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维空间分享 http://blog.sciencenet.cn/u/sturman 搞物理,80后,曾浪迹中科院两个所和丹麦一大学从事多年超冷原子实验和量子模拟

博文

《量子三部曲》之《狄拉克之旋》。6,堕落天使

已有 6466 次阅读 2013-9-9 05:58 |个人分类:狄拉克之旋|系统分类:科普集锦| 量子三部曲, 狄拉克之旋

《狄拉克之旋》

第二章,场

 

6 堕落天使

 

“Dear Dr. Mo Di,

We are sorry to inform you that due to the extreme competition this year, we can’t offer you the Marry-Curie fellowship. However, we highly recommend you to apply the fellowship next year……”

 

这个结果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尽管狄莫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依然难以接受。基金申请失败,击碎了他半年来的所有努力,也让他的前途变得扑朔迷离。

“怎么办?继续申请?还是找个学校当个老师算了?不行,我要坚持下去,不能轻易向命运低头。”狄莫再一次打开那些招聘网页,期待圣诞节后会有新的postdoc工作机会。

学习经典力学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认为世界一切都是确定的,一切不过是物理方程的时间空间演化。如果我们准确知道上一刻一切的物理状态,我们就能够准确预言下一刻能够发生什么。

量子力学会让你对此产生怀疑。一个量子叠加态,通过测量塌缩到哪一态,只由概率决定,确定性在这里终结。

很多人,包括很多物理学家,仍然在幻想量子力学是不完备的,背后仍然有一个类似经典物理一样的确定的理论在支配。但狄莫不这样认为。如果量子力学背后真有这样一个确定性的理论,它应该早已露出马脚,早被发现。可是量子力学诞生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没有任何关于这个背后的确定性理论的蛛丝马迹。狄莫想即使有这么一个理论,人类直到灭亡也不一定找得到。

于是狄莫深信未来的一切并不是确定好的,他觉得宏观的那些“确定性”不过是微观世界“不确定性”的一个近似。人可以改变命运,可以选择未来。当然,最终的命运还要交给概率。

……

狄莫把邮件抄送给了李武越,并说出了自己还要继续坚持申请的想法。

“我帮你小子想了个后路。既然筹备公司的事好多东西批不下来,就先放一放。我推荐你到浦东科技园里面那个中科院上海高研院,那里有博士后的名额。有几位老师,都是各个所里出来的,想在那儿建新的实验室,面向产业一些。”李武越看到邮件后直接给狄莫打了电话。

“谢谢李老师。那边待遇咋样?”

“当然不能和国外比了。不过你先稳定下来,再找机会。”

“在那儿是不是以后就不能做物理了?”

“那边以技术为主。平时有时间再做物理,跟我合作写点paper什么的。”

……

狄莫很快跟高研院谈妥,春节后就去报到。到时做的课题还是分子阱。不过不再是探索新的技术,而是把原有技术做稳定,做成产品。

……

“哥,晚上有时间吗?好久没见你来了。”

狄莫收到了晓玲的短信,才想起来已经有两个月没再去市区那边了。其实自己在这个店里只断断续续住了一个月,教会了这帮姑娘一些简单的英文。估计现在她们生意不错。

“哎呀,好久没来了兄弟。”小店的孙老板看到狄莫突然出现的门口,赶忙打招呼。

最近我可能要换工作单位了,孙哥,以后不能经常过来了。”

“那你得跟晓玲说,哈,就她老念叨你。”

“生意最近咋样?”

