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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破相记 精选

已有 9341 次阅读 2013-7-7 04:04 |个人分类:野外记录|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610号那天,是我在塔吉克斯坦野外最累的一天。早上大约8点半时,我和同事Brian一起从山脚的营地出发,预备登上山顶,然后从另外一面比较缓的山梁上下去,这样我们可以把一条剖面穿通。人在预备干活时,常会低估干活的难度,我们经常也是这样。尽管我们都知道“望山跑死马”的说法,还是觉得我们可以按预计路线工作。等爬起山来,才发现难度比我们想象的大多了。尽管相对高差大约是1400米左右,但那山很难爬。有的地方全是尖锐松散的碎岩石,或者是覆盖松散砂、砾颗粒的溜滑岩面。有的地方就像是丛林,人得匍匐在地上,从密集的树枝条下爬过去。大部分的山坡都很陡,得两手帮忙往上“爬”。加上我的包比较沉,天气也很湿热,慢慢地我就感到体力不行了,那时山还没有爬到一半。

山上有很多不错的花草林木、山川景色,我很想拍些照片,但大部分都没有拍。一是累得不愿把包拿下取像机,二是山坡很陡,根本也站不住,只好算了。咬着牙,爬几步停下来喘一会儿气、喝点水,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我们终于接近山顶。那时我的腿已经有些痛,非常的沉重,带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于是我们休息了一会,我用一种运动员常用的药膏按摩了一下腿部肌肉;又拿一空水瓶子,到山洼中的积雪上,用地质锤刨出些看上去新鲜、干净的雪,塞了满满一瓶,放在包外的袋中让太阳晒着,这样可以化了雪水来喝。Brian也去装了一瓶雪,他的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我们讨论是否要登顶,或者是否值得去登顶。我说我们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方,咬咬牙上去吧。于是我们又爬了一段。终于,Brian说他不走了。前面有一段去山顶的路,在很窄的山脊上,而且是那种光秃秃的红色砂岩。他有些恐高,此外两年前在野外的一次意外中风,多少还留了些后遗症,下山时,他落脚的判断有时有些不准确,他担心上去了下不来。于是我让他等我,我去试试。

走那段山脊我没有问题,但继续往上去有点力不从心,加上时间也不早了,真要上去,加上休息和下来的时间,怎么也得有一两个小时,这样我们至少要到5点才能下山,需要至少3-4个小时,时间有点太晚了。于是在过了3000米海拔后,定了一个GPS点,我开始往回走。和Brian汇合后,我们慢慢找路下山。下山时,膝盖一直都非常吃力,非常酸软,腿也如同橡皮一样不给力。但我们不敢停留,得在天黑前下到山脚营地。幸好我们带了雪水下山,不仅解渴,也给我们些凉快。终于在傍晚回到营地,实在是走不动了,雪水也喝干了,靠在车轱辘边要啤酒喝。那种大罐装的啤酒向外泵时一直在冒泡,消下去很慢;等不及那个过程,我掏出折叠工具刀,直接把铝皮的罐子捅开倒酒喝。

这时我们塔吉克斯坦的同事尼可拉过来聊天,扔过来一束草,指着它说:“no good”。他的英语能力有限,我们通常是以各种方式来交流,大体都懂了。那草有点蔫了,看上去有点像茴香,我们还以为是采来做香料的野草。尼可拉又去采了一束新鲜的回来给我们看,并伸出胳臂,指着上面的一些白斑,又指着那草,意思是那些手臂上的痕迹,是那草弄出来的。还拿打火机在手臂下做烧的示意,说那草会让手起泡,如皮肤受到了烧灼,但要两天后才发作。说完把那草扔到我们马上要吃的馕上。我和Brian都有点不信他的话,今天在山上,我们很多时候都在这种草齐腰深的草丛中穿行。那草看上去很绿、很嫩,也没有刺,很温柔的样子,我们上、下山常常要抓一把这种草基部的主干,才不会把它们弄断。当时我们手上都没有什么感觉,也许尼可拉在吓唬我们。Brian还掐了一节那草扔嘴里嚼,但尼可拉让他吐了出来。

两天以后,我的右手上开始发痒并起水泡。那天上山时左手戴了手套,好抓树枝、石头,右手拎榔头没有戴手套,整个右手被划得厉害点,这会都有些烧灼的感觉,而左手手臂也有同样的感觉。这时,我们才相信尼可拉说的话。不过仍然觉得是小事一桩,手上起几个泡没什么了不起。

再过了一天,发现被草蹭过的地方变得有点恐怖,除了水泡外,水泡间的皮肤出现红色条痕,好像有虫子在里面钻,从一个泡到另外一个泡,弄出一种网路状态。水泡开始扩大,两个相邻的并成一个大个的,手臂也有些肿胀,并有明显的烧灼疼感。白天在野外工作时,不得不当心手会蹭着什么,把水泡弄破会感染。为了不耽搁事,回营地后,我就拿针来穿手上的水泡,把水放出,然后抹上点药膏防止感染。挑了十来个明显的,觉得这下就过去了。但接下来几天,皮肤逐渐都变得红肿起来,没有消停的迹象,直到满手背都是水泡。这时我才领教到这种温柔的草真厉害。但估计死不了人,也不会把手剁掉,等满手的水泡达到高峰,该挑的都挑了,该破的也破了,闹腾了一个多星期,手上才慢慢恢复平静,好在没有没有影响工作,也没有引起什么并发症。最后手上只是留下了些白色的疤痕,算是破了像,反正我也不会去相媳妇,无所谓了。希望明年此时,它们会消失。

满手水泡时,我才去问尼可拉,那草叫什么名字,让他写在我的笔记本上。我过去好像没有见过这种草,至少没有这么多。他写下的名字是“Ygan”。我回来后查了一下,没有查到合适的解释。可能他写的不是塔吉克文,是俄文或者乌兹别克文字,这些是尼可拉会的语言文字。但我以各种翻译方式来找,仍然没有找到有关的解释,猜想他会不会是写错了字。

6月12日

6月13日

6月14日

6月15日

6月16日

6月18日(空缺17日)

“Ygan"

“Ygan"草丛



后来就是这模样了,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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