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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界和第三轴心时代:历史的机遇与使命 精选

已有 5734 次阅读 2018-2-12 07:42 |个人分类:学海泛舟|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Third, Axis, Age, Third, Axis, Age

第三世界和第三轴心时代:历史的机遇与使命

王飞跃

本次讨论由我群里的随感引起,所以我必须来。但来的目的是学习,想听听不同领域学者的不同看法。特别是我接触轴心时代这个概念虽然很多年,但花心思去想、深入思考的时间不多。可惜今天临时又有工作会议,大家的许多高见没有机会领教。

记得是上世纪90年代初,自己才接触卡尔·雅斯贝思的轴心时代概念。1993年,在隔了整整一百年以后,Hans Küng倡议并组织召开了第二次世界宗教会议(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发表了《世界伦理宣言》。据此,一些社会学者认为世界已进入了以“共同意识,生态意识”为特征的“第二轴心时代”。当时,我认为这是小题大做,不过是怀德海的“过程哲学”诱发的“过程宗教”现象又一次发作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甚至觉得这就是“瞎说”而已。之后很长时间,都忘了轴心时代这个词。直到2009年建国六十周年撰写报告时,才想起雅斯贝思的《历史的起源与目标》,觉得书名蛮好,就套用写了题为“智能与时代:历史的使命与未来”的建议。后来,又改成“智能与时代:未来的起源与使命”等报告,目的就是以醒目的方式“鼓吹”智能技术,主要是想推动智能控制技术,特别是社会计算与平行控制等平行智能技术。

一、 从AlphaGo到新IT:工业5.0之必然

人工智能能够在中国如此火热,AlphaGo功不可没。但除了人机在围棋的黑白世界大战一场之外,AlphaGo为我们揭示了什么更加本质性的东西呢?我个人的看法就是:科技时代已从Church-Turing Thesis转入了AlphaGo Thesis,从Information TechnologyIntelligent Technology;工厂不再“挨踢”,该“爱替”了,“踢”掉旧产业,“替”上新产业,智能产业,这就是“新”IT

七十年前,冯·诺依曼读了图灵的文章后,认为今后能算的数用图灵机就行了,据此设计建造了世界上第一台数字计算机,并提出了今天仍在应用的计算机冯·诺依曼结构。因为图灵机与邱奇的Lambda演算在数学上是等价的,而且邱奇文章的发表在图灵的论文之前(由此图灵成了邱奇的学生,赴美攻读博士,邱奇、图灵和冯·诺依曼三人汇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小小世界!),所以冯·诺依曼倡议,后来邱奇的另一位学生Kleene(最终转入哥德尔门下完成博士论文)于1952年正式提出了Church-Turing Thesis或猜想(Conjecture)。这一里程碑意义的事件,今天很少人还记得,但计算机和信息产业能有今日的规模和影响,本质上就是坚信Church-Turing Thesis的结果。实际上,这个Thesis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实谁也说不清,只是这么一来,计算机来了,整个信息时代也来了。人工智能能发展到今天,也有Church-Turing Thesis一份很大的功劳,因为邱奇的Lambda演算后经人工智能之父John McCarthy发展成Lisp语言,更是人工智能历史上里程碑意义的工作。

我认为历史将证明,AlphaGo也是这么一回事。围棋的复杂性摆在那里,既然能这样把围棋干掉,那以后任何涉及特定应用的智能问题都可如法炮制,按同样的手法解决,所以今后凡智能算法就这么算吧,就如同用图灵机来解决计算问题一样,这就是一个新的范式。从计算到智能的一个范式转移,Paradigm Shift!我把自己的这个认识称为AlphaGo Thesis,还组织了几位同事与学生讨论,写过一篇“Where Does AlphaGo GoFrom Church-Turing Thesis to AlphaGo Thesis的文章。