“还不错,多亏你教这些姑娘。老外越来越多。你看,都忙着呢。”

“那我等会儿晓玲吧。”

时间不长,狄莫无法判断晓玲对他的感情是一种爱还是一种依赖。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这姑娘不要最终堕入风尘。但是在这种地方——就像量子退相干一样,服务行业像晓玲这样有点姿色的姑娘,大多抵不住金钱的诱惑。而不远处就是一个高级商务休闲会所……

狄莫回忆起晓玲曾给他讲过自己的身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农民。爷爷曾因为进城摆摊,被城管打成重伤,最终不治身亡。对方只是陪了点钱就草草了事。奶奶不就也去世了。那时她才5岁,跟着进城务工的爸妈生活,在工地长大。后来打工学校拆了,她只能回老家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到很远的县城上中学。

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高中时的学习成绩不错,可是在高二那年,她爸受了严重的工伤,只能回家休养。家里没有足够的钱供她和她弟弟上学,于是她只好放弃高考,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先是在苏州一家手机厂,后来来到上海。

狄莫一直认为如果晓玲家境好一些,或者说她爸不受伤。她现在应该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天天做办公室里,是个白领。命运的确不公平,尤其是在中国。

看到这里,你一定会认为晓玲的弟弟还在上学,需要晓玲挣钱寄回家,那你就错了。晓玲的弟弟也在外打工,因故意伤人罪被判了两年,正在坐牢。

狄莫想着尽管自己家庭状况一般,好歹老妈在学校有固定工资,老爹从俄罗斯来回拉货虽辛苦,也能维持家用,并供他读完大学。到了研究生阶段,狄莫自己经济独立,爹妈没大病,生活也不愁。也许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

“Dr. Demon,I miss you so much!”晓玲见到狄莫很高兴。

“把我当老外了是吧?”

“没有啦,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

“别提了,出国的事泡汤了,只能留在这儿再混两年。”

“没关系啦,以后再出去嘛。再说你在这里还能经常来看我。”

“还用我来吗?你最近生意这么好,钓没钓到个老外帅哥?”

“去死啦~”

……

春节假期后的某个夜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狄莫有些吃惊地看着晓玲从包里拿出打火机和一根烟,点燃。

“刚学的。”

“掐了。”

晓玲听到后,转头望着狄莫。狄莫伸手把晓玲手中的烟拿过来,按熄在身边的烟灰缸里:“别以为抽烟是很酷的事,尤其是你们女人。”

晓玲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告诉狄莫:

“哥,我不想在这里做了,钱太少。”

听到这句话,狄莫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去哪里?”

“对门的会所,那个老板想让我过去,平时就是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

“只陪酒吗?”

“当然了。”

“希望如此。”

……

日子匆匆的过去。工作之余。狄莫发现晓玲跟他的联系越来越少,日渐疏远。突然有一天,接到晓玲一个急匆匆的电话。

“哥,麻烦你过来帮帮我。”

“啥事?”

“过来嘛,求你。”

“我不一定有时间啊,你先说啥事?”

“你过来嘛,我在仁济医院……”

狄莫一听不好,就答应尽快赶过去。

到了医院大厅,发现晓玲虚弱的坐在椅子上,见到狄莫时双眼含着泪水。

你得啥病了?”

晓玲没回答,把手里的包递给狄莫

“哥,我现在所有现金和家当都在里面。我信得过你。”

“到底咋的了?”

“我一会儿进手术室,需要你在外面帮我交钱,拿药。”

狄莫一听感觉不对,也没再追问下去。跟着晓玲到了做检查的的地方。狄莫抬头一看,妇科,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晓玲直接从检查室被送进手术室。狄莫被医生以晓玲家属的身份叫到,去交钱取消炎注射剂和手术费。狄莫拿着晓玲的钱包交钱时,心想:“真tm倒霉,这烂事也能摊上。”

尴尬的等了两个小时,晓玲从手术室虚弱地走出来,见到狄莫后抱住他,似乎在感谢他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身体找个支撑。

“坐下来歇会”,狄莫把晓玲带到医院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坐下,把包递给了她。

“太谢谢你了哥,你要是不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谁的孩子?”

“客人的。”

“那个客人?”

“外国人。”

“你不是说只陪酒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老外说他喜欢我,说还要带我出国。”

“这你也信?找不到人了吧?”

