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1984年是我研究生学习的最后一年。当时本所所长林自新先生提出，中国人往往将儒家思想看成落后、过时的东西，西方一些思想家反而重视儒家思想的价值，因此，值得研究一下儒家思想对于现代化到底有什么意义。本所内部发行的报纸《发展论坛》（在80年代很有影响）的主编张孟军先生转达了林自新所长的想法，问我能否写一篇小文章。我的传统文化根底很浅，而且，这个论题与我的科技情报专业的论题相差很远，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干脆地答应下来了。为此，我到中科院图书馆社科分部（在王府井大街）借了很多讨论传统文化的书，包括解放前出版的书（我觉得解放前出的书也许更客观），进行恶补。最后写成的短文章发表于1984年11月的《发展论坛》头版上。现在回过头来看，此文很稚嫩，我甚至没有将不同人对于“新儒家思想”（Neo-Confucianism）这一概念理解上的差异搞得十分清楚。但是，文章也还不是一无是处，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点点先见之明。）

 

新儒家思想与我国的现代化

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 武夷山

 

早在几十年前，我国哲学家贺麟曾大力提倡新儒家思想。实质上，这是一种去掉儒家思想的僵化部分和束缚个性的腐化部分，而得到的“新思想”。但在当时的形势下，他的呼吁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近几年来，西方不少有识之士感到他们所固有的哲学思想与价值观念已不足以应付当代社会出现的新问题，他们纷纷将目光移向东方，试图从东方的思想体系里找到出路。其中有些人对新儒家思想给以高度评价，如已故的美国著名未来学家卡恩曾说过：“新儒学文化也许比世界上其他一切文化都更加适应经济的增长”。专门研究中国思想史的美国教授狄百瑞先生认为，儒家具有改革主义精神，如孔子对社会现状不满，说明己乃“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而新儒家思想则继承了这种精神并加以发扬光大。我国是新儒家思想的故乡，我们不应当由于外国学者称赞了我们的传统文化就陶醉得忘乎所以，但是确实应当认真吸取我国传统思想的精华，为当今的建设事业服务。

一、新儒家思想主张在冲突中求和谐，启发我们搞现代化应力求稳健。

不少国家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以增长国民经济总产值为主要目标，一味追求高速度、都市化等等，结果出现了生态恶化、城市膨胀、能源危机等一系列问题。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是全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

西方自近代科学昌明以来，相信“知识就是力量”，坚信人类能够统治自然，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马克思主义亦如是观），而忽视了人类在改造自然的同时又必须适应自然，顺应自然。前述各种严重问题与这种片面认识不是没有关系的。而儒家思想则贯串着“和”的精神，尤其是“天人合一”的思想，虽有其非科学的神秘主义的一面，但有其合理内核，即人类一方面要改造自然，“开物成务”，另一方面应与自然和谐共存。随着生态科学研究的日益深入，与自然和谐共存的重要意义已越来越为人们所认识。

二、新儒家思想强调伦理道德，注意处理人际关系，符合变革迅速的现代社会的需要。

历代儒家无一不强调“仁”，无一不注意人与人的关系，他们提倡“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已”,“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等等。他们提出的“爱人”的口号，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起了缓和阶级矛盾的作用，这毋须否认，但这口号本身具有进步意义。特别是在现代社会，引入社会的技术越来越多，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法律规章越来越繁杂（而法律的面孔必须是冰冷无情的），在这种情况下，用《大趋势》作者奈斯比特的话来说，就需要高情感来加以平衡。否则，朝这一方向单调发展下去，人们会感到厌烦不安，从而种下人际冲突的新种子。因此，在提倡“效率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的口号高速建设的同时，更要大力提倡精神文明，以加强人民的团结。

另外，儒家提倡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虽然客观上维护了当时的统治秩序，因为它让老百姓俯首贴耳，不要反抗，但它也包含着合理的一面，就是说，生活在社会中的每个人都不是孤立的个人，他对别人、对社会整体都负有一定的责任，他有义务去做一些事，而不应当随心所欲。再者，不是像如今有些人仅提倡“自我设计”、“自我实现”，儒家主张“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目前，美国等发达国家的犯罪问题日趋严重，这除与资本主义制度有关外，与这些国家的社会价值观过分强调个人自由、过分强调自我实现这一点也是有关系的。必须指出，为了搞活经济，就需要大多数人都发挥出聪明才智与积极性，因此，没有一定的自由是不行的，但过分强调自由又带来消极的结果。我们在现代化进程中，应妥善把握好这一微妙的平衡。

三、儒家思想对中国老百姓的影响根深蒂固，因此提倡新儒家思想有利于统一意志。

正如一首台湾校园歌曲中所唱的那样：“五千年的文化是生生不息的脉搏”。儒家思想可以说是早已渗入到中国老百姓的血液里，这是一桩事实。虽然几番横遭挞伐，但它没有死灭，而且，在它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之前，也不会轻易地死灭。搞现代化需要同心同德，那么，将舍弃了糟粕后的新儒家思想大大提倡一下，会有利于调动全国人民同心同德干四化的积极性。事实上，在日本、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南朝鲜和我国台湾地区的工业化进程中，新儒家思想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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