其实这是一个比较“沉重”的问题,因为涉及对复杂性的认识和复杂性与智能化的关系问题。我的直觉就是:AlphaGo展示了一条从问题的一般规律出发,将小数据(人类的几十万盘对弈),导到大数据(机器自我对打所生成的几千万盘对弈),再用智能的方法把大数据导回到小定律、小规则、精准对弈策略知识(所谓的价值和策略二张网),这就是智能决策之路,是未来智能算法的生成之道。我将此称为“从牛顿到默顿”,即从牛顿时代“大定律、小数据”式的控制方式,到默顿时代“大数据、小定律”式的引导方式。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初级的开始。表面上AlphaGo主要靠深度学习,但这种看法就是表面而已。其实AlphaGo体现的是GANAGN(生成式对抗或对抗式生成网络)的思想,深度学习只是一种实现而已,肯定还有许多更好更有效的实现手段。这种方法再深入,一定是集描述学习、预测学习、引导学习为一体的平行学习,再往下去,就是基于ACP人工A+计算C+ 平行P)的平行智能算法。这是一条很长的道路,但GAN的算法之力,不全是深度学习之力,加上数据之力和计算之力,是为此道路的加速开发提供了动力,并形成了一个突破口,这便是为什么我们团队近来集中力量于GAN的原因。

无论如何,用“文学”的语言来讲就是:AlphaGo之后,时代变了,IT的意思变了,IT不再是信息技术了,那是“旧”IT,现在是“新”IT,智能技术,但大家不要忘记200年前的“老”IT,那时IT叫工业技术(Industrial Technology)。今后,将是“老、旧、新”三个IT的结合与平行,三位一体,即:

           IT = IT+ IT+ IT

这一认识的哲学基础就是卡尔·波普尔的三个世界的世界观,波普尔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哲学家,他认为现实是由物理、心理、人工(或称知理、智理、虚理)三个世界组成的,而我认为老、旧、新三个IT分别就是这三个世界的主要技术手段。而且,三个世界本身和其之间是由交通、能源、信息、物联和智联五张网结成的一个整体,由此产生三个驱动轴心,开创了平行的三个轴心时代,而人类就此十分自然地进入以工业5.0为特征的智能科学、智能技术、智能产业、智能经济、智能社会的智能时代。

这当然与工业4.0有十分密切的关系。德国人认为工业4.0的核心就是ICT+CPS,其实从字面上这也是工业5.0的核心。但大家对这些字母的认识不同,差不多差了一个时代: 工业4.0里,I 是信息,C是通讯,S是系统;而工业5.0中,I是智能,C是连通,S是社会;一个仍是工业自动化的思维与认识,一个却是知识自动化的思维与认识。我非常高兴地看到,有些德国人从2015年开始,以工业5.0的认识重新解释4.0,但历史毕竟是历史。

二、 三个世界与三个轴心时代

为什么这样讲?这与“轴心时代”的认识有很大关系。中国人几乎都知道马克思,“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主义”,开启了中国的现代化建设之路,这是整整一百年前的事。就在卡尔·马克思辞世的1883年,又来了一位卡尔,这就是卡尔·雅斯贝思,他在以马克思主义为思想基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的1949年,出版了《历史的起源与目标》名著,提出了深具影响的“轴心时代”的概念。雅斯贝思认为,在公元前800到200年的600年间,中东、印度、中国的三个两河流域里独立地呈现人性的大觉醒,发生了人类在哲学上的伟大突破。中国的代表就是老子的《道德经》、孔子的《论语》、孙子的《孙子兵法》所简明的伟大思想。雅斯贝思认为,轴心时代之所以生成,动因就是人类由于“恐惧、贪婪、懒惰”的“天性”造成对“交流、比较、共识”的本质性需求。由于这一需求,人类不断地设法建立相互联系的“网络”试图全球化,而哲学上的突破为网络的建设,进而为全球化提供了思想基础。

在雅斯贝思的轴心时代,网络就是交通网。到了秦始皇的朝代,中国已建成了世界上第一个“高速”公路网,就是今天在西安还能看到的“秦直道”,几天之内就能从咸阳赶到四川和广西的地界,这是以前不可想象的。共识成了“车同轨,书同文”,最后统一了中国。

想想被秦最后灭掉的齐国,如果齐国想扩军,不但要找人,而且兵器必须一个地方打造好再浩浩荡荡地送到另一个地方去,费多少物力?多少人力?多少时间?看看秦国,派个人送个模子就行,生产出来的都是标准件,技能统一,培训简易,少费多少资源和人力,而且管理起来更加明确有效。就这样春秋战国六百年,只剩一个秦朝及其大一统的中国,这是轴心时代流传至今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所以,我几次在国际上“鼓吹”,特别是在国际系统工程协会的论坛上讲,秦朝完全是靠系统工程和标准化运作才统一了中国。否则,今天的中华大地最多就是欧洲目前的局面,不像中东那样四分五裂、小国林立,战争之火、宗教之焰纷飞就万幸了。秦代和之后的汉朝,中国又开始了以古丝绸之路为象征的“全球化”尝试,让中华的思想、技术、物产,有机会在全世界传播。

