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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疫病学源流》札记(46):哲学·科学·常识

已有 461 次阅读 2020-8-4 11:49 |个人分类:读书笔记|系统分类:科研笔记| 哲学, 科学, 常识

2006年,东方出版社出版了陈嘉映教授的《哲学 科学 常识》;2018年,中信出版社再版《哲学·科学·常识》。

(一)编辑推荐

《哲学·科学·常识》初版于2005年,是让陈嘉映走入大众智识读者视野的开创之作。这本书主题虽是科学哲学,但却是陈嘉映对于人类知识的“科学与人文之争”、“理论和现实之争”给出的回答。对于一代青年读者来说,《科学·哲学·常识》是他们世界观和学习生涯的一本指路之书。科学就代表着真理吗?为什么人们学得越多,却越不能理解这个世界?哲学在现代生活中还有什么用?陈嘉映观照的问题,很多是我们在求知之路上自然困惑的。《哲学·科学·常识》也是一本亲民的科学哲学入门书。“科学哲学”是对科学思维和逻辑的批判性思考,在科学进步的今天尤其重要。什么样的科学概念,才有颠覆观念、引发变革的力量?引力波、暗物质“在理论上存在”和“在现实中存在”有什么不同?这都是本书十分关切的话题。

(二)内容简介

《哲学·科学·常识》是陈嘉映的代表作之一,这本书既是对历史上人类求知历程的回顾,也是对人之本、知识之本的追问。人类解释世界的努力,前有神话、巫术,后有哲学、科学。排除了千难万险,才抵达日心说、牛顿力学、进化论、量子物理,才使得科学成为“真理”的代言者。一方面人们常常反思,科学为什么会取得这样的成功?人们经历着同样的世界,为什么只有欧洲产生了科学?另一方面,我们也为科学之成功付出了代价:用科学来逼近“真理”,却将人的心灵排除出真理领域之外。用数学和实验思维树立的科学大厦里,没有人之善恶、悲喜的位置——科学果真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答案吗?人们在科学道路上探索,有时竟恍然不知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是在深入,还是在背离。难道果真如老子所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科学之外,还另有求道之途?

《哲学·科学·常识》是陈嘉映站在人类认知发展前端的一次回望:回到我们探求真理的本意:我们究竟是要探索未知的领域,拓展人类认识的边界?还是要理解我们存在于其中的世界,在纷繁的人世间消解困惑,更好地生活?

(三)作者简介

陈嘉映,著名哲学家,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

陈嘉映1952年生于上海,文革期间在内蒙古插队,曾经在油灯下研读了黑格尔、康德等人的著作,并自学了德语。日后陈嘉映投身分析哲学、现象学和科学哲学的研究,并为中国哲学界译介了两部极其重要的德语哲学著作,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和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

作为哲学作家,陈嘉映专注于哲学普及和人本主义思考。他善于从纯粹的哲学思辨中跳出来,思考哲学对于生命与人生观的关照。《哲学·科学·常识》《价值的理由》《何为良好生活》等,都是这种有关照的哲学作品。用陈嘉映的话说,天下的道理,差不多早都被前人讲过;他自己则是尝试用普通读者比较易懂的方式,把道理重新讲述。

(四)著作目录

【导论】

科学认识

建构主义

哲学-科学

本书章节

上篇

【第一章 理性与哲学】

感应思维

觉醒的心智

理知时代

理性与理论

哲学-科学之为真求的理论

【第二章 从希腊天学到哥白尼革命】

希腊哲学的文化背景

亚晨士多德的天学

托勒密体系

从罗马到文艺复兴

哥白尼革命

围绕哥白尼

理论的整体性

【第三章 近代科学的兴起】

下篇

【第四章 经验与实验】

【第五章 科学与概念】

概念与语词

日常概念与科学概念

运动

力、加速度、质量

万有引力与可理解性

数学取向

【第六章 数学化】

数与实在

数运与数学

科学的数学化

为什么是数学

【第七章 自然哲学与实证科学】

自然哲学

自然与必然

实证与操作

预测与假说

一般的实在问题

物理学的实在问题

第八章 通过反思求取理解

常识和理论

思辨理论与概念考察

哲学的终结?

哲学何为?

