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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与学生:不教不等于没教 精选

已有 11574 次阅读 2011-5-5 08:38 |个人分类:谈点正事|系统分类:教学心得|关键词:导师,研究生,科研,教学,论文| 教学, 科研, 研究生, 论文, 导师

夯实基础,海纳百川

《求学·考研》:教授,我们了解到你从本科到博士的三个学位阶段以及后来的博士后研究,分别在湖南师范大学、华中师范大学、中国科学院和复旦大学四所不同的院校求学,请您谈谈对这四个阶段、四所院校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和收获。

文双春: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兴趣、心态和认识等都会发生变化。我在四个不同的阶段历经四所不同的院校求学,原则上不具有可比性。对于一个学术人来说,本科阶段就好像人的童年或青少年,充满快乐、好奇和憧憬的活力;硕士阶段是“而立”之年,逐渐明确了学术目标并初步具备独立科研工作的能力;博士和博士后阶段是“不惑”之年,既能“做事”,更能“来事”,还能“给事”,也就是说,不仅要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还要具备发现问题,特别是发现重要问题的能力,更要具备领导、组织和协调科研队伍(包括研究生)的能力。

从事科学研究,本科阶段的基础至关重要!以我从事的科研领域和我的科研经历来看,学科领域在不断发展,但它所涉及的主要基础一直是本科阶段的知识;即使有学科交叉,这个交叉的基础也主要还是本科阶段的知识。本科阶段坚实的基础,是研究生阶段乃至一生学术研究和发展的立足之本。我接触过很多学生,从本科生到博士生,有相当一部分学生过分强调实际,总是带着“这门课程有什么用”的疑问在学习,疑问的结果十有八九是这门课程不重要、没什么用途,现在应付考试就行,以后要用的时候再学也不迟。这种想法非常危险,不仅没学到知识,更没有通过系统的课程学习锻炼出能力。为了通过考试,我们必须做大量根本不会考的习题;人生也是这样,只有做了大量看起来没用的功课,才能成就少许有用的事业。

《求学·考研》:您求学的四所高等院校,湖大在南、中科院在北、华师在中、复旦在东,您亲身游历中国南北中东后,感觉我国各地域学习气氛有什么不同特点?您是怎么看待中国学界的南派和北派之分?

文双春:我认为学习氛围对一所高等学校来说是最重要的因素,远比大楼和自然环境重要,因为教育就是熏陶,教育的本质是环境对人的熏陶。学习氛围也可以说是一种文化,冯骥才说:“文化是时间和心灵酿造出来的;是一代代人共同的精神创造的成果,是自然积淀而成的。”学习氛围非一朝一夕能形成,也非一朝一夕能改变,它既反映出一所高校的特色和传统,更突显出一所高校的形象和希望。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学习氛围跟地域关系不大,恰恰是属于“我的地盘我做主”的事情,是各个高校自己的事情。就个体来说,能够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处处都是好环境。

中国学术界里常说的南派和北派之分,也许这是人文社会科学圈子的事情。据我所知,在自然科学领域,没有南派、北派之说。科学是讲事实、求真相的,不看势力大小和嗓门高低。也许有一些权威科学家,周围团结了一大帮人在从事某项重大的科学研究,但那也不能称为派。我发现在自然科学领域的学者越是权威越是谦卑,越不会唯我独尊和固步自封,他们都是海纳百川,扶持后学,鼓励超越。

心有多高,成就有多大

《求学·考研》:计算机专业作为应用性较强的专业,有的毕业生签到了不错的工作,拿到了很高的薪水,但是计算机系就业难的毕业生也很多。您是怎么看待这些现象?

文双春:计算机专业是应用性较强的专业,这是一般大众的理解。计算机当然是应用性很强,也很广泛,但不能笼而统之地将计算机专业归为应用性专业,这会误导公众和学生,造成期望与现实的落差。特别是在研究型大学,计算机与其说是一门应用性专业,不如说是一门基础性学科。

毕业生就业难,不是某一专业的特殊现象。计算机系就业难的毕业生很多,那是因为学计算机的学生最多,基数大。我想如果从就业比例来比较,各个专业大概是相差无几,如果不是这样,国家就应该在高考招生时采取宏观调控。

一般而言,毕业生的就业不是看你拥有一张什么样的文凭,而是看你拥有什么样的水平。企图仅凭一张热门专业的文凭去闯荡江湖一定会到处碰壁,专业之间如果有差价,其实根本用不着国家调控,学生群体本身就会像市场调节那样将专业差价抹平。现在计算机非常普及,各行各业的人基本上都会操作计算机,在这种情况下,计算机专业的学生要更加努力,最重要的是要体现出自己在计算机方面的专业基础和特长。我了解到计算机专业的部分学生,不屑于学习计算机专业的基础理论课,只注重实用性的顶层课程学习,这是舍本逐末,最终和其他专业的学生掌握的计算机知识差不多。就业时跟非计算机专业的毕业生比,也显示不出计算机方面的优势,怎不困难重重!

无论何种专业的毕业生,最起码的要求是要将自己与其他专业的人区分开来,体现出自己的专业特色和特长,让人感觉到你在某些方面是不可替代的,这样才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否则,你会感觉到处是竞争对手。

《求学·考研》:学生各人慧根不尽一致,表现在不同的方面,您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学生报考您的研究生?

