必罚金。于是,民争避之。又复立为必犯之法,以收其赎,此与诡斗以取羚羊之角者何异?如是而曰民心不古,导之弗附,岂谓斯民之神,曾羚羊之智不若耶?呜呼,为官司者慎毋羊其民、角其赎,民乃趋之如流水矣。
——江盈科《雪涛小说》“羚羊”条
博主评: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戎王使由余于秦。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闻缪公贤,故使由余观秦。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缪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夷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篡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
——《史记秦本记》
博主评:今之“戎夷”,庶几圣人之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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