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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的黃昏(劇本)

已有 2567 次阅读 2019-8-16 03:31 |个人分类:莫名其妙|系统分类:科普集锦| 量子力學, 索爾維會議, 物理學史


按:整理文檔,意外翻出2017年拼湊出來的舞台劇本,聊博一哂......

 

 

诸神的黄昏

 



第一幕·你见过原子吗?

 

人   物

薛定谔

薛定谔的猫

奥斯特瓦尔德

玻尔兹曼

马赫

 

(薛定谔坐在舞台一侧边缘,为烟斗填装烟丝,他的猫在一旁拨弄一个硕大的骰子)

薛定谔(抚摸他的猫,轻声哼唱)Soft kitty, warm kitty, little ball of fur.Happy kitty, sleepy kitty,pur pur pur.....

薛定谔的猫(满足地):喵......

薛定谔:嘬嘬嘬......小东西,我倒挺羡慕你。大家未必会解我的方程,却都认识你。他们从来分不清德布罗意的相位波和我的物质波,却能叫出你的名字。对吧,小东西,你可是个万人迷。

薛定谔的猫(不住点头):喵,喵.....

薛定谔(吸一口烟斗,陷入回忆):至于你的身世,那可得从1895年说起。那一年,我8岁,在我的小世界里,或许有一只猫,但还没有“物理”这种东西。也是在那一年,距维也纳近千公里之遥的北德意志,德国博物学家与医生协会第67届大会在吕贝克召开。我不知道,未来的历史学家会怎样评价这次19世纪末的科学盛会。对我来说,命运之船奇妙地偏离了航向。如果说,诗歌、哲学和叔本华是我的旧世界,数学、物理还有玻尔兹曼就是我的新大陆。是的,玻尔兹曼,路德维希·玻尔兹曼——尽管,当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

 

1895年,吕贝克会议会场。讲台上的奥斯特瓦尔德正在做题为《克服科学中的物质主义》演讲)

奥斯特瓦尔德(自豪地,激情饱满地):先生们,在此,我不得不向诸位宣告,牛顿爵士那宏大的宇宙钟表,在此刻停止了它的滴答声——统治我们大脑长达两个世纪的宇宙的机械图景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它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在一层一层地剥落。而它庞大身躯的基础,无论是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还是玻义耳的“微粒”,那些关于物质结构单元的种种臆测和玄想,那些脱离了实证经验的形而上构造物,将被送入科学历史的陈列馆,作为古代朴素哲学的遗存,接受我们诚挚的悼念......

(会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玻尔兹曼(摇头,克制地):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玻尔兹曼的声音湮没在会场上回荡的掌声和欢呼声中)

奥斯特瓦尔德(在讲台上看了看听众席上的玻尔兹曼,平静地):作为替代品,我们将在牛顿体系的废墟上构造一门属于新世纪的科学,姑且称之为“能量学”。“能量”,来自莱布尼兹的“活力”,美国的吉布斯先生为它赋予了现代意义。相较于虚无缥缈的“原子”,它才是宇宙的真正主宰,一切有生命的、无生命的,有机的、无机的,物理的、化学的,我们经验到的种种现象不过是“能量”在其不同形式间的转化——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断言,所谓“物质”,不过是能量向我们呈现的一种表现形式!

最后,请容许我回忆“能量学”诞生的一刻,那个令我充溢“活力”的瞬间——1890的初夏之晨,经过彻夜的工作,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迎着朝阳,向林间走去。沐浴在和煦的晨晖中,看彩蝶纷飞,听鸟儿鸣唱。精神洋溢,是生命活力的释放。金色瞬间,击中我的是闪现的灵光——世界的秩序,是能量,统帅一切存在与现象!

(会场上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讲台上的奥斯特瓦尔德频频向台下的听众致意)

玻尔兹曼(从听众席上起身,双拳砸向桌面):奥斯特瓦尔德教授!