【新版说明】

(五)原文摘录

有一个所谓“李约瑟问题”:为什么中国没有发展出近代科学?李约瑟是中国科技史的专家,有他特殊的关切,故有此一问。但一般说来,这个问题是应该倒过来问的,即为什么西方发展出了科学?换个问法不是一个简单的概念游戏。我反过来问,是因为在没有发展出近代科学这点上,中国和大多数民族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按常情,我们只有针对比较特殊的事情才能问“为什么”。村头老张家生了个毛孩大家问这孩子为什么浑身是毛,孩子浑身长毛是个例外,不正常,我们才会问“为什么”。谁也不问:老李家的孩子为什么生出来不浑身长毛?反过来,灵长目动物都长一身毛,人不长毛,不正常,于是动物学家就要提出各种理论来解释咱们人类为什么是些“裸猿”。“李约瑟问题”之所以有它那个提法,是因为西方的思想、制度等等在上两个世纪统治了世界,我们很容易把西方的发展当作是正常的,当作正道,你要是和它不一样,我们就要问“为什么”。如果不从这种西方中心来看问题,更好的问法就不是为什么中国没有发展出近代科学,而是西方怎么就发展出哲学-科学。

(六)陈嘉映:中国最可能接近哲学家称呼的人

我们只有精神。于是我们在这里相会了。

——陈嘉映 《无法还原的象》

01. 那个搓苞米的下午

陈嘉映,现在被称作「中国最可能接近哲学家称呼的人」。

然而半个多世纪以前,还处于少年时期的他,在哲学面前也只有仰慕的份,那时「什么思想都没有」。

十来岁时的陈嘉映只读文学与科学,前者在幽暗玄冥中总有一束自我思维的光芒;后者只要跟着论证过程走,答案总是清晰的。唯有理论,既无关个体,也难以得出确凿的结果。

陈嘉映认为:「要上升为理论,就必须先从个人的喜怒哀乐跳出来,到达一个公共空间,以便放之四海而皆准。」

这一点,那时他还想不到,也做不到。

二哥陈嘉曜却不同。虽然仅年长陈嘉映两岁,他却已经开始阅读哲学著作,跟随先哲的思绪在各种主义的密林中徜徉。

时值1969年,陈氏兄弟已经在内蒙古突泉县插队一年有余。青春特有的热血与激情夹杂着塞北的艰难困苦,在黑压悲沉的时代铁笼下,愈发灿烂。

也就是在这时,一个与往日无异的下午,哲学世界的大门在陈嘉映面前被推开了。

二哥嘉曜一边搓着苞米,一边问陈嘉映:「什么是必然的,什么是偶然的」。

陈嘉映当即给出了一个自以为满意的回答:「事物发展的总趋势是必然的,具体发生的时间、地点、方式是偶然的」。

但是,这却被二哥轻松反驳了。而且,不论陈嘉映给出什么回答,二哥都能驳倒他。陈嘉映不得不败下阵来,向二哥求要最终答案。

结果,二哥告诉他,「这事儿没答案」。

陈嘉映惊呆了,这么基本的问题,怎么可能会没有答案。于是,他向二哥借了马恩列的理论书籍,试图寻找到对「偶然与必然」的明确解释,但一无所获。

不但如此,这个年轻人还发现,那些所谓专家权威们的论著「空洞浅陋,语气武断,文风恶劣」。这激起了他的「虚荣与自负」,他开始「有胆量阅读理论著作了」,并且「不知不觉间对概念式的思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陈嘉映后来回忆到:「哲学添加了什么呢?我更愿说,带来了思考形式的某种变化,就是对思考所藉的概念本身的注意。」

02. 「哲学兮兮」的年轻人

陈嘉映说:「哲学似乎预留了过分广阔的空间,容得很多貌似哲学的论述,其中的语词可以随便意指任何东西,其中的推论天马行空,作者自己读起来,思绪万千,直达宇宙的核心,人心的底层,别人读来,那些概念不知所云,那些推论说它通说它不通都无所谓,总之,只是从一些语词转到另一些语词,不曾让我们对世界和人性增加丝毫洞见。」