然而,雅斯贝思的轴心时代只是第一物理世界的轴心时代,第二、第三世界怎么办?同用一个轴心?我个人的认识是: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轴心时代。心理世界的轴心时代是从文艺复兴开始的,直到爱因斯坦的现代物理学体系的基本完成,差不多也是五六百年,代表着人类理性的大觉醒和科学的重大突破。而人工世界的轴心时代,源自哥德尔的不完备定理,标志着理性的有限甚至“破产”,随之而来的是人类智性大觉醒,以及技术,特别是人工智能和智能技术的重大突破。有趣的是,人工智能之父和图灵奖获得者司马贺(Herbert Simon),就是因为提出有限理性原理才获得经济学的诺贝尔奖,“离经叛道”的行为经济学随之而生。

在第二个轴心时代里,人类开始了第二、第三和第四张网络的建设,这就是从电力网开始的能源网;从电话网开始的信息网,直到今天的互联网;以及从互联网开始的物联网IoTIoE。现在开始了人工世界的第三轴心时代,干什么?建第五张网,就是智联网The Society of  MindsSoMInternet of MindsIoM。智联网的英文名字就是另外一位人工智能之父马文·明斯基在1986年出版的一本书的名字,中文翻译为《灵智世界》,今天人工智能中起重要作用的代理方法,就是这本书提出来的概念。对我而言,SoM就是智联网。

这五张网,我称之为Grids 1.0Grids 5.0,使三个世界结成一个有机的平行智能世界。Grids 1.0Grids 3.0Grids 5.0分别是物理、心理和人工世界的主网,人在中心,借助Grids 2.0从物理世界获取能源,实现动力的工业自动化;利用Grids 4.0,从人工世界得到知源,实现智力的知识自动化。显然Grids 2.0Grids 4.0的功能是完成不同世界之间的过渡,因此相应工业2.0和工业4.0也必须是过渡性质的。从此,一切都变了:交通变成了社会交通,从Uber,滴滴到现在的ofo,摩拜,这个速度简直太可怕了。能源将变成社会能源,计算变成社会计算,制造变成社会制造,最后智能化为社会智能。我认为这才是走向共享经济和智能社会的正道也是必经之路。

三、 世界与轴心的起源与动机

波普尔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有三个世界的想法,但他自己都没有将此太当一回事,就是在演讲里说说而已。一直到七十年代,讲知识的本质时,才正式推出其三个世界的理论。一个在我看来十分谦虚的人,这时也不客气了,说三个世界的发现,是一个“奇迹(Miracle)”,为整个人类找回了“尊严”。为什么?因为第二轴心时代的科学,开始时带给人类的都是“悲剧”:哥白尼的“日心说”使人类的物理世界之中心地球不再是宇宙中心,神圣的地理位置没了; 没缓过神来,又来了一个达尔文的进化论,说人类不是上帝之子,我们是“猴子”演化而来,同其它动物一样,只是一种生物机器而已,曾经神灵的心理世界也失陷了!只有波普尔的人工世界,才是人类的独创和独宰。在这里,人类就是造物主,我们就是创造一切的神灵!

这正应了韦伯的困惑:是他首先认识到轴心现象,但使他困惑的是,似乎大悲剧和大史诗是产生轴心时代的必要条件。从文艺复兴到爱因斯坦,正是从大“悲剧”到大“史诗”的历程,地球不再中心,人类不再神圣,但我们有了科学的理性,有了哥白尼、伽利略、牛顿,特别是爱因斯坦等伟大的科学家,有了以现代物理为代表的现代科学体系以及现代化的社会生活。这也是我从开始就抵触把1993年的世界宗教大会称为第二轴心时代开始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过,为什么有三个世界?三个轴心呢?