(奥斯特瓦尔德微笑着示意玻尔兹曼,让出了讲台中央位置)

玻尔兹曼(快步走上讲台中央,站在黑板前,面向听众,会场恢复平静):先生们,我无意替两百多年前的牛顿爵士辩护,但我不得不向大家澄清奥斯特瓦尔德教授对“原子论”的误解,在他洋洋洒洒的演讲中充斥了一个所谓实证主义者的傲慢与偏见......

(听众席上一片哗然)

玻尔兹曼(瞥了一眼身旁的奥斯特瓦尔德):当然,我首先要向奥斯特瓦尔德教授在自然哲学尤其是物理化学领域的辛勤工作表示诚挚的敬意,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将纷繁自然现象归结为某一简单概念的努力正是自然哲学赖以存续的不可动摇的根基,这一朴素的信念,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是指引我们探索宇宙和自然的永恒律令。然而,在面对“原子论”这一重大课题时——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广博且睿智的奥斯特瓦尔德教授显然变成了只能自说自话的瞎子,仅就与物理或化学过程紧密相关的热现象而言,他以及在座的诸位,对其中“原子假设”的认识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燃素理论”,而所谓“能量学”一旦失去了“原子论”的基础,不过就是上个世纪末已被伦福德伯爵抛弃的“热质说”的借尸还魂。大家被傲慢的实证主义迷雾蒙蔽了双眼,竟然对本世纪以来蓬勃发展的热的运动理论或气体动理论视而不见。而我实在难以想象,离开了一个个不可分割的“原子”,今天我们为气体行为或热现象建立起来的理论体系如何不流于庸俗和肤浅。

奥斯特瓦尔德(嘟囔着):连法国人都知道,牛顿爵士的“光微粒”已经不合时宜了......

(玻尔兹曼在黑板上演算公式)

玻尔兹曼:二十多年前,我就尝试为宏观的气体行为或热现象寻找一个稳固的微观基础。在我起步时,牛顿爵士的后继者,对岸的英国人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本世纪初,道尔顿从“原子假设”出发建立了化学哲学的新体系;1860年,天才的麦克斯韦已经根据“原子”微观的运动图景推导出了气体微粒在不同温度下随运动速率的分布......所幸历史没有抛弃我们,历经曲折与反复,我终于在1877年洞见新时代的一丝曙光——古老的“原子论”向我揭示了它在物质结构之外的全新意义——如果假设气体微粒的动能也存在着一个不可分割的“原子”,它是能量的最小单元,我们把这些能量单元分配给一个个气体微粒,就像把许多小球放到一个个盒子里,寻找各种各样的分配方式,就可以精确地描述宏观的气体行为和热现象。

先生们,关于这个世界演化的知识寓于“原子”的聚散和概率的计算之中,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体悟吗?

(听众席上议论纷纷。突然,时间停止)

马赫(从舞台边缘另一侧上场,鼓掌):精彩,非常精彩,路德维希,你从没有让我失望......

薛定谔和玻尔兹曼(异口同声):恩斯特·马赫!

薛定谔的猫(带着骰子退场,惊恐地):喵......

马赫(与玻尔兹曼隔空对话):路德维希,你用一个又一个假设作砖头,建筑起一座宏伟的宫殿,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它耀眼的光芒使我眩晕,你还需要我用多少修辞去赞美它?

(玻尔兹曼倒吸一口凉气)

马赫:路德维希,收起你的小球吧。你那宏伟的宫殿,美妙如空中花园,但住不了人......哦,不对,有一个人住在里面,那就是你,一个沉醉在形而上梦幻中不肯醒来的路德维希·玻尔兹曼。在你呼呼大睡时,科学已经脱离古代哲学家对自然的臆断,牢牢地扎根于经验世界,我们的任务是老老实实地表述世界,而不是先入为主地解释世界!或许,在今天的物理或化学中,古代哲学家留给你的“原子”是一个好用的工作假设,一个美妙的辅助概念,除此之外呢?你能给出物理上的证据吗?你到底要多久才能明白——美妙的假设,还是假设,成不了事实!

