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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我的女博士后 精选

已有 17640 次阅读 2010-10-1 22:11 |个人分类:游记|系统分类:海外观察

明天就要回家了,我老人家快中午的时候离开会场,逃了半天的会,计划到东京火车站的一家咖啡馆去看看我的前女博士后MO。

MO在2006年春天加盟我的课题组,既是我的第一个博士后,也是高能所的第一个外籍博士后,当时很给我老人家在高能所增加了一点人气。2008年MO离开北京回国的时候,我恰好在京郊参加高能所的战略研讨会,没有为她饯行。我的学生们和MO吃了最后的晚餐。回到日本之后的MO和我们失去了联系,从彼杳无音讯。最近从一位日本教授那里得知MO已经不做理论物理了,改行做了咖啡师,咖啡店就在东京火车站旁边的一座新商业楼里面。我上周从京都来到东京开会,日程非常紧张,一直没有空出去逛。今天是唯一的机会。

乘地铁坐了四站,就到了东京火车站。很快找到了MO供职的那家咖啡店。里面三个女孩在忙碌,因为是午餐时间,顾客不少。我过去问了收银的女孩,她查了值班表,告诉我MO今天是晚班,下午六点半才到店里来,十点半下班。我没有多问,买了一份简略的套餐:一块三明治、一个面包,一杯冰咖啡。其实我几乎不喝咖啡的,只因为这是MO工作的地方,我才决定在这里对付一下午餐。喝毕咖啡之后,我决定晚上再过来一次,争取能和MO说声Hello。时间这头野驴跑得忒快,转眼两年半过去了,我老人家的白发已然增加到两位数了,不知道MO是否看起来还年轻。

晚上八点之后,我坐地铁再次来到东京站。我的计划是等MO下班之后,请她吃顿饭。但是我已经饿了,所以先到一家经营“茶饭”的小快餐店要了一份鲑鱼鲜贝茶饭。这东西有点像洛阳水席,饭和菜都可以泡在水里吃。好在泡不泡随意,我老人家就吃了顿干饭,呵呵。之后来到MO工作的咖啡店,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惜她已经事先从同事那里听说了有黄皮肤的外国人找,而且可能也猜出了是我,所以我一进去就被她发现了。他乡遇故人,故人没怎么变,我很高兴。她也很高兴。我跟MO说下班后请她吃饭,她说那就赶不上末班车了。“末班车”三个字竟然说的是中文。看到客人不少,我点了一杯热咖啡和一块蛋糕。MO要为我付帐,我婉拒了,把钱直接给了收银的小伙子。一会儿MO出来给我送上咖啡和点心,说可以聊一会儿。我要买一份咖啡给她,她说他们自己可以免费喝店里的咖啡,给自己来了一份冰咖啡。她告诉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一年半了,目前正在学中文,每周上一次课。她在北京的时候,基本不会说中文,现在讲得真算不错。我们用中文简单介绍了各自的情况。MO问我的学生现在都怎么样了,我告诉她ZS和ZH在德国,LS回家乡去了,GWL和CW在北京。我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北京,可以更好地练习中文,而且我身边现在又有一个日籍博士后,顺便也能练日文。她笑了,说有机会一定再去。我到小伙子那里给MO要了一份蛋糕,看到她忙着招呼客人,付了帐我又回到外面的座位上,慢慢地把咖啡喝完。日本人工作时的敬业态度是无可挑剔的,所以我不想再打扰MO,决定告辞。MO说等下班之后,她会吃了那份我点給她的蛋糕。我们在一起请路人帮助合了一张影。她说很感谢我来看她,还说一定会写电子邮件给我,并祝我明天一路顺风。我也用中文跟她说见到她很好我十分高兴,再见了,希望她多保重。

和MO告别之后,坐上回旅馆的地铁,不免感叹人生如梦。看得出来,MO是开心的,也是忙碌的。但愿她在这个纷繁的世界大都市里面,找到内心的宁静和生活的幸福。正如十三世纪中叶东渡日本传道的中国僧人兰溪道隆所说的,

If you have lost your true self, all phenomena bring you nothing but annoyance. If you discover your essence of mind, you can follow nothing but a true path.

很遗憾我不知道兰溪道隆他老人家当年的中文表达,这段英文是从介绍建长寺的英文小册子上看到的。我粗略地翻译一下:倘若你已迷失了真实的自我,世间万事带给你的惟有无尽烦恼。如果你找到了心灵的归宿,那么你定能走好你的生命之旅。理论物理或者一切专业对人生而言,都不过是一件载体而已。我也说不定会放弃了,如果我还年轻的话。

突然想起冯小刚的《非诚勿扰》:乌桑和葛优告别之后,一个人开着车哼着歌回家,泪水开始慢慢地在脸上流,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点点点那种与故人一别之后不一定此生再见的感觉,像潮水一般从夕阳西下的北海道涌进夜色阑珊的东京湾。看来我老人家真的老了。

2010年10月1日夜于东京。




导师与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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