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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父亲

已有 6878 次阅读 2018-6-17 22:49 |个人分类:家人|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从小记忆中,爷爷经常带我去他看大门的大队工厂宿舍住。他给我讲故事,听广播,带我描红,练写毛笔字。那时候农村没有污染,繁星满天。夏天爷爷摇着蒲扇给我打蚊子,在厂门口乘凉。爷爷讲的故事中印象最深的是《封神榜》。开始根本听不懂,不知道神仙和天上的星星有什么关系,但喜欢爷爷一边讲神话故事,一边笑眯眯的样子。后来逐渐就和爷爷一起听收音机中各个系列的说书。当时家里能看到的大部头书籍很少。很早就在爷爷讲的故事魅力影响下,借助新华字典,我把四大名著看完了。《西游记》看得最早,读得最多,也最喜欢孙猴子;《红楼梦》应该最晚,一直也不是特别明白内容。《三国》在家里的米缸上看到线装本,还是竖排的黄纸。这倒是让我很早就可以连蒙带猜一些繁体字。等到具备一定的阅读和理解能力以后,自己已经没有足够时间专注读四大名著了。除了不断学习之外,其它的诱惑,如武侠小说很早就进入了我的视野。我读的最早一本武侠小说,是初中同学高红生给我看的《云海玉弓缘》。八十年代中期,家里也买不起电视。和爸爸妈妈围着小桌子吃饭,我们一家四口一人一本书,边吃边看。记得当时有个杂志连载《七剑下天山》,在我家流行了一段时间。后来父亲觉得影响我和弟弟学习,就不让看这些“闲书”了。我从爷爷那拿了个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小说。不过很快就被父亲发现并没收了手电筒。

爷爷还有一个绝活:刻麻将。我只知道他毛笔字写得好,肚子里故事多,却一直没有了解到他有这项技术。打麻将在分田到户之前,应该是被视同赌博。刻麻将应该也是一件不是特别好的事情。后来等到我上了中学,慢慢就听说了这事。分田到户之后,村里人农忙之外,就有了闲暇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上麻将桌。有些人单纯娱乐,更多人开始沉迷并开始赌钱。自然爷爷的麻将也收到欢迎。在打麻将的时候,总有些人围观,“看斜头”。不过,我父亲对刻麻将和打麻将都特别痛恨。我一开始好奇,打麻将不就是玩,和打扑克一样?但我父亲立下规矩,不能碰扑克和麻将。在他眼里,玩麻将就是赌博,既浪费时间,也是败家。他初中毕业就开始学木匠,和爷爷、奶奶和他的兄弟姐妹一起饱尝生活的艰辛。想来是没有任何时间去玩麻将的。出徒之后,他在华山周围的村庄揽木匠活。他手艺精湛,即便今日碰到家里有他做的家具的人,提起他的木匠活,仍然赞不绝口。即便如此,分田到户之前,父亲挣的钱大部分抵扣了他在生产队的公分,家里的口粮也不太够。我记得父亲经常愿意包活,少拿些钱,但主家可以提供饭菜。家里的粮食就可以供妈妈、我和弟弟。自然,他在外面,看到各式人等,特别是赌博的事情,比较多。他讲的故事,没有爷爷说的神话故事诱人、生动,但现实、简单、直接,冲击力比较强。

我儿时的记忆中,父亲非常严厉。他的话不多,但总是让我有振聋发聩的感觉。他说的话,我是一定要遵守的。有时周边有人打麻将,输了钱,砍手指的故事,也被父亲用来教育我和弟弟。自己在村里,有时看到有些长辈平日非常和善,但因为赌博输钱,家庭矛盾不断,自然也不愿意靠近麻将桌。我有个亲叔叔,从小深得我父亲喜爱。他长大后,由于自己办了小企业,逐渐沾染并喜欢打麻将,也喜欢带些赌注。我父亲知道后,再三告诫他,甚至不惜断绝来往,多年不见。这件事对我刺激很大,让我感受到父亲对赌博之深恶痛绝。每年春节,大姑妈从伏牛山煤矿回来看爷爷奶奶,也和叔叔们玩玩麻将。父亲从来不去,只是准备饭菜,到时候请他们过来吃顿午饭,一起在饭桌上聊聊。父亲即便在弟弟上了大学,家里经济情况有所好转之后,他也在兢兢业业,努力挣钱,从不沾染麻将。用他的话说,就是连看也不要看。一直到了大学期间,我才学习了用扑克打升级。直到现在,我也看不懂麻将和打法。父亲对麻将、赌博等观点,延续影响到我对电脑、手机游戏的看法。我从硕士生阶段接触第一台电脑,从DOS系统一直到现在的各系列Windows系统,都抱有研究的兴趣。但,即便其中最简单的游戏,我也不想接触,更谈不上玩,自然就不了解其中的乐趣。