玻尔兹曼(努力措辞,欲言又止):恩斯特·马赫教授,我想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

马赫(提高音量):你见过原子吗?

玻尔兹曼(沉默,无奈地摇头,不甘心地):也许,明天......

马赫(轻蔑地):明天?你连明天是否会出太阳都不确定!

(玻尔兹曼呆立在讲台上,奥斯特瓦尔德和马赫从容退场)

薛定谔(退场,凝重地):在原子的世界,混乱是永恒的起点;毁灭,是时间的尽头。1900年,马克斯·普朗克,在黑体辐射中捕获了能量的“原子”;1905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布朗运动中捕获了物质的“原子”。1906年的初秋,62岁的玻尔兹曼在意大利杜伊诺海滨,用一截窗帘绳索,换取了疲惫心灵永恒的宁静......

玻尔兹曼(退场,自言自语):你见过原子吗?你见过原子吗?你见过原子吗?......

 

第二幕·上帝掷骰子吗?

 

人   物

薛定谔

狄拉克

海森堡

埃伦费斯特

居里夫人

德布罗意

泡利

玻恩

玻尔

爱因斯坦

 

(薛定谔和狄拉克在舞台边缘一侧品下午茶,闲聊)

薛定谔(戏谑地):保罗,他们说除非面对数学和物理问题,你的回应不会超过两个单词?

狄拉克(沉默,若有所思地):胡说。

薛定谔:呃......好吧,我们换个话题。是1927年的布鲁塞尔吧,我们在第五届索尔维会议上碰面,你就是这么一副羞答答的样子,安静地像个小姑娘,我都想不起来你在那几天说了些什么,那可是你们哥本哈根的骑士们第一次集体亮相呀。

狄拉克:我不属于哥本哈根。

薛定谔:得了吧,我不跟你争论。不过,你确实和他们不一样,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他们的咄咄逼人,泡利、海森堡、玻恩,还有你们的头儿——尼尔斯·玻尔,好家伙,连我们的王——爱因斯坦都招架不住了。量子时代的大门打开了,却和我们想的不一样,那里到处都是你们哥本哈根的标签。你们夺走了我们的波函数和方程,世人只会记住我对猫的残忍,其实这残忍正是拜你们哥本哈根所赐.....欸,我的小东西呢?

(薛定谔起身寻猫退场,狄拉克随后退场).

 

1927年,索尔维会议会场。与会代表纷纷上场,相互寒暄,先后落座。洛伦兹、普朗克、索末菲、居里夫人和郎之万坐在主席台,小布拉格、康普顿、埃伦费斯特等人散座四周,玻尔、玻恩、海森堡、约尔当等坐在一边,爱因斯坦、薛定谔和德布罗意坐在另一边,狄拉克在两边踱步,最终在角落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泡利则倚靠在主席台桌边)

海森堡(招呼泡利):泡利,快过来,这还有位置!

(泡利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埃伦费斯特(俏皮地):就让我们的“上帝之鞭”高悬在那儿吧,主席台才是他的位置。

(会场上迸发出一阵笑声)

居里夫人(环顾全场,优雅地):先生们,尊敬的大会主席亨得里克·洛伦兹教授委托我主持接下来的讨论,为此我深感荣幸。在过去的三天里,我们一起聆听了布拉格、康普顿、德布罗意、玻恩和海森堡、薛定谔和玻尔带来的精彩报告,你们那洋溢睿智的热忱,仿佛让我回到了在巴黎索邦求学的岁月,那是新世纪的前夜,无数优秀的头脑为敲开原子世界的大门前赴后继——尽管,我们对物质世界的认识已今非昔比,但年轻一代开拓人类理性疆界的赤诚却与彼时别无二致。本届会议的主题是“电子与光子”,毫无疑问,这是属于量子时代年轻人的课题,我为不能与你们并肩奋斗而遗憾,作为旁观者,我仍然能感受到你们正怀着无限的梦想与渴望,在人类探索自然的伟大征程中,努力摘取一颗颗属于自己的星辰,我为得以见证新一代物理学家的成长而骄傲。

(与会代表热烈鼓掌)

居里夫人(向众人致意):好了,先生们,现在进入自由讨论......

