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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科大的短板

已有 15129 次阅读 2014-8-11 05:58 |个人分类:有关科学与教育|系统分类:生活其它|关键词:国科大| 国科大

           今年高考和招生时,我在野外跑,偶尔能上一下互联网,点点滴滴知道点时事,发现酷暑之下,世事跌宕起伏。从马航失联飞机始终找不到,到谷歌学术被封的抱怨,再到偶尔半夜爬起来看一眼世界杯,居然碰上巴西队被痛宰,让人感觉哪个恶少闯进幼儿园,把小朋友们打得鼻青脸肿,难以理解。扫描时事新闻时,发现其中有一条:南京理科状元弃清华北大报考国科大。直觉是国科大正式启动了与高校竞争本科生的大战。多样化的教育环境和选择,对本科生是有好处的,他们应该感到高兴。因有朋友在国科大公干,吃饭聊天时,说好有机会去新园区看看,没准能写几句有关的博文。后来没有时间去转,有点遗憾,但还是写了几句算是个交代。我没有写什么好听的话。好听的话除了好听,没有什么用,就写几句国科大的短板,也不是什么坏话。

           国科大的前身是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我从那里毕业,所以算是国科大的校友。过去曾经以第二作者身份,写过一部长篇小说,以中科院研究生院为故事的背景。那时的研究生院,办公室还是临时搭起的板房,两个食堂每天早饭都卖放了碱熬出来的棒子面粥,现在还挺想它的。如今楼高了,园区也漂亮了,每次路过我都伸头往院里看,不敢进去。后来发现,一个办得好好的研究生院,怎么就改成国科大了?我觉得关键因素是本科生来源的质量问题。到科学院来念研究生的学生,都被教育部系统的学校毫不利人,专门利己地筛过一遍了。从我接触到的学生,就有这样的感觉。学校留下的学生,或者是送出国的学生,很多情况下要好于到科学院来的学生(科学院的同学轻点拍砖)。但从自然科学研究的整体状况看,各个院校在科研的整体上,很难胜过科学院,这里毕竟是中国自然科学研究各种资源最集中的地盘。从整个社会来看,目前的体制结构和生源流动,可能造成一种状况:最好的本科毕业生,在次好的环境中继续科研生涯;次好的本科毕业生,在最好的研究机构中拼命,最后两边都很吃力,有碍拔尖的人出头。

           科学院毕竟聪明人多,就动了心思,希望国科大能从本科生开始,抄教育部的底,从吸引最好的本科生开始,收到最好的人才。能招收本科生的国科大,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但今年本科生300人,四年满员后也就一千多人,相对于每年在读的 4万多研究生来说,是个小数,但却是一个最需要呵护的群体。招生时,一说就是院士的数量比本科生还多,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其实大家都是知道,把天安门城楼上的灯笼挂到你家馆子门口,不能说明你家饭好吃。这个比喻不太贴切,但你懂的。一说国科大就提多少院士、千人、科研带头人、重点实验室,这些和本科教育基本不靠谱的东西,宣传多了对国科大不是福音。古人说,始生之物,其形必丑。这个要承认,用不着掩盖。刚起步的本科生教育,从课程设置到师资力量的积蓄,老老实实从头做起,指望着女大十八变才是真的。

           本科教育和研究生教育以及做研究是不一样的。作为一个研究环境中衍生出来的教学平台,无论是本科生或者是研究生,他们接触科研和认识前沿科研的渠道,是绝大部分高校很难比的。可惜各个研究所互相之间习惯上的老死不相往来,让科学院能用在教育上的资源没有得到充分发挥。但相对而言,国科大科研的资源潜力仍然是很雄厚的。本科教育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呢?目前还没有看出来。作为招生的办法,可以动员某些成名人物,打电话给学生,给他们描绘、许诺种种光明的未来,但这不是正常、能长久的招生办法。

