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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教师待遇和成本问题初探 精选

已有 12389 次阅读 2007-7-30 19:00 |个人分类:生活点滴|系统分类:科研笔记

新中国建立后的50多年间,各方面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进步和发展,但由于缺少经验,也产生了许多问题。某个时期,发生在经济、工业和农业等领域的严重问题已直接影响到国家和民族的生存,如较低效率和不具国际竞争力的国营企业。国家采取的一系列有效措施除了从内部进行机制改革外,更重要的是引入国际和民营竞争体系,从外部建立比较模式,推动改革。经过20多年的实践,虽然不能说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尤其是引进大量体现国际先进制造和管理水平的企业,发挥了重要的示范作用。这些在北京、上海、珠江和长江三角洲,以及内陆省市落户的跨国企业,在引进先进技术的同时,也输入了优良的企业运行和管理模式和理念,其结果是急剧提升了我国产品的质量和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促进了综合国力的提高。
按照国际市场和经济规律运行的企业,除了精确计算硬设备成本外,更需计算从事复杂劳动的生产和管理的人力成本。按全球国际市场价格计算,除非一部分组件能在本土被合格生产,以达到减少运输等成本的目的,关键的硬设备成本很难被节省。可被大量节省的是本土劳力成本,但企业在计算这部分成本时参照的是国际同类企业的劳力价格。例如,经精确计算和分析,同在美国生产的“通用”和“丰田”汽车,反映其市赢率差别的主要取决于单位小时的劳力成本,“通用”实际比“丰田”付出了更高的劳力成本,因受到强大的工会和历史等因素制约,这部分成本很难被压缩。
为了赢利,在中国目前劳动力价格体系下,或许能付出较低的劳力成本。但董事会成员都明白,为保证产品的质量、声誉和国际竞争力,这部分成本并不能被无节制地节省,尤其是核心技术和管理部门的成员,都领到了不低于国际同类企业标准的薪水,再加上其它补贴,实际收入甚至超过其国际同行,这也是这些企业能从国际上吸引优秀管理人才离乡背井来中国工作的重要原因。困难在于支付给非核心岗位技术人员的报酬仍偏低,但依然极具竞争力,吸引了国内大批优秀人才,这是经济领域必须遵循的规律。
这些类似的方法是否能同样被应用于目前问题较多的医疗、教育和科研领等领域呢?在短时间内可能不易做到,无论社会还是政府都还未将这些更深层次问题与国家和民族的生存联系在一起,也无解决这些问题的紧迫感和有效措施。
如同企业的运行一样,医院、研究所和大学需要计算运行成本。对于一所高品质的研究型大学来说,除了日趋现代化的教学楼、科研设施和水、电、气等硬成本支出外,支付给教师和研究生们的人力成本是重要组成部分。以地处上海的复旦大学为例,平均一家约三口人,维持老师家庭基本生活需求的年均开支约有:
1、住房,在复旦附近购买一套100平米的三居室住房,至少约需100万元,计划10年还清房款,每年约需支付10万元。
2、房屋装修和维护,(一次性装修费约1015万元,10年内的维修费约23万元),1.21.8万元/年。
3、物业费,100200/月,0.120.24万元/年。
4、购买一辆车,更新期为10年,1520万元(连牌照费),1.52.0万元/年。
5、汽油、养路、保险、养车、停车费等,1.52.0万元/年。
6、伙食,15002000/月,1.82.4万元/年。
7、季节性衣服、鞋、帽等费用,300500/月,0.360.6万元/年。
8、水电费,200300/月,0.240.36万元/年。
9、小孩教育费(书、笔、课本,学费等),0.51.0万元/年。
10、通讯费,200300/月,0.240.36万元/年。
11、交通费,200300/月,0.240.36万元/年。
12、文化生活(电影、戏剧、报纸、期刊,等),200300/月,0.240.36万元/年。
13、度假和旅游,(每年12次,每次57)0.30.5万元/年。
14、公积金、养老金和医疗费等,10002000/月,1.22.4万元/年。
15、信息电子类消费(电脑、手机、数码相机、电视机、音响、娱乐和生活软件,等),0.30.5万元/年。(35年更新一次)。
16、社交和健身等活动,0.30.5万元/年。
17、老人抚养补助费,200500/月,0.240.6万元/年。
18、其它不可预见费用,0.20.3万元/年。
 
