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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精选

已有 9407 次阅读 2012-7-2 17:12 |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庾信《枯树赋》说,1600多年前,太和四年(369年),东晋简文帝的大司马桓温北伐前燕,经金城时(金城:东晋侨置琅邪郡治所,在今江苏句容北),见前为琅琊时所种柳,皆已十围,慨然叹曰:“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1600多年后,有《世说新新语》说:永和十年(354年),桓温北伐前秦,命梁州刺史司马勋沿子午道(秦岭栈道,汉中通长安)推进,一路攻占上洛(陕西商县),在陕西蓝田击破氐族苻健军队数万人,进驻霸上白鹿原,一时穿越,见白鹿原上路边国槐,被摘槐花的人攀枝折条,狼藉散乱,并不像惠施说的:“小树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途,匠者不顾”,反如庾信说的,无用的树木也不能自我保全,难逃“雕镌始就,剞劂仍加”的命运,被剥去树皮(“平鳞铲甲”),削去旁枝(“落角摧牙”),木屑飞溅(“重重碎锦, 片片真花”),不复生机,过后,只留下“纷披草树,散乱烟霞”,于是叹曰:“昔年种槐,依依山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折条,木亦涕然。”

 

摘槐花的人

 

 

摘槐花的树

 

 

 

 

 

 

桓大司马见之,引《枯树赋》,“顾而叹曰:此树婆娑生意尽矣。”见路边一老汉,遂过去攀谈,说:“他们为什么摘槐花?”

“他们做麦饭。”老汉答道。

“麦饭不如熊掌,不如鱼翅。”

“司马大人如果上顿熊掌,下顿鱼翅,那偶而遇到麦饭也比酒香。”

“何不在此处立一告示牌,说树上有农药,槐花不可吃。” 桓大司马穿越五四时,也废儒教,兴科学,知道这“农药”一词。

“不行的,现在人们吃瘦肉精、苏丹红、滴滴畏、毒鼠强、三聚氰胺,已经百毒不浸了。”

“那就在告示牌上写,据科学研究,槐花含有槐花酚,吃了后影响生育,让婴儿早熟。现在国人只生一个,就会怕的。”还是穿越时学的。

“现在拔苗助长都不怕,还怕早熟。现在拼命胎教,学前有心算、识字,学中有奥数、奥语、奥英,都怕输在起跑线上。”

桓大司马,不解。老者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秦有大夫松,汉有将军树。树人与树木何其相似乃尔。”并要桓大司马再读庾信《枯树赋》。

《枯树赋》云:你看桂花、桐树,“三河徙植,九畹移根。开花建始之殿,落实睢阳之园。声含嶰谷(竹韵),曲抱《云门》(律吕)。将雏集凤,比翼巢鸳。临风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如今,“何事而销亡,何为而半死?”

皆因,“拔本垂泪,伤根沥血。火入空心,膏流断节。横洞口而敧卧,顿山腰而半折。”是说,树被拔出根茎,泪水垂落,损伤本根,滴沥鲜血。火烧树心,树脂流淌,枝节断裂。横亘在山洞口而斜卧躯干,偃仰在山腰上而中段折曲。

以至于:“文斜者百围冰碎,理正者千寻瓦裂。载瘿衔瘤,藏穿抱穴,木魅睒睗,山精妖孽。”是说,本来可以成才的树,其纹理斜曲干粗百围者也如坚冰破碎,其纹理正直高达千寻者也如屋瓦破裂。背负学习考试的包袱如长赘瘤,死记硬背如鱼蠹树心而成鸟巢。树怪木精睒眼灼灼,山鬼妖孽暗中出没。

而,“至如白鹿贞松,青牛文梓。”由于根抵盘魄,根系发达,遍布山崖内外。才“森梢百顷,搓枿千年”。

桓大司马,这才晃恍然大悟,原来“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是这番道理。不禁自言自语:“庾信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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