狄莫一想,刚做完手术,不要刺激她。于是从晓玲的包里面掏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这里是手术后注意事项,这几天不能沾凉水,不能受风。你先看着,我还有事,先走了,自己保重。”

狄莫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晓玲一眼。

……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狄莫夹在物理和技术之间,生活的并不惬意。这些应用产业化的东西,并不是他想做的,或者说并不是他现在想做的。

“就算我一辈子也搞不清楚自旋究竟是什么,至少我要做一些有意义的物理工作。”狄莫时刻在勉励自己。

……

……

手机响,一个陌生的号码。狄莫把它当成广告推销挂掉。

手机又响,还是这个号码。360也没有任何标记。狄莫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哥,这是我新手机号。”

“怎么样最近?”

“还行啦。出来见个面好么?”

“又去打胎?”

“你这个魔头。我请你去酒吧喝一杯。”

“好”

见面后,晓玲的样子和一年前初见她的时候相比像完全换了一个人。长发变成了齐耳的短发,多了两个显眼的耳环。妆画的比以前重,衣着也更加的性感。

“看样子最近混得不错?”

“没有啦,平时经常出台,各式各样的客人,有当官的,有当老板的,什么样子的都有。我现在想的很开,多赚那些人的钱,比什么都好是吧。赚够了钱我就回老家,开一个小店。”

“我问你一下啊,上次打掉的那个孩子,是黑的还白的?”

“你一个大博士也种族歧视?”

“没有,就是好奇”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你帮我翻译的那个外国人吗?”

“是他?小样的够痴情啊。”

“他后来又找过我,说不在乎我的过去,但也不能承诺我什么什么的,我们吵了一架,我把他赶走了。”

“你说你要把孩子生下来,他说不定就带你移民了。”

“不可能的啦。”

……

酒吧门外,有些醉意的晓玲突然挽住狄莫的胳膊。

“哥,今晚别回去了,找个酒店。”

狄莫一听就明白了接下来的事。但是他心里非常的纠结。他一直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墙隔在他们俩中间,让他不想和晓玲处的太深。

“你现在这么高的出台价,我可没那些钱……”

啪!晓玲随手给了狄莫一记耳光。虽然不痛,但狄莫有些不知所措。显然他那句话深深伤到了晓玲。

可以看出晓玲双眼涌出了泪珠,随即转身离开。狄莫纠结是现在马上喊住她,说自己刚才开玩笑,还是任由她走开,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结束?

“算了,早完事早利索。”狄莫看着晓玲的身影渐行渐远。

……

你那张略带着一点点颓废的脸孔,

轻薄的嘴唇含着一千个谎言。

风一吹看见你瘦啊瘦长的鸟仔脚,

高高的高跟鞋踩着颠簸的脚步。

浓妆艳抹要去哪里,你那苍白的眼眸。

不经意回头却茫然的竟是熟悉的霓虹灯。

在呜咽的巷道寻也寻不回你初次的泪水,

就把灵魂装入空虚的口袋走向另一个陌生。

无可救药的歇斯底里和一派的天真,

刻意的美丽包装着一个嫉妒的女人。

是你攻陷别人还是别人攻陷你最后的防线

当你度过了一个狂欢的夜迎接寂寞的明天。

               ——郑智化《堕落天使》

……

从那一天起,狄莫和晓玲之间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我们就像是那些自由态的基本粒子,随波逐流,命运不可控。如果有那么一个confined potential能把我trap在里面,让我的波函数be localized,我想那才是一种幸福。”——狄莫。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417127-723364.html

上一篇:《量子三部曲》之《狄拉克之旋》。5,我TM是个博士
下一篇:被某网络剧侵权,决定维权

1 李宇斌

该博文允许注册用户评论 请点击登录 评论 (0 个评论)

数据加载中...
扫一扫,分享此博文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1-4-11 07:12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