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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长在海上的绿色的森林叫红树林,它是一种生长在热带亚热带海岸潮间带的木本植物群落,被称为海上森林、海岸卫士,但它也常常被称为生态系统的熊猫。为什么会被比作熊猫?因为红树林很珍贵,对生态环境有很多好处。但是过去几十年里,红树林的面积迅速缩减,如果不加强保护,就会濒临灭绝。那么红树林到底是什么?保护红树林有多重要?保护红树林,我们面临着哪些问题呢?
我国是世界上红树林生长的北缘地带,因为切开树干表皮后里面会氧化变红,因此这些树被称为红树林。在世界上,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泰国、越南、马来西亚、柬埔寨等国家是全球红树林分布的中心,在我国,红树林分布的范围北起浙江温州乐清湾,西至广西中越边境的北仑河口,南至海南三亚,海岸线14000多千米。红树林不是简单的森林植被,而是典型的海洋生态系统,红树林不仅是鸟类的栖息地,它还为数以千计的海洋生物提供了生存、觅食、繁衍的环境。
范航清,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主任,也是我国为数不多研究红树林的权威专家。
范航清说:“它是海洋幼儿园,因为我们海洋里面很多的海洋动物,它们的幼体可以在这完成它的生活史,长大的时候它才能产卵,等到卵长到差不多大,到了一定程度以后它就洄游到近海去。”
红树林不仅是海洋生物生长繁殖的场所,它还能净化海岸水质、吸碳固碳,有报道指出,热带原生红树林储碳能力是同面积亚马逊热带雨林的6倍。除此以外,它还有沿海百姓熟知的防风消浪、保护堤岸的保命功能。
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林业高级工程师钟才荣说:“2014年威马逊袭击的时候,石路防潮堤没有红树林保护的这段被海浪冲毁了,后面有红树林保护的防潮堤安然无恙地保护下来了。”
钟才荣,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林业高级工程师,长期从事红树林研究。据他介绍,近年来,红树林作为海洋最重要最丰富的生态系统,面积却在日益减少。由于气候、污染、人类活动等原因,从1980年到2000年,全球红树林减少了20%到35%,年均减幅1%以上,到2000年仅存约1500万公顷。按照这样的消失速度,未来一百年,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红树林都将消失。
历史上,我国红树林有林面积曾达25万公顷,20世纪50年代剩下约5万公顷,到了2001年,降至2.2万公顷。红树林一旦消失,近海海洋生物就没有了生长、栖息的环境,生物的多样性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范航清说:“曾经有评估,广西13种主要海洋经济动物,在过去的30年基本上下降了90%左右。红树林里面的物种量特别大,种类特别多,假设林子里面有200种生物,红树林消失了,很可能留下来的只是50种生物,150种生物未必就找得到了。”
保护红树林已经迫在眉睫。从2000年左右开始,我国开始重视红树林的保护,但记者调查时发现,保护中依然存在不少问题。
以保护区或者湿地的形式对红树林进行管理,是我国保护红树林的主要方式。建立保护区、湿地,如果有固定的机构和人员管理自然会好很多。但由于各个地方的情况不同,也出现了一些划了坐标,但是没有管理机构、没有人员、没有经费支持的三无保护区。
位于海南澄迈县的花场湾红树林保护区,在这里记者看到,路边立着当地林业局禁止破坏红树林的牌子,但这个保护区的边界不清晰,功能区划也不明确,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划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按照国家自然保护区相关条例,自然保护区内部未分区的,按有关核心区和缓冲区的规定管理。再看这个地方红树林与人活动的区域没有明显的界限,旁边就是居民区。
按理说保护区的存在就是要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人对红树林的干扰,而这样的保护区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在一些保护区内,记者看到了海漂垃圾,海漂垃圾伴随着严重的污染,这是红树林保护一个很头疼的难题,而且红树林生长的河口海湾地区往往是海漂垃圾淤积的地方,只能人工清理。
保护区的海漂垃圾有人清理,保护区外的红树林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广西,记者乘车沿着海岸线走,看到了大片天然的红树林,林子下面往往有大量的海漂垃圾,有些地方的垃圾散发着恶臭的气味,还有沿岸的居民往红树林里倾倒垃圾。记者走访发现,目前在污染严重地方生存的红树林还真不少。
