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坏实好”的技术和“老而不死”的技术

武夷山

（发表于2009年24期《中国科技成果》）

 

目前担任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开放式创新中心主任的Henry Chesbrough在2004年第1期《科研与技术管理》杂志上发表了《管理开放式创新》一文。他在文章中提到了似坏实好 ( false negative) 的技术。“似坏实好”的技术指的是一开始显得前景暗淡但最终实现了较大商业价值的技术。在技术发展史上，“似坏实好”技术的例子是很多的。

――英特尔公司首次从IBM个人电脑公司获得设计合同，是为其设计8088微处理器芯片。当时，英特尔公司自己列出的商业前景最好的50个项目中，根本不包括这个项目。后来的发展表明，它是英特尔公司大发展的重要推动力。

――IBM公司当初对一个软件开发项目（XML Parser）不看好，差点就要放弃它。IBM停止了对这个项目的资助，将它放到AlphaWorks网站上，没想到，下载该软件代码的人数是常规数量的10倍。公司注意到这个现象，就恢复了对它的资助。后来，XML Parser软件成了IBM公司WebSphere因特网服务战略的核心。

――辉瑞公司曾经在英国申请了一项治疗高血压药物的专利，专利号为UK-92480，但是，这种药有严重的副作用。可是，正由于这种严重的副作用，启发科研人员转换研究思路，最后诞生了“伟哥”。

――Thalidomide是一种镇静药，以前常被孕妇使用。后来发现，它会导致婴儿出生时就带有先天缺陷。日本有部故事片叫《典子》，典子这位生下来就没有胳膊的小姑娘就是Thalidomide的受害者。于是，20世纪60年代，Thalidomide被逐出了市场。没想到，到了90年代，它又重返市场，因为科研人员发现它能治疗一种致命的骨髓癌。

Henry Chesbrough说，下国际象棋与打牌不一样。国际象棋的棋子布局是固定的，需要棋手走一步看三步，甚至更多步。打扑克，每摸一张牌都带来新的信息，因此，需要不断调整自己的方略，而不是事先想好了怎么走就一成不变地走下去。管理公司的主营业务和主业范围内的研发项目，像是下国际象棋；管理技术不确定性和市场不确定性很高的研发项目，则像是打扑克，而不是下棋。比如，公司领导决定让某他们觉得前景不看好的项目下马后，可以观察一下这个项目的研发人员在干什么？是集中精力于下一个项目，还是对原项目依依不舍，悄悄在公司外部寻找资助者？也许研发人员的判断力有其道理在？

这里的教训是：要充分认识技术发展路径和市场前景的不确定性，用灵活的机制来进行研发项目管理，以免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错误。

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主办的《技术评论》杂志2004年2月号上 ，Eric Scigliano发表了题为《十项拒绝死亡的技术》的文章。这10项技术是：

――模拟式手表。数字化潮流裹挟了几乎一切产品，包括具备很多功能的、数字显示的手表。但是，只具有示时功能的、指针显示的模拟式手表仍旧受欢迎。一些时尚青年甚至认为，戴数字显示的手表显得很愚蠢。要知道，不管什么产品，基本功能永远比附加功能更重要。

――点阵打印机。它的优点是什么？便宜啊！点阵打印机的打印成本每页不到0.2美分，而喷墨打印机和激光打印机的相应打印成本肯定超过1美分。另外，它可以连续打印几千页而不需要换墨盒。

――打字机。还是有人在用，它至少不会染上计算机病毒，也不怕停电。

――广播。拿我们中国来说，几乎任何城市的交通台都办得很火，甚至是最火的一个电台。广播并没有随着电视、网络、移动信息业务的兴起而退出历史舞台。

――寻呼机。直到今天，一些警察、医疗救护人员、应急服务人员和信息技术支持人员还在用寻呼机，因为在紧急状况下，大家都同时打手机，信号就会拥塞，而寻呼机没有这个问题。

――卷式磁带。一些音响发烧友还在用，他们说，这种磁带能够捕捉到的细微音色差异，是数字录音设备难以望其项背的。

――真空电子管。一些电吉他演奏者和高保真发烧友仍旧青睐采用真空电子管的电子乐器或音响设备。据说美国政府还保留了一些真空电子管设备，万一目前的微电子系统瘫痪了，也许还得把这些老设备请出来应急。其实，这很容易理解。如果我们把蒸汽机车和柴油机车彻底淘汰，只使用电气机车，万一再碰上大雪灾，火车交通瘫痪了，煤炭运不到发电厂，发电厂发不出电，从而电气机车无法开动，那就成了解不开的死扣。

――传真机。美国房地产业和律师业都继续是传真机的使用大户。

――大型计算机。大型计算机的可靠性很高，这一点极其吸引人。IBM公司Z990系列的大型计算机的故障率是三十年一次。

――Fortran语言。在科学计算领域，仍有人用，他们习惯了这种语言，觉得它足以应付了。

当然，到了五年之后的2009年，上述技术中的某一项或几项所拥有的市场和用户也许更加萎缩了，甚至消亡了。但是，这里的教训没有变：在技术生态系统中，既发生着一种技术产品对另一种技术产品的取代（如数码相机代替光学相机），也更多地发生着新老技术的共存共生（如广播与电视）。因此，简单化地认定某一技术必然趋向灭亡，也许是轻率而短视的看法。人，老而不死谓之贼（博主注：刚才这八个字，被编辑部删去了，我仍想保留）；技术，老而不死很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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