在哲学入门之后的六七年间,陈嘉映在相当程度上「糊里糊涂地哲学化」了。他啃了很多大部头的哲学著作,从最开始的马恩列,溯源而上的追到了费尔巴哈、黑格尔和康德。

黑格尔以他特有的叙述调子,给陈嘉映带去一种「陌生」的伟大感,「似乎一掌握那种语言,就入了哲学的堂奥」,思考和写作都变得「哲学兮兮的」。

不仅读,他自己也写「大部头」,从《逻辑学纲要》到《哲学史名词鉴》,还有《院士哲学批判》,以及比较重头的《理性哲学》。

每一个标题,看上去都是不明觉厉的稀有招式,但是按照陈嘉映自己的评价,那时还完全不懂哲学,并不知道如何「用论理的语言来表达对生活和世界的理解」,思维虽然很活跃,但是理解「相当浅薄」。他说:「我们的哲学是一笔糊涂账。」

在而后的几十年治学时光中,陈嘉映总是会收到后学寄给他的「一个又一个哲学体系」。在他看来,对青年学生来讲,勤于思考是有益的,但基本上,「他们写的东西毫无价值」。

这样说很得罪人,但是陈嘉映仍然不希望青年学生像曾经的他一样,把自己的青春浪费在自以为是的概念堆砌中。

所幸的是,陈嘉映还有其他的方式来帮助自己思考。这一方面来自生活中的种种感悟,他和身边的人,「经常灵魂相会,让他常有机会敏感人性深处的东西」;另一方面,知青插队时广泛积累的人类知识,也让他不至于将自己束缚在晦涩的义理中坐井观天。

1976年,陈嘉映结束了插队的生活,回到北京,远离塞北的莽荒与高远,进入城市的气闷与嘈杂。而后,他进入一家印刷厂工作,这时,高考恢复了。

03. 「光荣孤立」的研究者

尽管成为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幸运儿」,但对于陈嘉映来说,这却并没有给他太多所谓「改变命运」的感受。他说:「大学只是比印刷厂更好的混日子的所在」。

于是,他操着「可能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德语口语」进入了北京大学西语系。接着,三个月后,听说报考研究生每个月有三十多块钱的收入,陈嘉映直接跳过了本科学习,进入北京大学外哲系,跟随熊伟先生,研习西方哲学。

先生送给陈嘉映一本《存在与哲学》,并对他说:「这书你会不会喜欢我说不 ,但可以保证你读完后不会觉得浪费了时间」。

凭着这句话,陈嘉映开始钻研起晦涩难懂的海德格尔。

也正是这时,曾经一起插队,后来又一同回到北京的朋友们,因为各自的生活境遇,逐渐疏离。

陈嘉映一度认为二哥嘉曜迈入婚姻的殿堂是对过去理想的背弃,可是当他自己也走上这条路时,才颇感到世俗的无可奈何。

他不得不感慨:

「生活不是辩论,更没有单一的结论。每个人追随着他命运的星辰,以他独特的方式领受神恩。」

一切仿佛都应证了他插队八年间那些片段性的思考:

「这是一个『绝对必然性的世界』,单纯而冰冷…我们所需要的是能够承受这铁一样必然世界的铁一样坚硬的性情。」

既然一切都已注定,为何不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更多呢?

于是,1988年,写完《海德格尔哲学概论》一书后,陈嘉映放弃了继续研究海德格尔。他厌倦的不是海德格尔哲学本身,而是「在一个哲学家身上投入过多时间而无法在更广阔的哲学世界畅游」。

这样的感觉,已经远不能满足他。

不过,更重要的是,陈嘉映认为:

「随之而去的,Shade! 还有青年时期对理性光明的无界激情。幸与不幸,思想的青春结束了。今后是为伊憔悴的工作。」

今天的陈嘉映,在知识与真理的求索中保持着「光荣孤立」,以外部世界的眼光审视着内里环境中的人和社会,从而意图达到他对「本体论」更深层次的追求。

尤其可贵的是,这位最当得起「哲学家」称号的人,从未失去过对于真实世界与生活的体察和思考。

(注:本文中,未标明出处的引用,均来自陈嘉映老师的学术随笔《求真迷行路》,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七)许漠:读书札记

本书主题是通过讨论哲学、科学、常识三者的相关关系,来探析科学如何改变人类对自然界的认识。上篇回顾了对世界的整体理论解释由哲学方式到科学方式的转变,下篇通过分专题讨论(实证科学与经验的关系、科学概念和日常概念的关系、科学的数学化特征、自然哲学和实证科学的分歧、实证科学的特征)来思考科学的本质,最后一章集中讨论常识、哲学、科学三者的关系。