德布罗意(起身向主席台致意,走到讲台上的黑板旁,书写德布罗意公式和玻尔轨道量子化条件):几天以来,与会代表就量子力学的实在性,尤其是波函数的物理意义,展开了异常激烈的思想交锋,过去27年来我们关于量子世界的各种微观图景交织在一起,碰撞、融合,使我获益匪浅。在此,请允许我为自己的报告做一些补充。1923年,在针对实物粒子的相位波理论初创时,尽管我对它的实在性深信不疑,但我并不明白它的物理意义。直到1926年,薛定谔和玻恩先后给出它的波动方程和概率解释,他们向我揭示了用统一理论同时描述粒子和波这两种物理实在的可能,也就是说,薛定谔方程可能存在两种解。一种是正常解,满足玻恩的概率解释,即波函数在空间中某处振幅的平方代表粒子在该处出现的概率密度;另一种是奇异解,含有一个运动的奇点,那是粒子,也是量子化的能量。正常解引导奇异解,也可以说,波函数是粒子的导波,是相位波引导粒子运动。我为这样清晰的物理图像而振奋,在相位波的基础上,只需要经典的驻波方法,如玻尔兹曼和维恩处理黑体辐射那样,就可以推导出玻尔氢原子模型的轨道量子化条件——就这一点而言,马塞尔·布里渊教授曾做过极有启发性的工作。当然,我比玻尔兹曼要幸运得多,就在几个月前,戴维逊、革末和汤姆逊分别获得了电子的衍射花样,这毫无疑问地支持了相位波的实在性。

(德布罗意回到自己的座位。泡利走到了黑板前,双手抱胸,审视德布罗意的推导)

薛定谔(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德布罗意,小声地):路易,你知道泡利的教名为什么是“恩斯特”吗?

德布罗意(一脸茫然):为什么?

薛定谔(意味深长地):因为他的教父是恩斯特·马赫......等着看好戏吧......

泡利(慢条斯理地):嗯......连错误都算不上。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如果这是一个物理系低年级学生,尤其是一个从历史系转来的物理系低年级学生,我会认为他很有头脑,很有前途。我只有一个疑惑,你如何用相位波引导的粒子解释光的干涉或衍射,难道我们今天还要重复一个世纪前菲涅尔和泊松的争论吗?当然,你不必急着给出回答,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与他“不相容”的东西,就像我不相容于实验一样。

玻恩(附和):如果粒子随相位波的引导而运动,那么如何解释α粒子在威尔逊云室中留下的直线轨迹?

(德布罗意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爱因斯坦,泡利看了眼德布罗意,又随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爱因斯坦,而爱因斯坦只顾摆弄他的烟斗,连头也没有抬)

薛定谔(起身,拍了拍德布罗意的肩膀):先生们,我无意介入你们的争论。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薛定谔方程,谈论波函数的物理意义,我却成了局外人。我只想在这里重申一下我自己的看法,重申一下薛定谔对薛定谔方程以及波函数的看法。虽然还面临很多数学上的困难,我仍然坚信波函数本身就是物理实在,我们所谓的实物粒子归根结底是一个个波包......嗯,就像毕达哥拉斯所谓的,宇宙的琴弦。

海森堡:埃尔文,你的解围并不高明,你的物质波图景毫无保留地彰显了你的古希腊哲学趣味,而德布罗意的相位波至少把他的自然哲学推进到了牛顿的时代。

玻恩:我们有必要回到薛定谔方程讨论这个问题。

海森堡(看了看身旁的玻恩,会心一笑,又转向薛定谔):是的,薛定谔方程有时比薛定谔本人更明智。根据你自己写下的方程,你用波包描述的粒子,是个不知满足的小家伙,它会随着时间越来越胖,越来越胖,直到弥散到整个空间......哦,一个宇宙尺度的胖子。

