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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的麦饭

已有 2344 次阅读 2019-6-19 08:01 |个人分类:随笔|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南宋, 麦饭

现在有了计算机和网络,读书、查书真是容易,而困惑也随之增多。

博文“唐宋诗中若干字词的统计和解读”的最后说:北宋后期及南宋可能因人口增加而存在粮食供应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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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博友讨论时说及南宋(1127~1279)后期广大平原地区放弃了冬小麦、放弃了一年两熟的稻麦轮作。不过,粮食就是人口和国力,南宋想来需要高质量的人口。其间实在有些疑问呢。笔者写出几句感想向博友请教,尽管对历史地理只是业余爱好,对农业更是所知甚少。 

讨论历史当然得先说地理,历史是戏剧而地理是舞台。

中国南北的地理分界线在秦岭-淮河一线。淮河以北是旱田,以南是水田,差别显著。中国历史上有多次南北对峙,若能大致维持稳定,那么分界线也在淮河一线。下面是东晋与前秦、南宋与金的地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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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们说长江天堑,有险可守。不过,战争的胜负在于综合国力,在古代主要表现在经济和人口。南侧一方若失去了淮河-长江之间的土地,失去了土地上的粮食和人口,就不能与北侧一方长期对峙。顺便说一句,长城在历史视角下并不具有真正防御作用 

需要说明的是,淮河右岸(南侧)流域面积较小,大约与古长江切穿巫峡向东后引起的河流袭夺相关;淮河的北侧支流在南宋期间已经成为黄河的泛道,而北宋后期黄河主要在华北平原频繁泛滥、迁徙无定。时间与空间的交织和变化.pdf河南理工大学学报(社科版),2005,6(1):56-62

 


公元1128(南宋建炎二年),东京留守司杜充在滑州决堤使黄河东流以阻止金兵南下。黄河由泗入淮出黄海,东北流向渤海的数千年历史告一段落。此后约40年,在豫东、鲁西南地区平地漫流,河道极不稳定;但决口从巨野、郓城、曹州一带逐渐上(西)移至汲县、阳武、延津,且多在南岸。1194(金明昌5)河决阳武而东,黄河夺淮终成定局。

公元1142年起,即岳飞死后次年、靖康之难后15年,南宋在淮河以南大致平稳地度过了131年,直至紧靠着淮河上游的襄阳1273年陷落。 

南宋平原地区放弃冬小麦的原因

宋时旱地大约已从一年一熟改进为为两年三熟,劳作与收获之间关系明确,推广容易。不过,水田一年两熟的稻麦轮作,尽管增加了冬小麦的收成,但实际收益却有些复杂。 

2014年暑假笔者曾分别向母亲和姑母询问解放前家乡戴南(时属江苏省东台县)的粮食产量。答复大致相同,主要内容如下。

田有区别,一般是稻三石(还是三担?),最好的老沤田能有450;种麦也就780斤,元麦好能有100。所谓沤田,就是秋天割稻之后耕地放水,年前再耕一次,插秧前耙两次,田总是泡在水里,干了就踏车放水;种麦比较费事,割稻后要挖墒沟排水,割麦之后插秧要重新放水,时间比较紧。总之,种麦并不合算,除非人多粮食实在是不够吃

有文章介绍历代粮食的产量,与上述数据似没有定性差别。暂假设南宋一年一熟的水稻亩产300斤大米;若一年稻麦两熟,285斤、麦75,即净增60的粮食收入。不过,种麦需要付出劳力——耕地、收割等,而收获与劳作之比肯定低于水稻;关键的问题是,水旱两次转换的额外劳作并没有额外的收获,且不说气候影响即风险增加。毕竟,麦上场、稻进仓,才能说是收成啊。

就粮食数量而言,或许一年的稻麦两熟真是不值得呢。不过,据“韩茂莉中国历史农业地理().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2”认为主要原因是面食不再是主流社会的需要,摘要如下。

南宋时期习惯面食的北方人大量南下,是推动稻麦一年两熟种植空间扩展的直接因素。绍兴初年(1129)一斛小麦竟至万二千钱(373)。必须承认,最初导致南宋时期江南一带稻麦复种制范围扩展的主要原因不是对于两熟制产量的追求,而是社会上占主流地位的北方人口的需要(377)。但南迁人口从靖康之难(1127)到宁宗嘉定年间约90年完成土著化,其后冬小麦种植主要在山区而平原种植规模衰减(378)

笔者觉得,面食制品种类很多,小孩都是喜欢的,成人想来并不会拒绝;1978年之前我等只在来亲到友之时才能有油条、烧饼享用,而蔬菜包子只在过年才有。南宋后期小麦没有受到重视或许与制粉工具的缺乏相关——小麦粒食即麦饭确实难以下咽。 

粮食与人口质量相关,乃是国力的体现

人对粮食需求或许每月25~ 60都能适应。笔者12~13周岁的忙假和暑假曾在田间劳作,每日食用大米1.6(以冬天腌制的咸菜佐餐),而平时上学定量只有1斤左右;成人劳动者忙闲食用量也会有所差异。不过,人若没有足够食物则缺乏活力,长期缺乏食物则体质羸弱。南宋后期粮食并不充裕,26岁中进士后任宰相的杜范(11821245) 诗《贻富室翁》,“葱疗丹田麦疗饥,葱羹麦饭两相宜;请君试上城头望,多少人家午未炊”,类似的诗句很多很多。

倘若南宋能增加小麦制粉工具,并以各种政策鼓励一年两熟的稻麦轮作(如优惠地以麦纳税),那么20斤增补农夫忙时所食(假设种麦需每亩20个劳动日)之后,仍有40斤小麦贡献于社会;倘若这样的水田达到人均一亩,则人口质量会得到改善而国力得以增强,襄阳被围六年(12671273)而降、失去淮河-长江间土地的局面绝不会出现啊。

1276年元军兵临临安城下,战守迁皆不及施,正月二十日文天祥(1236~1283)辞相印不拜,以资政殿学土的身份到敌营谈判而被扣押往元大都(今北京);途中脱逃至江北仪真,而后历经九死一生到达浙江永嘉,终能在五月至福州跟随9岁的赵昰(端宗,替代为元兵掳去的6岁恭宗赵显) 逃亡;两年后端宗跌海受惊而死,8岁的赵昺继位(怀宗),次年即1279年随丞相陆秀夫在崖山跳海。

740文天祥被俘而再赴元大都,“过了长江与大河,横流数仞绝滹沱。萧王麦饭曾仓卒,回首中天感慨多”。萧王就是致力于中兴汉室的刘秀(5~57),未来的光武帝。或许1250的文天祥想到了“麦饭虽然粗劣,却是力量的来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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