陈嘉映在导论中交代了本书的写作目的或曰要应对的问题:科学所提供的“祛魅”的、“无意义”的世界图景,用量的世界取代了质的世界,进而对人文学科的合理性提出了质疑。“科学不仅提供对世界的系统的理性的解释,而且它通过对事件的预言以及技术性生产证明其真理性”。作者认为,在索卡尔事件引发的争论中,建构主义者并未反思自身对科学的偏见。面对人文学科的困境,学者更应当思考科学的本质。而这种思考可以从对科学的历时性研究开始,即讨论从科学源头到以牛顿力学为范本的近代科学的转变的一般趋势,在这一历史研究的基础上,进而分析近代科学的特征以理解科学的本质。最后,作者指出了:在当代,哲学的任务不再是建立理论体系,而是通过理性来反思经验和概念以形成融贯一致的理解。

1  历时性研究

在对科学的历时性研究中,作者首先关注于原始时代到理知时代的思维转变,即哲学-科学传统的诞生问题。原始思维对事态的理解,主要是采用基于万物有灵论的感应和类推的认知方式。原始社会中的人类通过神话为世界提供一种统一解释,这是理论解释的最初形态。文明生活形态的出现促使人们转而对生活采用理性态度,理性态度是一种注重常识、经验的追问生活方式合理性的态度。

以理性态度为世界提供整体理论解释并不是自发形成的。与神话通过传说和想象来构建解释的方式相区别,哲学-科学通过经验-事实来构建关于世界的统一的整体解释。被称为哲学-科学的这一理论形态完全是属于希腊的,是希腊人将理性态度引入理论解释的结果,而中国学术传统虽然极具理性态度,但缺少对世界提供整体解释的理论兴趣。由此,哲学-科学将日常生活中的求真态度带入理论探讨,求真态度进而界定了哲学团体的探讨方式。   

其次,作者回顾西方的哲学-科学传统的连续性及其变革的过程。

亚里士多德关于天文-物理世界的图景,如天球理论、位置概念、运动理论,构成了对世界真实所是的整体解释。继承者基于柏拉图-毕达哥拉斯传统以几何关系处理物理学-天文学世界的观念,力求解释不规则运动、行星亮度等天体运动难题。“哥白尼学说不是一场天文学数理技术的革命,但它包含了思想观念上的巨大改变,并最终引发了一场革命。”(p.89)在受到空间几何化的倾向影响下,数理证明逐渐被视作最可靠的理性形式,即便在被数理证明的新颖结论与日常经验全面冲突的情况下,亦如此。进而,在哥白尼时代,开始出现一种对亚里士多德的关于世界的整体解释的“总体的”挑战,导致整个体系的权威走向瓦解。

近代科学继承了对自然的理性探索的态度,“新体系是由数学及数理性逻辑联系起来的,而不是直接诉诸自然理解的连贯性”。(p.102)科学的数学化引入了新的科学方法(数学-实验方法)和科学观念(可度量性),而对世界的理解则是在机械论意义上展开的,“试图把全部现实还原为具体的物理定律”。这两种倾向在牛顿对“力”的概念的重构中得到统一。从牛顿开始,“哲学-科学的传统走到尽头,哲学与科学开始分道扬镳”(p.111),导致了常识式的理性和数理式的理性的分野。这种分野,甚至是以一种对垒或更迭取代的形式展现的。

2  科学本质的专题讨论

在对科学的本质的专题讨论中,作者讨论了近代科学的认知方式的变革、科学概念和日常概念的联系和区别、科学的数学化特征、科学的实证特征及其实在性争议。

首先,作者讨论了近代科学的认知特征:认知方式由直接经验转向去主体性的观察、实验。在这一认知方式的转变中,实验事实区别于经验事实,“实验结果不是以直观方式显示结论,而是一个人工概念系统中通过一系列推理和运算达到结论”(p.123);而“实验所产生所确定的事实取代经验事实成为理论首先要加以解释的东西”。依赖于仪器观察和实验的实证科学,对世界的探索是计划性的。