这仅是粗线条勾画出每年的合计支出约在2026万元范围,考虑所得税等因素,实际需有2530万元的年家庭收入(不计可能发生的通货膨胀等因素),方能维持基本的收支平衡,按国际汇率计算,约为3-4万美元/年的收入水平。在我国目前的工资水平下,大多数大学教师家庭的名义工资收入都难以达到这样的标准,或可通过降低生活质量和标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如不买汽车而骑自行车或电瓶车,甚至走路上班;少买衣服和鞋子;爱惜生活用品,尽量延长其使用寿命;不看或偶而看些免费电影;不买或借些盗版软件;不请或难得请客人下饭馆;不度假或难得外出旅游;耐得住寂寞和清贫等,但按现代生活的底线和规则依然约有70%的基本生活成本是不能被节省的。
当国家的正常工资体系不能充分支付大学教师的劳力成本时,不得不迫使国家、单位和个人以十分复杂的方式来满足教师的日常生活需求,这包括:
1、     设立各种荣誉岗位和称号,如“杰青”,“长江教授”,(相当于科学院的“百人计划”),“院士”,等,配以半固化津贴,作为名义工资外的重要收入补充。
2、     科研经费提成,按科研项目的类型可占总经费的8%(纵向)-40%(横向),名义上是鼓励科研积极性,但已演变为收入的重要组织部分。早期科研经费较少,这部分收入的影响也较小,但随着国家科研投入的增加,一些重大科研项目经费已达到数千万至上亿元,不要说是40%的提成,仅10%的科研提成费便已远超过名义工资水平,这也是相当部分走火入魔的重点和重大项目的立项和申请过程误入岐途的根本原因。
3、     各种科研成果奖励,为追求高额奖金所发生的一些荒唐做法已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力,并偏离了国家科技奖励政策的初衷和科学研究追求的目标。
4、     办公司、技术转移,在社会或公司兼职,做总经理,占用了相当部分的时间和精力。一些教师在外兼职的时间已远多于在校工作时间,非本职社会服务的效果并不佳,但所得报酬远超过学校的正常薪水标准,也超出了学校的控制能力和范围。
5、     各类高、中、低级培训班(以公司老板、经理、企业管理人员、工程师、成人或非成人的社会各类人员为对象的培训班),以合法/非法的方式,或处于灰色地带,走穴培训上课,除满足巨大的社会需求外,真正的动力是各类办班和办学的额外收入,作为教师生活来源的重要补充。
6、     投入相当部分的时间和精力用于股票、证券和房产等市场的研究和投资,获得丰厚的回报。
7、     一部分理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以各种合法/非法的曲折方式由单位代为支付,以减轻教师的负担。
8、     短期出国工作和访问,达到拓宽国际视野和提高学术水平的目的,而改善经济待遇是更重要的考虑因素。
9、     其它更多的创新方式,不同学校都有自己的特色做法。
 
