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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爬叉 精选

已有 2956 次阅读 2019-8-9 09:20 |个人分类:故乡|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童年, 故乡


摸爬叉

    爬叉就是没有蜕壳的金蝉,这是我们豫西一带的叫法。我们把脱了壳的知了称为“马几聊”。据说,金蝉又叫蚱蝉,而爬叉是“爬蚱”的误传。

蝉是夏天的产物,蝉鸣是夏天的旋律,而爬叉则是夏天独有的美味。

捉爬叉的动作用摸,而不用抓、逮或捉,值得一品。或许这跟爬叉的习性和我们的方言习惯有关。爬叉一般在夜间从土里爬出,爬到草窠上或是树枝上蜕壳。人们只能在晚上去捉,而在我们的方言中,在黑暗中干什么事,习惯称为“摸黑儿”干什么。由于晚上视线不好,只能摸索着才能找到爬叉,所以“摸”也比其他动词更形象生动。

每到农历六月,老家的人们便开始摸爬叉,炸着吃或是爆炒,朋友圈再一次被爬叉刷屏,引得我们这些都市外乡人分外眼馋。

关于摸爬叉,我脑海中有这样的记忆。

那时我家还在村子的西头,村小学的后面。天刚擦黑,吃罢饭,我和父亲就整装待发。穿上布鞋或雨靴,父亲拿着手电筒和竹竿或长棍走在前面。我拿着小手电,提着罐子跟在后面。我们俩像是巡夜的卫士,我常这样认为。以至于长大后,晚上和他一起到山里撵兔子的时候,我也这样认为。

我们的巡查路线是先到小学西墙外,那里有一排杨树;再径直走到南河岸的杨树园,有时也会从大伯家的藕塘边穿过一片菜园子到达。这里是我们的主战场,我们会在这“逡巡”,一遍又一遍的视察每一棵杨树和灌木。

由于这里摸爬叉的人比较多,四处灯光频闪,不知道的,还以为树园就是大型蹦野迪的现场。所以要想摸得多,比的就是仔细程度。一般父亲先扫描一遍,我再用我的小手电复检一次。但我的灯不是很亮,父亲形容我的灯像萤火虫的屁股。

草窠上或刚爬上树干的爬叉,父亲都会让我去抓,他一般不出手。

高处的,他就用棍子捅,让我随时注意地面的情况。

~“掉哪了?”

“没看见”。地上没草还好,倒霉的是树园里没有一处不是荒草。

“别慌,仔细听听,哗啦哗啦的”。所以我总觉得父亲是在锻炼我的眼力和听力。

寻返往复,我们离开主战场向西河的树园进军。这里的爬叉少,来这有点碰运气的意思,一般转一圈便撤退了。

那时我们没有手表,更没有手机,一直摸到手电没有电了才顺着那条有泉眼的稻田小路回家。

    母亲和小弟在堂屋打地铺睡觉,半睡半醒的等着我们。

每次我和父亲回来,母亲便睡眼惺忪地问:“摸了多少?”

我一边高兴地说:“好几shao嘞”,一边晃荡着罐子给母亲听(shao是十的意思)。

“咦~不少了”。

父亲拿过罐子去洗爬叉,边洗边略带戏谑地说:“摸爬叉的比爬叉还多”。“干什么的比什么还多”的句式,是我们对得到某样东西少的通用解释。

父亲烧火准备爆炒,我则在旁边数着当晚的战果。少时几十只,多则一二百只。

不久,一大碗带着油滋响的爬叉就端到了地铺上,一家人就开始共享这烧嘴烫牙的“盛宴”。

小弟那时两三岁,就只给他吃刚脱了壳的“马几聊”,金黄黄的,软软的。

有时候,叫不醒他,或者我等不及睡着了,父母就给留到第二天早上。

关于爬叉的做法,我家是爆炒。以至于没见过世面的我很长时间都以为爬叉只有这一种做法。后来在街上福庆叔家吃过一次,他们家是炸的,炸完的爬叉是长长的,好看但没有父亲炒的美味。

摸爬叉像是那个年代我和父亲的亲子游戏,也是我和父亲之间最美好的画面之一,而吃爬叉的场景则是我童年最温馨的记忆。于我是如此,于我的很多同龄人应该也是如此。五年级的同桌李兴举写过一篇同名作文,只是那时不知道爬叉的怎么写,就以“pa cha”的拼音代替。因此,似乎也可以说爬叉承载了那个年代很多家庭的欢愉时光。如今村里多是留守儿童,父母和孩子只有候鸟式的迁徙,这种夏日欢娱似乎已成为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过往。

小时候的暑假常在姥姥家度过,也在大姨家呆过,所以摸爬叉还不局限在自己家。只是他们那里的爬叉少的可怜,记忆里好像每次都摸不到十只,但是姥姥、大姨也都会给我们炸了吃,每人分得一个也是香的。

后来我们搬了家,搬到了村子中间。摸爬叉的路线也有了变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爷爷的瓜地旁。

瓜地离我家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由于离得近,还有爷爷给我壮胆,我就经常一个人去那里视察。瓜地旁有条河沟,河沟两岸有十几棵大杨树,我就徘徊于它们之间,不觉劳苦。每一次经过瓜棚,爷爷就会问问我的战况。有时,还拿出个小西瓜或是解暑的甜瓜给我解渴。

我为什么记得这一晚,不只是因为最终摸了一百多只。

我提着罐子进了院子,亮堂堂的。家里来了客人,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叫邵国富,是从西平来的老客户。他来收购我家的桃子,每年都会来,我叫他伯伯。

他们应该是刚到,正在吃饭。伯母也来了,夸我母亲蒸的馒头好吃,还给我带了烧鸡。除了这些,别的倒也没记得什么。

我曾去过国富伯伯家,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大城市”夜晚的天竟然是红色的,这便是我对城市的第一印象。

  四年级时,我第一次见识冰雹的那天,在校园里捡了很多白天上树躲水灾的爬叉。还有某年,我和晓辉表弟转了一晚上,才摸了六个爬叉的故事。那些年因为刨爬叉而偷挖人家的树,被大爷满村子撵;把蝉蜕的尾部套在手指上,与小伙伴互扎;那时放学后的乐趣就是到树园里找小洞,然后采用“水漫金山”一招让爬叉自己乖乖出洞;还有用自制的网兜捉知了喂鸡,收集蝉蜕卖钱,用蝉蜕做的烙馍,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这种碎片化的记忆还有很多,而爬叉就像是连接这些碎片的一个铆钉,由它所回忆到的可能是一段往事,一种味道,一个夜晚,一位故人。

大一,农学院西校区曾经有我寻它的足迹。那时,我便已开始怀念。

如今,克威园的蝉翼仍让我想起那昨夜星辰。粗略一算,当年带我摸爬叉时的父亲应该跟我现在的年纪相仿吧。

我想,爬叉必定存在于我这一辈乡里娃的共同记忆中。因此,有它的日子正是我们共同怀念的似水流年。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他乡的蝉鸣是否也勾起了你的夏日乡愁,想起那一个个满天星光流萤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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