玻恩(补充):所以我倾向于把波包的弥散理解为概率的弥散。

(薛定谔坐下,吸了口烟斗。海森堡和玻恩下意识看了看爱因斯坦,爱因斯坦依然没有抬头)

玻尔(起身,扫视全场):先生们,我们应该谈一点有建设性的东西了。我们的分歧正说明了牛顿以来的经典物理图像在今天的困境。在过去的两百多年中,在我们的自然哲学或物理学中,总是不自觉地预设了这样一个前提,即我们可以在理论上不对观测对象施加任何影响的情况下精确地观测,而实际上那些轻微的影响又总是可以忽略的。然而今天,当我们的探索愈发向微观世界的纵深挺进时,这个在经典的宏观世界普遍成立的前提失效了。如同海森堡的设想,现在有一台足够能力的显微镜,可以用来测量一个电子的空间坐标。这台显微镜的分辨本领必然受到电磁波长的限制,我们所用电磁辐射的波长越短,显微镜的分辨本领越高,那么我们所测量电子坐标的不确定度就越小。另一方面,电磁辐射和电子发生相互作用,可以看作爱因斯坦的光量子和电子的碰撞,根据德布罗意公式,波长越短,光量子的动量就越大,碰撞后电子动量的改变也越大,则我们所测量电子动量的不确定度就越大。因此,当我们减小波长时,坐标的不确定度会随之减小,而动量的不确定度会随之增大;当我们增大波长时,动量的不确定度会随之减小,而坐标的不确定度又会随之增大。也就是说,在我们业已建立的量子力学中,不可能像经典力学那样同时精确地给出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作为微分方程的初始条件,失去了初始条件,我们也就无法精确地推知一个粒子运动状态的演化,或者说那个拉普拉斯侯爵设想的洞悉宇宙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精灵在今天已经死了,那种割裂了认识主体和认识客体的因果决定论在今天已经死了,而留下的正是对一个粒子运动的概率描述。

今天,伴随量子力学的建立,我们需要新的哲学观念,我把它称之为“互补性”,用一句拉丁语来表达就是Contraria Sunt Complementa,“对立即互补”。这种“互补性”消解了面对大自然宿命式的超然旁观,它决定了在宇宙这幕伟大的戏剧里,我们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在这个意义上,正如玻恩和海森堡在他们的专题报告里指出的那样,量子力学是已经一种完备的理论,它的基本假设,无论是物理还是数学上的,都不能进一步修改!

(玻尔看了眼爱因斯坦,会场陷入沉默)

玻恩(急切地):爱因斯坦,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了爱因斯坦身上。爱因斯坦放下烟斗,缓缓起身走到讲台上的黑板旁)

埃伦费斯特:唔,“康德”和“克尔凯郭尔”的单挑开始了......

爱因斯坦(不紧不慢地):尼尔斯,上个月你们在意大利科莫纪念伏特逝世一百周年,我没有参加,那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兴趣欣赏你那来自哥本哈根的绥靖主义。看样子,今天我是逃不掉了,我仍然请求你收起那套维京海盗式的粗鲁哲学,除了营造量子力学的恢宏大厦已经落成的幻觉,我看不到它任何的作用!

(爱因斯坦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单缝衍射和一个双缝干涉的图示)

爱因斯坦:先生们,我对来自哥本哈根的量子力学没有专门的研究,只能泛泛而谈。首先,玻恩先生极力向我们推介的波函数概率解释,在我看来,是把大量粒子行为所呈现的概率性或统计性错误地理解为单个粒子的某种怪异行为,借以宣告哥本哈根牌的量子力学对单一体系的描述已达完备。我们来看看单缝衍射的情形,一束电子通过单缝,会在狭缝后面的屏上形成衍射花样,那么我们让电子一个一个地通过单缝呢,难道一个电子也要遵循不确定的统计规律?