我的理解是,这只是开头,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世界和更多的轴心时代,这是从简单到复杂,再从复杂到简单的必然过程,是人类的天性所致,是一个永恒的过程。

对我而言,波普尔的三个世界观就是人类认知的数学商空间或商关系之表示,第二世界是第一世界的一个商空间或心里“坍塌”,而第三世界又是前二个世界的一个商空间或知识“坍塌”而已。换言之,这是希望把复杂事性简单化的必须结果。

为什么?我们在第一的物理世界认识和建设的东西越来越多,说不清记不清之后,就产生了将物理世界的东西进行合并归类的想法,于是,我们的语言中就有了诸如“树叶”和“汽车”等概念和术语。“树叶”是苹果叶、桔子叶……等许多数不清的叶子的总称,“汽车”也是奔驰车、宝马车……等现在有的或将来会有的数不清的车辆的总称。这些总称大大简轻简化了我们的认知载荷和学习负担,久而久之,自然就有了物理的第一世界和生理或心理上的第二世界,加上物理上的自动化技术,就有了今天我们的工业社会。

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套《走向未来》的丛书,对我们这代人影响很大。其中,一本小册子介绍人类学家去亚马逊雨林考察原始部落,发现那里的人无法理解“树叶”这个概念。部落人明白他们所知道的树之叶子,但就是不清楚抽象的“树叶”是什么东西。对这些人而言,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树叶”,就像我们在地球上找不出一部“汽车”能够展示出所有的“车辆”特征一样。

现代人或许觉得这是“神经病”,但原始人可能认为我们有“神经病”。自己年少时觉得“白马非马”是笑话,后来才知道其深刻的哲学含义。总之,复杂与简单的“斗争”,让我们不断创新,不断试图以新的“关系”淡化复杂性,来“坍塌”已知的世界,形成更简洁的“商空间”。

问题是后来各种各样的概念越来越多,形成了今日无人能够全面了解的庞大科学体系,事情变得又复杂了!为了更好的生存,有效地生活,我们必须继续简单化。所以,必须在物理、生理空间之外寻求简化之道,“虚理”空间应运而起,这就是波普尔的“人工世界”。因此知识自动化,或者叫人工智能或智能科技,就成了重新简化和改变世界的法宝。

三个世界之外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对数学上无穷大的概念有所了解的人都应知道,在认识上突破“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后面我会再讲这个问题。

轴心时代又是如何产生并发挥作用的?按照雅斯贝思在《历史的起源与目标》中所述,轴心时代的形成和作用都是因为全球化运动,是人之恐惧、贪婪和懒惰的天性之必须。人们因恐惧而希望交流,因贪婪而进行比较,因懒惰而寻求共识,制定“标准”,可一起“省力”。当高加索人驯化马之后,“人路”变成“马路”,全球化的速度大大提高,形成了村落乡镇的社会形态,导致了第一轴心时代的到来。联想中国的第一个统一王朝大秦帝国的祖先,就是养马出身,秦始皇靠修“直道”交通网,“全国化”统一华夏,不由得让人感叹。

第二轴心时代,我们从交通网、能源网到信息网,汽车让马下路,“马路”成了“高速”公路,有了今天的大都市形态。在第三轴心时代的当下,“无人智能车”已成为热点,物联网使汽车先变成“网联车”,而智联网将进一步使“网联车”变成“智能车”,让人再次从驾驶座位上下来,同时变革社会基础设施,把水泥森林般的城市化为智慧社会的生态系统。总之,轴心时代就是全球化和网络化的结果,是人类为了交流、比较和共识的必然,也是从复杂化到简单化在新的空间中的对立统一。

这一过程是永恒的,我们不妨回想一下,《科学革命的结构》的作者库恩在《结构之后的道路》之中所讨论的“3C理论:即不可公度性、不可比较性和不可交流性(IncommensurabilityIncomparabilityand Incommunicability)。库恩的不可公度3C理论,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哲学翻版,揭示了人类“交流、比较、共识”的全球化道路不但艰难,而且是一个永恒的人类发展过程。借用奎因和库恩的隐喻,人类的努力就是结网,从局部网到全局网,从单学科到跨学科,旧世界由商空间约简“坍塌”而“凤凰涅槃”成为新世界,层层生成人类的“字典网络”,整体复杂,但新的技术使新生层简单,从而在一段时期里完成从复杂世界到简单空间的进化。