其次,作者讨论了近代科学的概念的特征。如,水和H2O之间的区别是两个不同层次的语言系统的区别。自然概念是以人的日常生活经验为基准的,而科学概念则以理论为基准。为了解释新现象,科学家以某种新的整体观念来重新描述世界,科学概念随着观念框架发生转变。与纯技术性术语相比,在不断的理论构建过程中,科学中运动、光等日常语词的理论意义,和日常概念逐渐脱离。日常概念的自然演化是新旧概念的立刻转变或替换,而“科学概念原则上并不取代自然概念,而是构造一个整体,形成一种新的语言,一种亚语言”(p.136)。这一转变是渐进的。作者具体考察了牛顿的运动概念取代常识的运动概念,力学概念和常识概念的联系与区别,伽利略的加速度概念与常识概念的区别,牛顿的质量概念和常识的重量概念的区别。此外,作者谈及了科学概念的数学化特征,“在物理学里,正如普朗克所称,物理学家必须测量一切可测量的概念,并且使一切不可测量的事物成为可测量的”(p.152)。由此,数学或言可测量性取代可理解性,成为科学概念的核心内容。

再次,作者讨论了近代科学的数学化特征。作者先考察了本体世界和现象世界分离后数运观念,把事物、现象背后的原理理解为数的运行,“数世界才是实在,现象则是数运的展现”。进而考察考察数的观念由数运到数学的转变,数运对事物的概括是高度依赖于现象在经验上的相似或同构,而数学是无现象象征的、纯粹的数之间的演算,“从一个算式通往另一个算式是证明,或曰严格的演绎证明,而不可借助任何其他东西如象征、想象”(p.161)。数不再具有概念内容,成为一种脱离经验的抽象关系,而数学推理提供的是一种结构性知识。然后,作者回顾了对自然的数学化认识的历程和特征,对世界的定性研究最终被定量研究所替代,定量研究得到的公式是采用一种新的语言描述现象背后的规律。最后,作者简要探究了数学化导致科学革命的原因,分析了数学语言的精确性和普遍性、数学推理的长程有效性或必然性,而对世界的数学理解是一种技术性理解,这导致了感性的、直觉经验的内容的清除。

最后,作者讨论的近代科学的实在性特征的形成和争议。首先,作者讨论了理论的内涵的转变,自然哲学中的理论依赖于经验性的自然概念、自然理解,理论的整体解释是物理实在的;到近代科学的过渡阶段,依赖于实验的理论最初是操作性的、不具有实在性,“操作理论不在乎它是否真实地涉及对象,只问其定律是否有效”;而最终,科学理论还走向了提供实在的图景,并且取代了自然哲学所提供的世界图景。然后,作者讨论了科学理论与哲学理论的另一区别——科学理论的预测能力,并进而讨论了理论和假说的关系。最后,作者讨论了反实在论的操作主义立场,同时对实在概念做出澄清,指出对科学的实在性的证明是针对特定怀疑的,因而,对实在性提出超出特定怀疑的终极证明是不可能的或无意义的。作者以物理学为例,指出物理学的实在性问题,实质上是指数学语言描述出来的世界是否更为真实的问题,亦即数学和实在的关系的问题。

3  结语和期末思考

1)历史研究问题。“意义不取决于赞成或拥护,而是取决于赞成或拥护的深度”,作者认为初等教科书以对错标准来叙述科学史,这一叙事结构忽视了历史的深度。本学期科学史和人类学方法两门课程给我的印象在于,历史研究的成果是带有叙事框架的建构产物。高老师甚至直言,叙事框架的客观的优劣标准并不存在,唯一可能被提供的标准只是共同体的认同,或言信服该叙事框架的人数的多寡。

历史事实是历史研究所力图还原的对象。对已发生事件的历史研究,新的史料或遗留物所反映的仅仅是一种外观逼近的真实性,即在有限度的范围内对历史场景的复原;还是一种理解的真实性,即史学家的叙事描述在共同体中的趋同,以及读者基于感受的普遍认同;抑或只是一种观念性历史,即人们基于当下生活,构建人类理解自我的话语和语境。即便力图避免年代误植和目的论的历史研究,似乎不能断言自己再现了那些“缺场”的历史场景;对历史事实的叙事性描述,就我的理解,已成了一种经验性的和理解性的结构性诠释,历史实在则被抽去了根基。

