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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堂志林(1335)】一首拙诗,一个杰出朗诵

已有 1444 次阅读 2021-8-24 22:41 |个人分类:少堂志林|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照片为吴春来公众号配发)


(吴春来《荒原中的舞者》朗诵音频:https://mp.weixin.qq.com/s/0jev8nbMIDnhaOu3NhnTwA




这是今天友人通过微信发来的一个诗歌朗诵录音,朗诵者为湖南永州市中学语文教研员、青年才俊吴春来老师。吴春来朗诵的是拙诗《荒原中的舞蹈》。吴春来大概是从语文报公众号上挂出的拙作《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7万字)一文中读到我这首诗的。


这首诗其来有自。2013年,东北师大文学院2009级研究生张岩撰写的30万字长篇硕士学位论文、也是我国首部研究在职教师教育思想的专著《荒原中的舞蹈——程少堂语文教育思想研究》,由北京现代教育出版社出版。《荒原中的舞蹈》这首诗,是我为该书写的序言,迄今已有9个年头了。这首诗诞生后,深圳市内外有多位语文名师曾把它搬上中学语文课堂讲公开课,都相当成功。朗诵这首诗的人也不少,吴春来的朗诵大约的确是其中最好的一个。这首诗歌的主体部分吴春来朗诵得尤其好。吴春来对拙诗的理解深刻,整体看朗诵的情绪准确,激情饱满,音色磁性,颇有艺术张力,水平很高,我看有朗诵专业水准。诗的开头部分朗诵也不错,只是开始几句苍凉、悲壮感稍重。人间正道是沧桑。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早熟、敏感的我,童年与少年时代生活经历十分艰辛(主要还不是物质生活),曾多有心灵创伤,理想却十分高远。经过数十年心无旁骛、执著专注、顽强不懈地奋斗,成年以后的我,愈来愈以“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为人生主格调。这首诗歌的情绪底色虽复杂,但基调大体亦是如此。



我的身份固然主要是学者,内心其实有很强的偏于诗性的一面。近20年前,刚来深圳工作不久,我主持召开全市中学语文骨干教师参加的首届语文味学术研讨会,有老师提交的论文是表扬我的 ,文章标题为《先生本质是诗人》。我比较欣赏这种“表扬”,对该文记忆尤深。甚至我研究的学问语文味理论,作为语文教育史上首个表现性教学理论,也充溢着很强的诗性色彩。我从年轻到退休数十年来一直都是喜欢诗歌的。但由于中学时代(1970年代初期)一心想高中毕业后当农民作家,主要兴趣点是写散文、小说。1983年大学毕业后走的却是学者之路,平生极少写诗。偶尔难得地也写了为数不多的几首诗歌(包括所谓古诗),诗歌技术自然不精,但都是情动于衷而不得不发,直抒胸臆,绝不是“做”出来的诗篇,因此就有一些感人的力量。特别是写祖母爹的诗,曾把一些读者感动落泪。这首《荒原中的舞者》,感性与理性交织,是我写的最长的一首诗,也是我写得最快的一首诗。懂诗的人看这首诗,可能会误以为我是个诗人或常常写诗,其实不然。这首诗之所以还可以,主要是“我手写我心”“我笔写我人”,她是我用诗歌写就的精神与灵魂自传。