虽然还不到集中排污的季节,但记者看到,这些虾塘直排到海里的水已经不是很干净了。
范航清说:“如果是集中排污,底泥也会出来,肯定就会导致红树林的虫害,或者是别的生态系统出问题。”
除了污染,海边人为的经济活动也对红树林产生威胁。在沿海的一些省份,海边的海鸭养殖户众多,这些海鸭往往是规模化养殖,以散养为主,因为红树林里的生物多,很多海鸭喜欢到红树林里觅食,这给红树林的生态系统保护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范航清说:“鸭子啥都吃,几百只、上千只过去,就把红树林滩涂底下的底栖动物全给吃了,这样生物多样性就下降了。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恶果,就是它边吃边拉,污染比较厉害。把比较高大的红树林蛀成一个一个孔,造成有的成熟林,最好的林子崩溃死亡。”
根据广西保护红树林的相关条例,在红树林放养海鸭是被禁止的行为,但记者无论是在自然保护区里还是保护区外,都看到有海鸭侵扰红树林的现象。
再往前走,在一片海岸旁边,记者看到几片稀稀拉拉的红树林被一大片野草包围。
据专家介绍,这些包围红树林的不是普通的野草,而是外来物种互花米草。
互花米草是我国上世纪70年代末引进的外来物种,当时因为社会发展,需要填海造地,互花米草在把滩涂变陆地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由于使用不谨慎,造成了互花米草的大面积扩张,目前治理难度很大,成为威胁红树林生长的一个主要因素。
过去半个世纪,因为破坏严重,红树林面积减少了一半,在保护红树林的措施上,我国一方面把现有的红树林保护起来;另一方面采取人工种植的方式进行恢复。然而在人工恢复的过程中,又出现了一些不科学的做法。
范航清说:“这个是2006年就开始种了,有一些大的树已经十来年了,它的死亡率非常高,每年都补植,到现在十来年还稀稀拉拉的。这块地方开阔海岸,浪大,浪高,在这种情况下要长红树林就不是太容易。”
根据范航清的研究,在我国,一半以上适合红树林生长的区域都已经在过去的几十年被围垦,剩下的宜林滩涂有限,这为人工恢复红树林增加了难度,成活率低成为普遍现象。
宜林滩涂少,红树林造林成活率低的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红树林造林从选地、造林再到后期抚育是个复杂的科学系统,每一步都需要科学地规划,而且这样的步骤缺一不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红树林的成活率。在科研基地里科学种植的红树林,三年前种植,与在开阔海岸种了十几年的红树林形成鲜明对比,成活率达到90%。而在实际造林中,红树林的种植往往缺少科学的规划,搞红树林规划的人不懂红树林。
范航清说:“很多规划人员对海洋不是太了解,没有在造林之前从科学的角度来判别什么是宜林地,从理论上没有问题的,在技术上没有形成中国宜林地判别的技术指南,没有办法指导,规划难。因为好多规划就是搞规划的,以为这边没有树,电脑一圈就种吧,这不是卫星能解决的问题,它涉及到海洋学、地质地貌,海洋生物,是一个综合性的东西,比较复杂。”
因为不了解红树林,不了解海洋的复杂性,有些规划部门只考虑造林本身,忽略生态系统的恢复。
范航清说:“并不是所有滩涂都来种红树林,要考虑到海洋生态系统,比如说如果这片滩涂是鸟类每年都在这个地方捕食,它需要一个滩涂,涨潮的时候退潮的时候有点水,有海洋动物在里面,鸟类要去吃这个动物,这个地方造林就没有必要了。”
盲目选择种植地点,在一开始就增加了成活的难度,树苗种植后的人工抚育是成活率保证的关键,而那些种植在保护区和科研基地外的红树林,往往种完就没有经费再去后期抚育,这让红树林陷入树苗不停死亡不停补种,年年造林不见林的怪圈。
范航清说:“现在国家给的种红树林一亩补助才500块钱,在广西沿海大概就是请2个工人,还只能干半天的活。因为这是海上作业,潮水上涨是不能干活的,种一片红树林,就按十个人一天算,就要两三千块钱,还有包括种苗费、护理费、管护这些费用,所以财政是有很大的压力。”
看来,红树林要想保护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红树林的培育并不是挖坑种树那么简单,还要考虑生态系统等综合因素,盲目扩大种植面积,只会劳而无功;红树林的保护和管理也不只是林业部门一家的事情,而涉及林业、海洋、环保等多个部门,需要加强体制机制上的协调。在人员配置上,红树林一线研究人员严重短缺制约了科研的开展,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护林造林的科学性,只有科学种植、科学管理,红树林才能越长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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