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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神经科学间的选择 精选

已有 5730 次阅读 2014-6-3 22:11 |个人分类:上学记|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物理, 音乐, 神经科学

  去年大半年的时间,除了完成最后一学期音乐学院的生活,最重要的就是决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决定不继续在音乐学院待下去搞演奏(关于音乐学院我以后会再写),而是重新回去读科学。


  两年前的时候,很多路和选项可以摆在我面前,这种选择的奢侈让人幸福又苦恼。在音乐学院里除了实现我学音乐的愿望之外,我也终于有时间沉淀之前发展出来的诸多兴趣,并且探索将它们变成为我以后职业的可能。我找到的第一条意想不到的路是将我之前对认知科学、语言学的兴趣,和音乐理论以及我新近了解的认知神经科学结合在一起的可能。这是一个30年以前才诞生,最近十几年才有一些成熟的理论和实验研究的领域。我在大半年的业余时间里几乎读通了这个领域的所有重要的分支的文献。我知道凭我的潜力和背景,在这样的领域做出东西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最后在没有任何心理系课程和实验经历的境况下只申了一个相关方向的认知心理学系就被录取。我同时还试着写理论语言学论文,并且申了几个美国最好的语言学系、同时也有可能做语言学与音乐的地方,虽然多半被拒绝,但是他们有的也告诉我,我的雄心让他们印象深刻,其实我差的也就是再多有几门系统的、或者门面上的语言学课程的成绩单。毕竟我申的方向几乎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自学过,即便进步飞速,要直接和在语言学系呆了四年甚至六年,经历满满的人争那么几个名额,几乎不可能的。我也考虑过申请音乐理论系,这边音乐理论系的系主任知道我的情况,就是他私底下考了几个试以后给我免了几乎所有本科的音乐理论和音乐史的课程补课要求(因为我来音乐学院之前除了自学,也没有任何修过音乐课的记录,所以我的钢琴硕士录取上本来有一堆其它的课要补),他听了我的方向,看过我写的论文,给我开了七八个可以做这些东西的最顶尖的音乐理论系的大学和教授名单,然后说随便报,你录取肯定没问题。我最终考虑到几乎申请截止的最后一刻,想想申请铺的也实在太开了,而没有去报音乐理论系。


  另一方面我其实一开始就对自己的这个选择感到有点不踏实。对于语言或者音乐方向的认知神经科学来说,一大感觉就是研究的对象太高,而方法和成果都太不过瘾。一个这样的新兴学科的好处就是容易上手,而且重要的问题还没有被回答,甚至刚刚被提出来。认认真真做几年也许就能有一些有分量的研究甚至开拓性的发现。但是不好的地方就是因为学科新,方法和结果可能会很基本和琐碎。在实际中,好的坏的研究鱼龙混杂,甚至有时候整个学科的方法和基础都不是很清楚。


  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个学科,计算神经科学。虽然也是一门新兴的学科,但是方法上用的是相当传统的数学和物理。方法的严密自不用说,研究的对象也很踏实,至少每个神经元都看得见摸得着。要说问题,可能就是这样的神经科学离回答像语言、音乐甚至意识这样的大问题还差的很远,现在的计算神经能很好地研究几百个神经元的机制便了不起了,但是像语言和音乐这样的现象随便就涉及数百万个以上的神经元,根本没法严密地研究。


  但是能用数学和物理研究神经和大脑本身,即便在很基础的层面上,已经足够让我兴奋了。在偶然撞到这门学科之前,我其实不知道神经科学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科学家们在研究大脑上已经不是自顾自地构建一些复杂、但和实际的大脑没什么太大关系的人工神经网络,而是可以和神经科学的实验和大脑的现实紧密的结合,开始严密地深入一些复杂而微妙的神经和大脑机制。


  所以我最终面临着两种神经科学之间的选择,一种面对那些我最关心的大问题和现象,比如语言和音乐,但是方法和结果上不过瘾或者不那么令人信服;另一种有严密的方法和对象,但是离大脑最重要的问题还差得很远。所有神经科学家都希望这两种神经科学有一天能对接到一起,不过想想在哪怕相对来说简单的多的物质科学层面,物理和化学仅仅在基本原理上的”对接“都花了两百多年,面对大脑这样复杂的现象,不知道融合的一天什么时候能够到来。


  最终我也幸运地争取到了物理系和计算神经科学系录取。我最后放弃了做语言和音乐的心理学和认知神经科学的机会,选择了计算神经,暑假去做计算神经的第一个研究,关于啮齿动物的嗅觉神经建模。这个选择也让我以曲折和想不到的方式回到了从前喜欢的物理,并且把我对物理和对人脑的兴趣结合到了一起。我当然希望在很远的将来有一天我能以我觉得踏实的多的方式,重新审视那些关于人脑最终极和最令人困惑的大问题上。当然连乔姆斯基在五十年之后都看不到他的理论被神经科学验证的丝毫可能性,我不知道如果我活到他那么大的岁数,能看到多少我想看到的进展和发现。


  今天和我两年前在山里读书时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两年前,人生的很多可能性都还在像我敞开(或者至少是我认为是这样),我也能设想自己会去热烈地拥抱那些完全不同的可能性中的任何一种;而在今天,那些可能性已经或融合或汇聚,告诉我接下来的方向。今天的我已经可以告诉自己,我人生最想实现的那么几件事是什么,它们怎样通过接下来二十年以上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有可能得到实现。


  这样一个转换比我当初转换到音乐学院似乎还要艰难。(当然就我个人的体验,学习音乐演奏的难度要比我上面提到的学很多学科都大,我曾看过张五常有点夸张的建议,说除了音乐表演,其他东西什么年龄学都不会太晚。)除了学习和申请本身带来的压力,还有终于要踏入现实生活所必须面临的种种琐碎。我依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二十年以上的雄心会不会不出两个月就遭遇什么变故或者我能力的局限。我现在才走出第一步,甚至要复习一些大一物理里一些忘掉的内容。但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管发生什么,去死不回头地做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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