    因此,尽管国家应该支付的劳力成本未能达到要求,但大多数教师仍能以各种方式和特长从本单位或社会上获取额外报酬,来满足生活需求,某些做法及其长期后果对我国大学的健康教学和科研秩序的破坏是灾难性的。合理的做法是将各种收入以更透明的方式按年薪支付,将能产生更好的教学和科研效果。
一所大学如以20002500人的教师编制计算,平均劳力成本约为20万元/人(相当于2.5万美元/人,仍低于国际同类劳力成本标准),总计约需45亿人民币。全国按100所教育部的重点大学计算,约有2025万人的教师队伍,需400500亿人民币的劳力成本支出。这部分成本要么归口由教育部统一支付,让教师们真正能安下心来从事高品质的教学和科研活动,实现社会上其它行业和领域无法替代的真正的大学功能,造福于社会;或是政出多门,用五化八门的噱头或变通方式多渠道支付大学劳力成本,长期的实践证明,这样的政策是弊远大于利。
具有很高智商的大学教师们都是极其聪明的一群人,当怀有某种需求时,多半都不会直接讲出来,而是采取迂回方式向学校的校长、院长、系主任、管理人员或政府部门表达,常让人吃药,并达到目的,但许多误导性政策最终实施的效果并不好,问题的产生率远高于湮灭率,积累的恶性事件和问题越来越多,这是最令人头痛的。
当大学教师以辛勤诚实的劳动为社会培养出大批优秀学生,并取得毫不逊色于国际同类科研水平的成果时(如发表在国际优秀学术期刊上并获得同行好评的科技论文为标志),虽然能忍受低标准的工资水平,其差额部分即是对社会财富的可观积累和贡献,这是预期在逐渐丧失工作能力的晚年依然能从社会获得某种程度的体面生活和医疗方面的保障。但在目前急剧变革的社会中,这种早期有效的社会保障体系和承诺已越益显得苍白无力,深受伤害的是过早退休的大学精英教师。
中国要富强,最好的投资是在教育领域,即把社会财富转换为优质教育资源,用于培养和教育优秀的下一代,这是无数父母亲和国家的共识和期盼,也是健康社会发展的最深厚的基础。这除了较易实现的优质教学和科研硬件等条件外,更需要优秀的教师队伍。虽然目前我国大部分教师都以极高的工作强度承担了繁忙的工作,但实际投身于高质量教学和科研的有效时间和精力不足,被打了很大折扣,如无额外经济补充,单依靠学校名义工资的生活是十分清苦的,难以充分安心工作。在这样低劳力成本状况下,不仅难以竞争性地吸引国际一流师资,也难以留住人才,更难以实现我国许多大学提出的迈向国际一流大学的目标,有的尽是一些为取悦社会和领导而空喊的肤浅口号和空头支票。其实,我国的外汇盈余已超过1万亿美元,已不缺决心和能力拿出其中极小一部分来解决这些问题。一些凤毛麟角如作秀般雇得起百万年薪院长的大学,至少要雇200万年薪的校长和50万年薪的教授,才能获得平衡,这不是少数人享受政策,而是我国大学教育体系必须付出的复杂劳力成本,并伴随带来教师队伍和结构脱胎换骨的改善。
企业经受市场检验的是优质产品,大学的产品是人才,输出的是优秀国民素质教育来支撑综合国力的提高。除了特殊环境下并无普及推广意义的个案外,以为能以很低劳力成本便能产生可与国际竞争的大批高素质优秀人才,这有违客观规律,社会将为此付出深重的代价。如今在学术界和社会上蔓延的罄竹难书的许多腐败和丑恶现象,以及对资源和环境的可怕破坏,已触及到国体的根本,除了体制、机制和个人方面的因素外,可追踪至在底层发酵的教育科研体系。那些在不同领域,尤其是政府关键岗位上的职业人员都享受过人格和行为备受尊敬的大学老师们的教诲和熏陶,这是一面镜子。而在这面日渐失去人格尊严、倍受腐蚀和污染、甚至破碎的镜子面前,还指望学生们能映照出其未来健康发展的面目和方向?这不会如决定企业破产命运那样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却是深层次影响国家和民族兴衰存亡的关键。
同样也需要计算研究生的劳力成本。这不是一般意义的学生,而是已完成大学基础教育毕业了的学生(graduated students),在继续进行更高层次学习和科学训练的同时,还肩负着完成我国绝大部分前沿科研项目的艰巨任务,需要支付给他们的劳力成本至少应达到普通教授薪水的2030%可比标准,这是国际上普遍实行的较合理做法,应成为大学研究生培养的一项制度,而不是来自教师个人的行为和恩施,以及连带产生出日益扩大的差别。给予研究生的体面收入不仅用于支付学费和各种开支,还可帮助建立家庭和养家糊口。20多年前大部分获得资助负笈去美国的中国留学生比照国内的生活方式,都能独立支持学业和家庭,还有结余。这样的政策适用于来自美国本土和所有国家的研究生。笔者的一位美籍同窗,读书时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却无须为生活发愁,而是靠奖学金顺利完成学业,并在高强度的富有创造性的研究工作中取得优异成绩,对社会发展作出了有益的贡献。
这些都是过去四、五十年间在我国特殊环境中缓慢积累和演变形成的问题,在目前的国情下,不可能很快被解决,但需要制定出解决这些核心问题的清晰的时间表和有效措施,并纳入我国科技发展的中长期规划。
 


谈谈教师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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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向峥嵘 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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