新的世界,新的轴心、新的时代,从简到繁,周而复始,不断循环,这就是人类存在和发展的动机和使命。

四、人类在新时代的位置: 无用阶级无用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人的地位和作用在任何世界及其轴心时代会有任何变化:人生于世界、定义世界、主导世界,这是一个永恒的哲学命题,其证明的过程就是人类存在的唯一理由。

但社会上形形色色人物的言论,让许多人担心人工智能,特别是所谓“强人工智能”的发展,会让人沦为机器的奴隶,万劫不复。典型的有“技术奇点”理论,认为很快机器智能将永远全面超过人类智能,永不可逆。这种观点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露头了,从未被严肃对待过,人工智能再次热潮之后,又被一些人拾起,热闹一时,但已经很少有人理会。著名的企业家讲“人工智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著名的黑洞物理学家霍金甚至声称“人工智能毁灭人类”等等,这些危言耸听的“语言智能”,可一时上新闻的头条,但形不成持续的影响。我可以直接了当的说,所谓超人类的強人工智能,只能存在于文学之中,任何其它企图,无法在科学和法律上都是非法的行为。

最令百姓担心的是“人工智能很快使50%,甚至70%的工人失业”一类的言论,直接触及个人的利益。加上畅销书《人类简史》和《未来简史》的作者称人工智能将使人类变成“无用阶级”,更加剧了人们的担心。其实,二百多年前英国人就担心机器会夺了他们的饭碗,女皇认为“纺织机”会使她的臣民沦为“乞丐”,臣民们干脆把机器都烧掉,这就是近代工业史上著名的“卢德运动”。今天,机器比过去先进多了,虽然一段时间打乱了一些人的生活,但它们不但没有让人类失业,而且为人们提供了几乎百分之百的工作,让大众的生活变得美好。相信不要多久,人工智能也将为我们提供几乎全部的工作,让我们生活的更加美好。

回顾人类发展的历史,我们也不必担心成为“无用阶级”。从母系社会到游牧社会,我们成了“无母阶级”;再到农业社会,我们又成了“无游阶级”,终于不必跟在野兽和野果后面“游荡”;工业社会来了,进步到“无产阶级”,成为产业工人进了车间和办公室,不再受田地里风吹雨打之苦,变成了社会的“领导阶级”。四百年前,徐光启翻译“无用”的《几何原本》时,曾悲愤地感叹:无用之用,众用之基。因此,“无用阶级”的形成是人类的进步,是众用之首,一个稳定和规模化的“无用阶级”,是一个社会成为智慧社会的表现和保障。

对此更深刻的说明是从事人工智能研究的第一位华人王浩先生的工作。王浩上世纪四十年代在西南联大学习哲学,后去哈佛随奎因读博士,期间对利用早期的计算机进行定理证明产生兴趣,成为人工智能的开拓者并因此获得人工智能领域首次的里程碑奖。王浩的晚年都花在哥德尔身上,成立哥德尔学会,担任首届会长,研究其哲学和数学思想。根据他的研究,哥德尔在完成其不完备定理的工作之后,一直希望将其结论推广到哲学和社会学中去,试图证明“或者人脑超过所有的计算机或者数学就不是人脑创造的,或者二者都成立”。总之,机器的智能永远无法超过人类的智能。

相当程度上,哥德尔关于智能的思想可以用“广义哥德尔定理”简述如下:算法智能远小于语言智能,语言智能远小于想象智能。即:

        Algorithmic IntelligenceAI<<

         Linguistic    IntelligenceLI<<

         Imaginative  IntelligenceII<<……

换言之,能够清楚写下的规则所展现的智能,能力不如能够清楚讲出的语言所包含的智能,两者之效又远不及能够清楚想到的意象所隐示的智能。而且,随着人类的进步,新的世界将不断产生,其中从IILI再到AI,将是一个永恒的进程。

 有趣的是,中国在第一轴心时代的第一位哲学家老子之《道德经》,是以“道可道,非常道”开头的。但当今一些学者根据新的考古发现,认为这句话的正确写法应是“道,可道,非常道”,这恰与“算法智能、语言智能、想象智能”相对应,更与广义哥德尔定理是一个Perfect Match(完美的巧合)。道,算法智能; 可道,语言智能; 非常道,想像智能!