吴春来在其公众号“春来咏语这个朗诵录音后面,附挂了他当年发表在教育部《语言文字报》上“表扬”我的一篇旧作,他这次在微信公众号上没有挂这篇文章的标题。这篇文章在《语言文字报》正式发表前,吴春来曾把他的原稿发给我看,原稿的标题是《“语文狂人”程少堂》,他在网上也是用这个题目挂出的。后来吴春来跟我讲,原教育部新闻发言人、时任教育部语文出版社总编辑、《语言文字报》主编王旭明先生跟吴春来说,你这个标题程少堂老师看了会不高兴的。于是王旭明先生发表这篇文章时,将标题改为《程少堂其人》。王旭明先生毕竟年龄大一些,阅历深广一些,对中国传统文化有更深的浸润。给我分享吴春来朗诵音频的,就是吴春来的“表扬稿”中写到的深圳市退休语文名师马老师,也是吴春来的老乡和朋友。当年,当我把吴春来写的这篇“表扬稿”用《“语文狂人”程少堂》标题挂在语文味官网上,也是这位马老师曾跟我说过:“我都不敢用这样标题写你!”不过,看我直接用吴春来文章的原标题《“语文狂人”程少堂》挂在语文味网上,就知道我本人倒是对“狂人”一词并不太反感。按孔子的说法,“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在中国文化传统中,“狂”并非像现代汉语中一样是一个贬义盖过褒义含义的词语。


其实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只是个性特别强,相当不合群(也不想合群),非常能吃苦(年轻时一年总有几次写作到到天亮然后去上班的经历,一直到50岁前后在深圳工作十余年时还有这经历,退休前几年才开始没有如此),常常脾气躁(除了修养不够之外,主要原因是总觉得别人做得不如自己或不合自己心意),偶尔有点疯,做事很执著,特殊的人生经历淬炼出了钢铁般意志的一个人。别人对我好呢,我就对他更好;别人对我不好,无论什么人,包括学术权贵,我都不睬他。不睬他,他自然就踩你。踩就踩,就不睬你,你能把我怎么着哈哈!你踩或不踩,我就在这里;你踩或不踩,我进行了长达20年的语文味理论与实践探索的收成,就在这里。如今本人已然退休几年,你再也踩不着了不是。再说,一百年后语文教育史会睬谁,那还说不定呢!


2021/07/29,2021/08/24修改



附录一:吴春来朗诵的拙诗全文:


(照片为吴春来公众号配发。这是梁青 著《程少堂传》封面)



诗歌:荒原中的舞蹈

作者:程少堂


有一种舞蹈 在荒原

那是独舞

因为荒原中没有群舞

有一种舞蹈 在荒原

那是仓颉和文字

火辣辣的恋爱

那是伏羲阴阳撞击的

电光石火

那是游龙 是惊鸿

是恋美的洛神降临

那是怀素的醉后狂草

是梵高的向日葵在忧郁地燃烧

那是蒙克无声的尖叫 无处不在的

尖叫

是卡夫卡用隐约的狂热将意外预约

不再回头 走向永远无从进入的

城堡

那是西西弗斯

从滚动巨石的惩罚中

看到动感庞然的美妙

那是独舞

那是独舞啊

那是生命与激情的

凝聚与迸发

把太容易平庸的讲台

创化为逍遥游的舞台  

奔逸绝尘

流光溢彩

金碧辉煌

无人看我亦舞蹈

无人懂我亦舞蹈

没人喝彩我亦舞蹈

(“在我背后,在一阵冷风中我听见,

尸骨的格格声和吃吃的笑声传向四方”①)


我,为天地而舞

天地是我的观众

我,为我而舞

我是我自己的观众

我为道而舞

道在彼岸 仿佛

一只千年守候的白狐

我为我那已长眠于大地的父亲而舞

我为我那生活在遥远的故乡声音依然爽朗的老母而舞

我为我的祖先那快要被时间的长河淹没的祖先而舞

我为我那贫瘠的可爱的又可恨的故乡而舞

我为老家门前槐花的朴实②桂子的清贞而舞

我为我的死亡的祭日而舞

独舞!独舞!独舞!

不在独舞中爆发

就在独舞中寂灭

我的课中常响大笑复大笑

我不笑

我独舞着在淹没的大笑声中

朝着灰濛濛的苍穹孤零零的云朵

冷笑

有一种舞蹈 在荒原

那是独舞

因为荒原中没有群舞

我为语文教育的历史而舞

那里会有我一丈平方的园地

如若暂时没有那也没有关系

我是农民的儿子

我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是愚公

我不会别的

只会以祖先的姿势紧握祖先的锄头

在风霜雨雪中

在无助中

弯下腰用力气

脚踩进大地心向着天空

独舞!