等我上了大学,奶奶和爷爷相继去世。一大家族的春联,就少了爷爷漂亮的毛笔字。父亲曾经鼓励我尝试写一幅大门的春联。我写了一下,感觉多年不练,实在难以完成。关键是爷爷训练我的时候,我还没有上小学,练的是小楷。后来上学总用钢笔和圆珠笔,自然毛笔字的功底就生疏了。父亲笑笑,当时说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情,他自己来写。我还真不相信他拿惯斧头、锯子,满是老茧的手,也会写出大字小楷。自此,家里的春联都是父亲自己琢磨,自己写,也越来越有些爷爷的字形。每年回去,父亲也问我他写的如何。后来逐渐就有人上门请父亲写对联。我没有问过,但父亲作为家里的长子,应该小时候也得到过爷爷的训练。这也让我联想到小时候家里看到米缸上的线装本,应该父亲也可能读过。父亲实际上也是非常聪明的人。只不过当年因为爷爷家里太穷,他只能早日学门手艺,为家里出力。在我小时候,他偶然有时间也会提起他在儒里中学的老师和同学,还有一些他难忘的事情。可惜当时我太小,也没有清晰地记下来。不过,能够感觉到,父亲受到他的师长和同学的喜欢。

他也经常提到在儒里的朱家祠堂。重修之时,父亲尽管家里经济紧张,也捐了份子钱。特别是在我上大学之后,父亲一直希望带我去祠堂看看。可惜我当时已经找到了主动学习的乐趣,一心埋头在植物学中。每次回家,似乎也找不到时间陪父亲去。后来,直到父亲过世,我带夫人和儿子,终于去了祠堂。这才体会到父亲对祠堂、先人的尊崇,知道祠堂里面也有我兄弟二人的一块匾,也才知道父亲对能够把我和弟弟培养到博士有多么自豪。我们这一支朱姓后人,原来还有朱熹这样伟大的祖先,在几百年前留下的家训。从小,父亲都严格要求我们参与家里的劳动。扫地每个角度都要扫干净,他会认真检查、督促。五点多钟起来煮早饭。打扫猪舍是每天上学前必须完成的事情。那时候家里养头猪是为了过年杀猪。一部分用来卖钱,一部分用来分送给亲朋好友,还留一部分自己家过年做菜。每到过年,这是家里最幸福的时候,有各样菜肴,还有红烧肉丸子的香味。父亲过年都是自己亲自杀鱼、掌勺。但是平时,父亲安排我打扫猪舍,要求打扫得干干净净。打扫一年下来,感觉猪还是懂人性,也爱干净:睡在稻草上,拉在固定的位置。所以看到杀猪匠和村里人一起宰杀养了一年的猪,我感觉还是特别舍不得。最记忆深刻的是冬天要和弟弟到村里拾鸡粪。那时候买不起好的棉鞋或者手套。年纪小,手脚很容易患冻疮。有时我奶奶心疼我们,把我们拉回家,不让继续干。父亲还是坚持要求。稍微大些以后,专门买了两个水桶,要求我从村中心的井里挑水回家。一直到初中,我的个子都只有一米四几。除了营养缺乏之外,我总怀疑可能和每天担水有关。等到初二之后,父亲就不再用训斥等方式,更多让我自己围绕河堤跑步锻炼身体。父亲基本不管我们的学习,也很少和我们讲学习不好的后果。仅有的一次是小学毕业后,父亲说了一句:如果上不了初中,就让我到舅舅厂里学钳工。到了初中毕业,父亲和老师交流之后,坚决不让我上中师、中专,而要上高中考大学。当时的中师、中专就可以转城镇户口。我也不懂,就听父亲和老师的。

今天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特别是儿童、青少年沉迷于电脑或者手机游戏。他们在脑神经发育最快、最黄金的阶段,浪费了学习和思考的大好时光。我在感到痛惜的同时,也感恩父亲的身体力行对我儿时的教育。时代不同了,社会物质基础、价值观、世界观也因人而异。但,有一点我坚信没有变化:时间对每个人的馈赠应该大致相同。父亲让我及早懂得了笨鸟先飞、早起的鸟儿有食吃、不劳动不得食等道理,也教育我远离浪费时间的麻将等游戏之道。这些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能专心通过读书行路,逐步提升并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有父亲的支持,我才能够毫无后顾之忧,按照自己选择的兴趣,沿着一条路走下来。无数次面临挫折、失败和选择,我总能够想到有父亲这样的后盾。唯一遗憾的事,就是在父亲和母亲的鼓励下,离家越来越远,工作越来越投入,很难有时间陪伴在他们身边。即使在父亲已经由于脑梗摔倒,分别在大港和镇江住院,我都只能匆匆忙忙回去看望以下。倒是父亲总是非常乐观,总说我工作忙,不用回去的。每每想来,心里总是愧疚不已!

谨以此文,怀念我挚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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