           假如我是个本科生,进国科大时,除了继续学英文外,还想学第二外语德语、法语或俄语,哪个院士能、有时间、也愿意来教?我想学数理逻辑,哪个千人能、有时间、也愿意来教?我想学动物解剖学,哪个学术带头人能、有时间、也愿意来教?我想学生物统计学,哪个博导能、有时间、也愿意来教?我想学普通生物学,哪个正在折腾做博导的人能、有时间、也愿意来教?但这些都是我和同学在北大念书时上过的课。如果我再想学点中文、世界史、美术史、哲学通论之类的东西,不是那种熏陶一下的讲座系列,而是规规矩矩4个学分的课,国科大如何去和有百年沉淀的那些高校比?对于本科教育,有过很多“高大上”理念,但我认为本科办学的基本方针很简单:为学生着想。如果办学的方针建立在别的想法上,必败无疑。那些本科的基础教育,是育人必须要有的内容。只有这一块能过硬,才对得起学生,才能打得响名号,才能为出人才提供基础。

           如果一个高中毕业生在选择学校时,比较清华北大和国科大,他会看什么内容呢?这个很难说。现在中学出来的学生,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冲着个名头,咬紧牙关在高考补习机器里面打磨N遍,能顺利进入理想的高校就是有出息,聪明的表现,为爹妈争了光。进去后能学到什么,以后再说,只要有足够打游戏机的时间就好。但要让一个领导去比较,按照现在的规矩,可能会看谁家的SCI文章多、奖项多,各种人才、实验室多等等,都是硬杠杠的指标。这个时候,国科大的另外一个尴尬就出来了。说起国科大来,有几百个院士的后盾,若干顶尖研究所的依托,但人家的研究成果归各个研究所,不归国科大。此外,各所的研究生们,在国科大上一年课后,都做鸟兽散,回到各自的所做论文。论文做完发表时,通常也把国科大排在最后垫底,很不给面子。搞评估的时候咋办呢?让领导头疼。

           因此和其它大学比,我觉得现在的国科大,有两个基本的短板:一是有没有过硬的、让人信服的本科教育体系,它能够给本科生提供全面的、多样的、高品质的基础高等教育;二是如何和各个研究所协调,让教育和科研的实力能在国科大合理合法地体现出来,让教学和科研双方能双赢。(这里先不说钱。)

       对于第一个短板,解决的办法是要能搜罗到一批合格、一流的本科生老师,他们在学术和授课两方面都可以精彩,独挡一面、独树一帜,这是办好本科教育的关键。国科大列出有600名老师,但具体是什么人我没有见到相关的内容。他们也许就是原来研究生院的老师,现在顺便也教本科生课,这也需要一些磨合的时间,毕竟教本科生和教研究生是不同的。总之,找到合适的老师不是那么容易,你想要的别人也想要。想想西南联大时的情景,如果学校有一帮老师,每个人讲课时教室爆满,学生坐在地上或者站着也要听,那么国科大这个不怎么高的山,自然会灵。此外,国科大尽管有人文学院,但可能会有更多的理科老师,理科方面的课程可能会比较强。但本科生需要、甚至更需要的是人文方面的教育。如果学生精通原子弹爆炸的原理,但不知道李约瑟为什么姓李的传说,至少是一种缺失。尤其是一旦进入研究生阶段,这些学生再系统接触人文课程的机会就更少了。

           对于第二点, 办法肯定是有的,这个不用老百姓来担心,看领导们的智慧。什么东西都是开个头容易,喊得响不难。长期坚持下去,踏踏实实把事做好、做成功却极为困难。很多事情,为了眼下可以拆东墙补西墙过日子,但日子久了,东墙西墙都会垮。国科大的本科教育是否能成,需要若干年后,看她的毕业生情况,而且是若干届的毕业生情况才能有结论。现在许诺什么都是不切实际的。打破传统的思维和教学模式,提供优秀的老师和学习环境,让学生在四年本科学习中,建立起自知、自觉、自信、自立的能力和人格,然后走进科研或社会的大千世界去闯荡。国科大本科教育这事,也许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理顺,要拿来当政绩工程做是风险很高的,真的只能从长计议,为学生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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