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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槐花香

已有 5748 次阅读 2008-5-23 10:44 |个人分类:生活点滴与感悟|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日子在往前走,一年又一年。五月的阳光,照耀着满树槐花在风中摇晃,到处飘着清香。人们赏遍菊、梅、牡丹,很少会有人去赏槐花。即使到处可见的杜鹃花,也是“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 槐花实在是太普通了,不能赏。如果说兰花是君子,是精英,槐花就是乡下田里的农民,城市工地上的民工——成群结队的多,乱七八糟的不成形。兰花在花盆里享受花洒的精致淋浴,可根要在盆中委曲求全;而槐树长在野地里,挨风吹雨打,但它的根和大地相通,花随风飘洒也无所谓了,那就是它的命。放在架子上被人观赏或在野地里随风飘扬,心情各有不同。我知道兰花的优雅,但记忆中没有任何一株兰花的影子。相反,槐花在我少年时就留下了不能抹去的印象。
       我们家过去住的机关宿舍在城边上,院子后面是一道石头墙。墙那边就是郊区农民的菜地。但当间有一座院子,有几幢小平房,是一个学校的一部分。院子里有二十来棵挺大的洋槐树,都有三、四层楼高。 我们家住三楼,窗户对着菜地和院子。五月间,满树的槐花开了,一串串就在窗外挂着,我们就会去采槐花来吃。我那时吃过的花主要有两种,一是杜鹃花(映山红),二是洋槐花。杜鹃花要进深山去才能采到,味道比较酸,吃完舌头发紫。槐花清香且甜,而且就在家门口。
       我们那儿的男孩比较野,个个都是红小兵的胚子。怕用手去捉老鼠和蛇的是胆子小的,敢拿刀子去捅人的属于胆子大的,而我这种爬树攀墙、上房揭瓦的属于胆子中不溜湫的。我经常干的一件事就是上树摘槐花。见学校院子里没人时,我们几个伙伴就带了竹竿、口袋翻墙过去。那么高的洋槐树,要带了竹竿上去需要一点本领。我一般是上树的那一位,跟我属猴有关。
       竹竿是工具,一头劈裂开半尺长一段,卡进去一截铅笔长短和粗细的树枝,然后绑结实了。这样竹竿头上就形成一个十字形的叉子;把竹竿伸出去用叉子卡住一段槐树枝,用力一拧杆,树枝就断了,掉到地面。下面的同伴就把掉下来的槐花撸一把下来尝,说不好吃,我就换棵树爬;说好吃,我就继续工作下去。在那么高的槐树上,最惊心动魄的是起风的时候,树枝来回大幅度的摇晃,我在上面骑在树叉上,死死抱住树干,闭上眼睛,嘴巴里倒吸着凉气,心里后悔怎么爬了这么高,树干万一折断了怎么办? 下了树以后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胆怯,肯定当不了空军。
       槐花里经常会有细细的绿色蚜虫,尤其比较旱的年景里更多。胆子大点的小孩照样生吃不误,说:不要看,不要看,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用现在的科学眼光来看,这样吃是动物蛋白植物蛋白一样有一点。除了生吃,槐花还可以和面烙饼,做馅包包子等。后来我们有位小朋友为妈妈过生日摘槐花做饼,结果从树上摔下来把胳膊折断了,这下机关院子里的家长才严格禁止我们去爬树摘槐花。
       槐花让我有印象,不仅是因为我当年吃它,还有一些其它的故事。记得有一年春天,那个学校院子里经常会有一帮中学生,好像是个宣传队,男男女女都有,穿军装,拿了红宝书,在院子里槐树的影子下练舞蹈: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我就躲在我们家的窗子后面看他们练舞,老是那么几个动作。其中一位个头比较大的男生,鼻子长的比较大,有个“大鼻子”的外号。他老是喜欢去纠正女同学的舞姿,一会拉拉这个她的手说红宝书要这么放在胸前,一会去拉拉那个她的手说红宝书要那么举过头顶,让我很看他不起。那时我还不明白这当中各种化学反应的奥妙。
       后来大鼻子路走歪了,很野,按我们当时的说法是成了流氓,喜欢打架。走在路上常常是两眼凶光一脸恶气,看见哪个小孩不顺眼,就会上去煽人家一嘴巴。我们都躲着他。也是一个槐花开的日子,我去上学的路上远远看见大鼻子在跟另一个人打架,手上抄了把匕首,不停的舞动,很凶悍。打着打着大鼻子转身就跑,另外一位在后面追。我纳闷大鼻子今天怎么虚了?结果没跑多远,后面那位一跟斗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我就去上课了。后来听说倒地的那位死翘翘了,原来他被大鼻子的匕首刺中了肝脏。大鼻子因为年轻,当时也就十六、七岁,被判了无期徒刑。不知为什么,每到槐花开的时候,我都会记起来这一幕。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好像又有点什么关系。大鼻子也许现在还在笼子里,头发肯定槐花一般的白了。据说蹲大牢的人头发白得快,因为他们成天都在想为什么,但永远都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世上十年,洞中也十年, 转眼白了少年头,一样的空悲切。
       我住的这个小镇有槐树,花开的时候我都会特别留意,感觉好像这里多了一位亲戚。槐花盛开以后就飘落,洒在地上如雪,猛看上去是洁白的,但仔细看,白中带了点淡淡的绿,如平静中的一抹闲愁,爱情中隐隐的忧伤。对我来说也许还有一点人生岁月的沧桑,甚至带了点儿血色。这就让我更不容易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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