玻尔(沉思片刻):爱因斯坦教授,在你所列举的情境中,仍然存在测量行为对电子不可控制的影响,即狭缝边沿与电子的相互作用。

爱因斯坦:好,现在让我们回到托马斯·杨的双缝实验,让电子一个一个地通过双缝,在屏上形成干涉条纹。我们可以通过分别关闭狭缝中的一条来锁定一个电子的轨道,确定屏上亮点的位置,得到电子的精确坐标,再根据条纹间距计算出电子的波长,利用德布罗意公式,得到电子精确的动量......

玻尔:阿尔伯特,在关闭狭缝中的一条时,它已经从双缝干涉变成了单缝衍射了。你的测量行为总是会影响测量对象的状态,这就是“互补”,我们应该正视它,不而应该对没有测量到的东西说三道四。

爱因斯坦(提高音量):你不看月亮时,难道它就不在那里吗?

(听众席上传来一阵笑声)

爱因斯坦:当然,我不得不承认,你精心构筑的绥靖宗教是如此巧妙,它为哥本哈根的信徒提供了一张舒适的软床,那就让他们躺着吧,在永恒的梦幻中寻求庇护,在小数点后第6位去寻找未来的物理学,你们的物理学。而我,始终坚信,是理论决定我们能观测到什么,而不是那些可观测的东西决定我们的理论。今天的量子力学固然是堂皇的,可是有一种内在的声音告诉我,它还不是那真实的东西。这理论说得很多,但是一点也没有真正使我们更接近这个宇宙的秘密。无论如何,我不相信你们对单一体系的描述已达完备,就是这样!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居里夫人(起身来到爱因斯坦面前,温和地):好了,好了,阿尔伯特,讨论已经够充分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应该为男孩子们的物理学感到欣慰。

(与会代表准备离开)

埃伦费斯特(拍手示意,高声地):朋友们,老规矩,咱们合个影。

众人(附和):好......

(合影后,与会代表纷纷退场。玻尔、玻恩、海森堡走到到爱因斯坦面前,角落里的狄拉克迟疑不定,最终没有跟上前去,独自退场)

玻尔(恳切地):阿尔伯特,你是量子力学的父亲啊。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像当年那些人反对相对论那样,反对今天的量子力学?

爱因斯坦(瞪了玻尔一眼):尼尔斯,我从来不反对量子力学,我只希望你,希望你们记住,上帝不掷骰子!

玻尔:你为什么要指挥上帝怎么做,我们的王?

(爱因斯坦没有理会玻尔,径自退场,玻尔、玻恩和海森堡尾随其后)

 

第三幕·猫死了吗?

 

人   物

薛定谔

薛定谔的猫

狄拉克

海森堡

 

(海森堡加入了薛定谔和狄拉克的下午茶,薛定谔的猫依旧在一旁拨弄一个硕大的骰子)

薛定谔(向海森堡):战争结束了吗?

海森堡:是的,结束了。这场噩梦把大伙儿分开,你们都去了英美,而我留在了德国......现在梦醒了,我们又可以坐在一起,像当年一样。

薛定谔(意味深长地):嗯,我们今天还能坐在这里,都要感谢你,感谢你没有为用你的矩阵力学和不确定性原理为希特勒造出原子弹。

海森堡(脸转向一边,惊恐地):不,埃尔文,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为希特勒造原子弹。事实上,我一直努力延迟纳粹的核计划......但是他们不相信我,那些在美国亲手造出原子弹的人不相信我,连尼尔斯·玻尔也不相信我......

狄拉克(若无其事地):你只是没有计算中子的扩散率,或者说你不明白反应堆和原子弹的区别。

海森堡:不,是我不愿意!

薛定谔(点燃他的烟斗,深吸一口):唔.....这对我们来说是“不确定的”,对了,用玻尔的话说,是“互补的”......