所以,我们可以相信汽车比人跑得快,飞机比人飞的高,计算机比人存的多、算得快、判得准,但人类还有算法表达不了的语言智能,语言表达不了的想像智能。我们永远不能相信机器比人类更“聪明”,除非重新定义什么是“智能”。就是重新定义,也是人类的工作,如同哥德尔定理和库恩的3C理论所揭示的,我们的智能算法写不下,语言讲不出,脑袋想不清: 追求智能,就是人类生存的一切。

老子的《道德经》还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言,为何是三?数学上有无限个无穷大存在,但人类至今除了整数的集合,实数的集合和曲面的集合这点、线、面三个无穷大之外,并不认识其它的无穷大,难怪有些民族还有人类数不过“三”的传说。或许,弄清人类在三个世界,三段轴心,三层智能之外的位置,是人类对自己非分的要求。

五、中国梦的意义: 智能全球代的历史机遇与使命

第三世界的开发和第三轴心时代的开始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性机遇,机会对于每个国家都是均等的。然而,中华民族的人口资源、文明传承,施政体系,特别是经过四十年的改革与开放,尤其是目前国家领导核心的理念、决心和执行能力,已使中国成为世界许多国家心目中能够抓住这一历史机遇期的最佳之选。在许多国人心目中,这也正是抓住机会实施“弯道超车”的绝佳时机!

如果我们希望以和平、对世界有所贡献的方式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我们就必须摒弃“弯道超车”的思维。在普通人眼里,为了安全,大家应在弯道之处慢下来,不可为了领先竞争而超车,特别是在人家的道上借道“弯道超车”。十三亿人口的大国“弯道超车”一定十分壮观,必然令一些人不安,客观上加剧了“中国威胁论”的说法。

改变心态,就是改变命运”。我们必须打破在别人后面跟踪追赶的惯性思维,创新自己的智能科技话语和实施体系,掌握智能时代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建设第三轴心时代的新“直道”,不但自己“换道”平行安全超车,还要鼓励帮助其它国家和民族借我们的新“直道”共同发展,走向智慧和富裕的社会。可喜的是,国务院二天前发布的《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在全世界首次提出建立中国的智能创新、智能科技、智能军事、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体系,就是创建“直道”换道发展的新思维。

从秦“直道”到智能科技的新“直道”,这也应是“一带一路”的时代思维。第一轴心时代的目标是第一世界的全球化,但这是一个你无我无的物理世界,只能是“负和”的全球化,战争成为其主要手段,然而中华民族却以当时最文明的方式开始了丝绸之路的第一次全球化尝试,为世界文明做出了自己的贡献。第二轴心时代的任务是第二心理世界的全球化,这是一个可以“零和”的世界,除了知识的自由传播,自由贸易成为其主要方式,可耻的还是以列强的侵略和殖民为开路先锋,中国在这一时代之初的郑和“七下西洋”是一次完败的无意识全球化企图。在第三轴心时代之初,我们提出了“一带一路”,以智能科技开发能够“无中生有”的人工世界,这个一个可以“正和”全球化的世界,为多赢包容的第三次智能全球化开山辟路,创出一条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智慧发展新“直道”。

随着人工智能和智能科技的发展与普及,中华民族历史上的“天人合一”和“知行合一”可以成为落实新轴心时代“共同意识、生态意识”的理念和技术,这就是人机结“合”、知行合“一”、虚实一“体”的“合一体”平行智能技术体系。为此,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从教育改革入手,就像百年前在外力的压迫之下,我们把农业时代的私塾换成工业时代的学校,今天,要实现中国梦,走上世界的舞台中心,我们必须主动把目前的工业化教学系统变革成智能化的教育体系!为新时代新产业,培养新的科技和管理人才。

一个拥有世界最大人口的大国,而且聪明勤劳,因此除了领先世界并多做贡献之外,没有其它的选择。我们必须抓住人类发展的这一历史机遇,“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创新智能科技,以和平的方式,圆民族伟大复兴之梦,推动人类命运智能共同体的发展。

致谢

本文根据作者2017年7月22日下午在北京腾讯汇召开的第六次“信息社会在中国”研讨会上的发言速记整理而成,原题目是“智能与时代: 历史的使命与未来”。作者在此感谢会议的组织者和参与者,特别是他(她)们的有益讨论和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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