文双春:你说的慧根是不是指的悟性、灵性或聪明程度?如果是这样,我认为慧根不仅对科学研究,而且对各行各业都是非常重要的。如科学巨匠爱因斯坦提出成功公式:成功=勤奋工作+正确方法+少说废话;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提出类似成功公式:successful work = work hard + work smart。没有一定的慧根,很难有正确方法,也很难work smart,两个成功公式中,慧根都是主要因素之一,但我认为它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勤奋工作或work hard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这么多年来,基本上是学生选我,而我没有选研究生的机会。如果我能选择学生,除了基本的道德品质因素外,我最关心的是学生的动机、抱负以及对科学研究的激情。一个人如果没有较高的目标和为实现目标甘愿付出的激情,他不会有什么成就,哪怕他基础再好,慧根再多。“心有多高,成就有多大”。

我这几年带的研究生很多,他们的目标很不一样。导师指导学生是天职,无论这个学生的未来目标是什么,导师都有责任有义务去培养他。有些学生希望在学术上有追求,这可能正好是我能够发挥一点作用的地方,我会尽量去帮助、引导他;有些学生只想谋得一张文凭,求得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我也会理解并支持。对待学生,以爱护、尊重、鼓励为主。

《求学·考研》:学生在报考您的研究生之前,应该做好什么基础准备,您如何指导自己的研究生攻读课程和写作论文?

文双春:现在学生报考硕士研究生之前基本上不选择导师。很大部分学生的考研动机是换个好的学校或缓解就业压力等,所以更关心学校而非导师,他们在报考之前可能是专门针对研究生招生考试的课程付出努力,这样的学习动机和思维方式注定了在今后的学习和工作中将疲于奔命应付。我更喜欢考前就立志要师从某某导师的学生,这些目标明确、有备而来的学生有理想有追求。对于有崇高理想和长远追求的考生来说,我建议他们在本科阶段要珍惜大好时光,打下坚实的基础,不要用实用主义的观点给自己画地为牢。学生无论今后是想从事科学研究还是做其他工作,都要从长计议,要着眼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为此,就要在本科阶段致力于打下坚实的基础。

关于研究生的课程学习,我认为应该以自学和讨论为主,要通过课程的学习培养善于学习和思考的能力。导师在研究生课程学习中的作用,我想可以用三个角色来概括:一是播音员,他负责将新闻稿件准确无误地播出去;二是主持人,他不仅负责播,还要引导专家或评论员进行解释或评论,同时自己也发表一些观点和看法;三是评论员,他不仅要分析新闻事件的背景,更要洞悉问题的玄机,揭示新闻背后的新闻,预判新闻事件的发展趋势。在课堂上如果老师能做到同时发挥三个角色,尤其是后面两个角色的作用,他就是一位高水平的老师,本科教学也应当如此。

论文既是研究生阶段性科研工作的总结,又体现出研究生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和分析问题的综合能力和水平,所以写论文是训练研究生科学素养的重要一环。写论文的关键不在于写,而在于想和做。有了很好的想法,做出了很好的结果,对结果又有了深刻的认识和理解,文章就水到渠成了。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教不等于没教”

《求学·考研》:您在求学路上有多位导师指导过您,您能说说他们各自给了您什么最深的印象?

文双春:我的硕士导师祝家清教授和博士导师范滇元院士是我学术道路上两位最重要的老师,他们有很多共同之处,如朴实、单纯、率真、包容、豁达。他们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对工作非常投入、非常有激情,但又淡泊名利,不计得失。在我后来的工作中,我逐渐体会到,这些恰恰是使人进步和快乐的最重要因素。

可以说,我的硕士导师祝家清教授是一位教育家,我的博士导师范滇元院士是一位科学家。零距离感悟了教育家和科学家的思想、精神和风采,炼就了我后来教书育人和科学研究的理念和模式。

《求学·考研》:您是怎样和您的这些不同性格的导师学习研究?您每前往下一站时,怎样保持与先师的合作联系?

文双春:在研究生这个层面,学习的关键是领悟。导师与研究生之间虽然是一对一的师徒关系,但研究生若依赖于导师手把手地教,既不现实,也不科学。研究生的培养目标是具备独立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能力。如何培养独立科研工作能力?可归结为三个字:学、悟、做。学然后知不足,悟然后明大道,做然后出真知。老子说,圣人行不言之教。爱因斯坦说,你要知道科学方法的实质,不要去听一个科学家对你说些什么,而要仔细看他在做什么。我的两位导师在我求学阶段对我管得很少,教得也不多,但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悟到了很多。后来我自己也做了导师,我慢慢悟出一个禅机:不教不等于没教。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学生离开了老师,老师还是学生的老师,永远的老师,像父母般的老师。理解这点很重要!其一,尊敬老师就像尊敬父母一样,是一个人的基本道德要求;其二,老师就像父母一样,是永远值得信赖和依赖的力量,老师是永远爱护学生、支持学生的,老师始终以学生为荣。所以,我建议研究生毕业后要经常与导师保持联系,无论是问候还是求助,都会有收获。我研究生毕业后一直继续得到导师的鼓励、指导和帮助,他们不仅激发了我对教书育人和科学研究的浓厚兴趣和高昂斗志,更让我享受了教书育人和科学研究的无穷快乐。我的导师虽然已经培养了我的独立工作能力,但我永远也离不开我的导师。

(原文发表于《求学考研》杂志2011年第2期,作者为本刊特约记者杨柠溪。标题和内容有删改。)



导师与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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