独舞!

独舞!

我听见

我看见

我来了 !

我的舞步在天地间回响

不是轰鸣 但空阔而辽远

有时不得不跪下

跪下去

跪下去

开垦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园子

然后种上海子关心的粮食和蔬菜

种上陶渊明的柳树

种上春酒

种上独舞者飞旋的热血

与寂不死的执著

种上永恒的独舞者的姿态

然后把自己的名字独舞成

符号

然后在香喷喷的日子

独舞着面朝大海

或者面朝陶渊明的南山

然后用香喷喷的春酒

独舞着把自己灌得半醉

然后醉倒在祖先的怀中和祖先诉说——

请您记住请您记住我是您的子孙我是您

独舞的子孙!

有一种舞蹈 

在荒原

那是

因为

荒原中

没有群舞

(我把我的尸体栽种在荒原

它会发芽,之后会开花③)


  (说明:本诗有三个诗句其来有自,①引自艾略特《荒原》;②我老家门前老槐树的照片见张岩《荒原中者的舞者——程少堂语文教育思想研究》一书封面; ③化用艾略特《荒原》中“去年你栽在花园里的那具尸体,开始发芽了没有?今年会开花吗?”的诗句)




附录二:吴春来当年发表在教育部《语言文字报》上的“表扬稿”全文:


程少堂先生有点狂。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未曾想过他造的字被后人收入辞典;你若打开语文味网站,那句“朋友,‘语文味’收进辞典了吗?”口气似乎有点大。

程少堂先生还真狂。一次他写文说,他没啥财富,但拥有一座语文的江山;朋友见了,似觉不妥,建议改成“语文味的江山”。程先生摇头坚决不认同,且说,不妨到课堂上请学生大声朗读试试——“语文味的江山”“语文的江山”预备起……“语文的江山”比“语文味的江山”自然大气多了,也狂多了。


我向来不喜欢狂人。但提起深圳,不得不想起这位狂人,想起他的语文味。

暑假我去深圳一趟,电话告知深圳好友训海兄(四年前在中华语文网上结识的),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连转几趟车与我相会。三杯两盏淡酒后,训海兄向我提起深圳的语文味,谈及了它的影响,我淡然一笑,因为这已不是什么新闻了,但不谈似乎没有别的可谈。“明天我们去听听马恩来老师的课吧。”我说。他表示同意,立马短信联系马恩来老师。马是深圳名师,研究时政评论很有一套,这次前来,主要想听听他的课。可惜,他现休假在家,明日没课,但约好在石厦地铁站附近的“水乡渔村”共进午餐,还邀了程少堂先生。训海兄一听程少堂先生要来,不好意思道:“我还是别去了,他名气太大。”我再三要求一定要前往,理由是:都是热爱语文的人。

第二日我们赶到酒楼时,马老师早早站在那里迎候。他身材魁梧,说话声如洪钟,一边招呼我们一边说:“程老师中午不能过来了,他很忙,下午要上班整理书稿。”不过,我倒觉得好,他不来,我们吃饭更自在;他来了,不知说啥好呢——语文味,那可是他的江山啊。我们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马老师自备一瓶白酒,还带来最近出版的教育专著《回归教育的本色》,忽然马老师的手机响了,“程老师,赶过来了,我们去包间。”他说着便带我们拐了几道弯去了一豪华包间。“程老师要来,我们再加几个菜,要一瓶红酒。”马老师急着点菜,要酒。

不一会儿,少堂先生来了。

他个头不高,身着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几本书,戴着一副墨镜,酷酷的,一见我就远远地把手伸过来,以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道:“比照片上年轻多了,很年轻嘛。”接下来说:“吴春来老师来了,我一定要来的,否则他写一篇文章挂在中华语文网上,到时说我摆架子,就危险了。”我们听后都笑起来,他却没有,倒有几分认真的样子。马老师是个热心人,立马吩咐服务员上菜。