海森堡(苦笑):甚至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不确定的”......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同盟国和纳粹的战争,结束了。

薛定谔:不,还没有,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过来,小东西......

薛定谔的猫(丢掉手里的骰子):喵......

(薛定谔抱起他的猫)

薛定谔(扶了下眼镜镜框):我把我的猫放进一个箱子里,箱子里有一个盖革计数器,还有一丁点儿放射性物质,或许在一小时内有一个原子以相等的概率衰变或者不衰变。如果发生衰败,计数管放电并通过继电器释放小锤砸碎一个装有氢氰酸的小瓶,氢氰酸会挥发出来。沃尔纳,请用你的量子力学告诉我,我们在打开箱子之前,这可怜的小东西命运如何?

(海森堡看了看薛定谔的猫,在一旁的黑板上写下猫的波函数)

海森堡:如果不打开箱子,对我们来说,猫将处于“生”和“死”的叠加态,它活着,同时它死了,除非......

薛定谔的猫(疑惑地):喵......

薛定谔:除非我们打开箱子,看一眼,只看一眼......嘭!叠加态坍缩了,死或者活,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the question!

(海森堡陷入沉思。薛定谔整理了下领结,站起身拍了拍海森堡的肩膀,退场)

海森堡(向狄拉克):保罗,你接受了澳大利亚那边的邀请吗?

狄拉克:是的,我会去新南威尔士大学主持一个系列讲座,关于量子力学,它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海森堡(若有所思地):嗯......量子力学,我们的量子力学,也到了可以总结和展望的时候了么?又是四十多年过去了,普朗克走了,爱因斯坦走了,泡利走了,薛定谔也走了——阿格曾告诉我,他的父亲,我们的导师,尼尔斯·玻尔,在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正是那个“光子箱”,那个爱因斯坦在1930年第六届索尔维会议上送给我们的“礼物”。我还记得玻尔的绝地反击,还有爱因斯坦的无可奈何,和1927年一样,哥本哈根又赢得一场争论,但我们真的胜利了吗?今天,我们可以释放原子核的能量,可以兴建耗资亿万的大工程,却找不到一条安全的小径,一条由微观通向宏观的小径。或许,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海森堡起身,与狄拉克握手后退场。狄拉克走向讲台,马赫、玻尔兹曼、奥斯特瓦尔德、居里夫人、爱因斯坦、玻尔、玻恩、埃伦费斯特、薛定谔、海森堡、德布罗意、泡利等都坐在听众席上,薛定谔的猫在一旁玩骰子)

狄拉克(娓娓道来):我认为,也许结果最终会证明爱因斯坦是正确的。我们不应该认为量子力学的当前形式是最后的形式。关于现在的量子力学,存在一些很大的困难,正是由于这些困难,我认为量子力学的基础还没有真正地建立起来。我们对当前量子力学的研究,在应用方面已经取得了大量成果。就这一点而言,我们能找到一些在数学手段上回避无穷大的规则,正如施温格、费曼、朝永振一郎和戴森的有效工作。然而,即使根据这些规则得出的结果与观测相符,也不能改变这些规则是人为的事实。因此,关于现在量子力学的基础是正确的说法,我是无法接受的。它是到目前为止人类能给出的最好理论,然而不应当据此认为它可以永远地存在下去。我认为很可能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我们能得到一个改进了的量子力学,以使其回到决定论,从而表明爱因斯坦的某些坚持是正确的。但是,这种重新回归的决定论,只有以放弃某些基本思想为代价才能办到,而这些基本思想在目前看起来仍然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我们要为理论重新引入决定论的观点,我们就应当以某种方式支付代价,这种代价或方式究竟是什么,现在还无法推测。

谢谢大家。

薛定谔的猫:喵,喵......

 

(播放量子力学大事记:

        1859,麦克斯韦分布,能均分定理。

        ......

        1970~1982,贝尔不等式的实验验证。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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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杨正瓴 杨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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