2)科学概念问题。我在这一部分的问题是较为繁杂的。首先,在概念转变这一描述中,作者谈及日常概念的自然演化是指如格式塔一样的同时替换,“新概念出现了,取代了旧概念”,而科学概念取代自然概念的过程被认为是渐进的。针对后一种替换的描述,作者所列举的概念替换的例子(运动、力、加速度、质量等等),如运动、力所显示的自然概念和科学概念的联系与之相符,而加速度、质量对自然概念似乎是格式塔意义上的替换。当然,或者这些概念也如作者所讨论的万有引力一样,是一种理论建构的概念,与万有引力的不同在于它们是可理解的。对比库恩在范式转化中的陈述,我对范式转换中,重要概念发生变化的具体过程存在疑惑。

其次,如F=ma这个公式中三个概念的互相定义,形成了不受自然语言约束的一套亚语言(pp.143-144)。对于科学概念而言,不违反自然语言规则(循环定义)还重要吗? 对力、等提供精确的界定或澄清,还重要吗?还是只要实现可测量性这一标准并实现科学预测即可。

3)数学化和对世界的整体理解问题。这也是本书在智识上对我构成最大冲击的部分。首先,技术性理解能否取代常识性理解的问题。科学理论对自然的理解是通过数学语言描述其数学结构,可以被精确测量成为科学概念的核心标准,而能否以数学以外的方式被理解似乎是不重要的。如现代物理学中的跃迁、量子不连续性等等(p.149)。理论语言无法以可理解的方式被还原为自然语言,只具有可测量意义而不具有可理解意义的理论语言。这意味着什么?“公式不是对现象的解释,而是采用一种新的语言重现对现象进行描述”。(p.167)

是说,对世界的唯一可能的理解是数学式的?还是说,科学对世界提供的理论解释中,可理解性让位于可测量性,或世界的可理解性被可测量性取代了?“理解”这一自然概念或常识诉求,不是数学语言所表述的科学概念的任务。如刘壮虎老师对一阶逻辑和自然语言的关系的表述,对一阶逻辑的批判源自于一阶逻辑推展到自然语言领域中,但这种推展不是一阶逻辑被造出来的目的,它没有解释自然语言的义务。科学概念作为与自然语言不同层次的亚语言系统,有这个义务吗?作者引述了温伯格等一流科学家的态度,起码有些科学家的回复是肯定的。

4)结语和期末思考。作者在最后谈到,“在实证科学以它的范式提供了世界的整体图景之后,哲学何为?”这一问不可避免。哲学的任务是什么?是检点残留的可以做的事情,如回答科学的本质这类科学不能回答、甚至永远不能回答的问题吗?一学期科学哲学的学习,“科学的本质是什么”这样的追问,好像已逐渐被搁置。又或者是,伯特在其书中谈到的,在意义失落的科学世界观的背景下,重新为心灵提供意义的居所?我或许更认同,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所提供的“人为自己自设一种非先验的意义”的生活形象。

哲学还需要建构理论吗?相对于为解释世界提供新见解、新说法这一路向,我更认同罗蒂所讲到的,“我们应当摒弃西方特有的那种将万事万物归结为第一原理或在人类活动中寻求一种自然等级秩序的诱惑”。面对着哲学解体之后的困境,作者认为哲学的语言转向或许提供了一种回应:概念分析的工作。“概念分析关心的是包含在自然概念之中的道理。科学不是明述的自然理解,哲学却是。”(p.242)概念反思的意义,在于改变或加深我们对世界的理解。而这也是哲学的出发点。

作者并没有讨论概念分析以外的可能性或概念分析的应用领域。教研室中的老师,大部分从事的是科学的社会研究,通过反思所提供的理解为实际生活提供建议。如刘老师认为博物学的意义恰恰在于它依旧处在生活领域中,没被技术性或专业化所“统治”,是民众可接触和可理解的。又如王老师,试图以对英美科技政策的反思提供一种理解中国的科技问题的路向;尤其是朱老师所介绍到的基层科普问题,面对科学的专业化和科学群体的分层(政府科学家、企业科学家、大学科科学家),在中国的社会语境下科普并不能简单的复制别国的模式,而要考虑到中国目前数量庞大的基层的需求,为他们提供更为实际的政策。或许对应用领域的反思,可以构成哲学的另一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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