这时,少堂先生取下墨镜,把书摆放桌上,掏出一只钢笔在扉页上写上我的名字要我指正,然后双手捧着把《荒原中的舞者——程少堂教育思想研究》《当代名师智慧课堂教学艺术》交给我;摸着这带有生命质感的书,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马老师善聊,东南西北,无话不谈,一下子就把气氛调动起来;他与训海兄喝白酒,我不善饮酒,便陪少堂先生干红酒。

不知不觉中聊到了语文味,说到“一语三文”,少堂先生略有愠色:

有人批评语文味,说语文味连基本的定义都没有,我花了十多年时间研究语文味,定义不断在充实、完善,有些人净喜欢睁眼说瞎话。

于是他双臂张开,掌心对准大门,一本正经地说:“书上讲禅师打禅为何让墙壁颜色有变化,从物理角度上讲是光的作用,一天两天你看不出来,时间长了,就产生了效果。任何人的成功都是一种时间的积淀,古人为何说十年磨一剑,而不是五年磨一剑。道理就在这里——那是生命的体验。”

恰好服务员推门进来,“我们在发功。”他煞有其事地说,服务员一脸茫然,结果被吓跑了。

“哈哈哈哈!”我们笑成一团,而少堂先生,一脸严肃。


说着说着,他讲起了“代表课”,四年前某核心期刊连续刊发批评他的“代表课”的文章,却没有发赞同他观点的文章。“既然是争鸣,代表两边观点的文章应该都要发啊!”他一脸不满。

后来他工作室的老师建议大家一起写文章批判那家杂志,他表示不赞同,“学术争鸣,不是打——群——架。”他眼睛望上一翻,嘴巴嘟起,我们都被逗笑了,他始终保持一种冷峻的姿势。“打——群——架”用他的湖北口音说起来,跌宕起伏的,特有幽默感,如果用纯正的普通话说,倒失去了几分味道。正像易中天的品三国,浓厚的长沙口音,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说着说着便兴奋起来,一不小心,把挂在胸前的墨镜碰了下来,他急忙弯下身,拾起墨镜,边看边谈起《语文味教学法》的撰写,他费尽了心思,这个暑假是他最累的暑假。他皱着眉头说,做学问一定要严谨,每一个出处一定要有根据,而不是胡乱写一个,某些老师学术训练不足。说完,他又瞧了瞧他的墨镜,摸了又摸。

当放下墨镜后,他举起酒杯,马老师示意少堂先生少喝点,他却很固执地说,不行,酒劲刚上来,怎么不让喝呢?我不胜酒力,以为他会极力相劝,没料到他说:“我喝一杯,春来喝一口。”他豪爽的言语,丝毫不见他的狂,而是一种真,一种发自内心的真,不矫情、不造作,透明得可爱。

喝到高兴处,他把酒杯递过来:“春来,我敬你一杯,我比你大二十岁啊,你年轻,多读书,以后了不得。”听着他鼓励的话,我也猛喝一大口,一来二去,一瓶红酒被我们干完。

听着少堂先生侃侃而谈,我们没有丝毫倦意,甚至觉得这是一次知心的交谈,而时间不知不觉已到下午四点。

离开酒楼时,天下着毛毛雨,秋后的深圳,略有凉意,风吹在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湿润;街人行色匆匆,汽笛声响得让人发慌。他们三人要坐地铁赶往单位,一一握手后,转身不舍离去,突然少堂先生,再次转身,迎上前来,“我们还要握握手!”这次他笑了,带着孩子般的童真。望着他那憔悴而真诚的脸,我想问:先生,您的墨镜摔坏没?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今日漫步街头,迎面走来一戴墨镜的男子,个头跟少堂先生差不多,这让我惦记起他的墨镜来了。而他的狂呢?不知跑哪里

去了,也许一直没有吧。

(本文原载《语言文字报》2014年10月31日)




(吴春来的朗诵和“表扬稿”源地址:
https://mp.weixin.qq.com/s/0jev8nbMIDnhaOu3NhnT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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