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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三日

已有 1340 次阅读 2018-5-29 13:58 |系统分类:诗词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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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楂树之恋  

       去武汉开会,结束时恰逢周末,乘中午12点15的动车到宜昌,争取今晚住在巴东,明天一早赶往巫山。听说三峡的红叶红了,美得像天边的彩霞。 

       这条路多次走过,但和多数人一样,都是走水路,像陆游在《入蜀记》里上行,范成大在《吴船录》里顺水,浅滩激流,孤帆轻舟,路上的景色,早为人熟知。然而这一次,我要走旱路,坐长途汽车回四川,其间1400公里,想找另类的感受。但不知峡区的路况,和汽车班次,是否符合预期?还是先到宜昌吧,不行就改乘飞机。

       动车上闲来无事,阅读起旅行杂志,书上有几句话,给了我信心。“人的一生,应该经历两件事情,一次奋不顾身的爱情,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奋不顾身的爱情,不是一个人就能搞定,说走就走的旅行,却可以自己做主。 

       出宜昌东站,被拽上野车,都说有通行证,可以在没竣工的沪蓉高速上开,大巴车花7个小时的路程,他们3小时就能轻松搞定。

       汽车开出后,没走翻坝高速,而是一路向北,经过夷陵地界,往兴山县的老路上奔。坐在司机边上,我就不停提醒,弄得他烦,一再解释,后来干脆默不做声。黄花乡见到一路牌,指示沪蓉高速的入口,司机又说这里属夷陵,通行证到兴山才有效。这让我长吁了一声,心里反倒镇静下来,既然上了贼船,就由着他吧!  

       “山楂树农庄”的广告牌,从眼前一闪而过,让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想起张艺谋的电影《山楂树之恋》,是在宜昌拍的,作家艾米的故事,就发生在眼前的城市。赶紧又去讨好司机,问他在这附近,是否看见过那棵山楂树?

       司机和悦了起来,随即打开话匣子:“20多米高的野山楂树,就在前方不远的坡上,那里属分乡镇,小地名叫百里荒,年轻人都去那里拍婚纱”。想起那个纯情年代,静秋和老三的爱情,恨不得马上跑去瞧瞧,看挺拔舒展的山楂树,如今是否依然静美?司机却摇摇头说:“我们要从这里分岔,不沿黄柏河到分山镇,而是跟随它的支流到小峰乡,在雾渡河镇上高速。”

       “黄柏河?”我问。

       “是啊,路边这条黄柏河,是从远安县流下来的。”

       啊,远安,特别熟悉的地名,我当年差点分配在那里,后来两个湖北同学去了,说是在大山深处,有一个航天部的三线基地,研发和生产舰载导弹。我望着郁郁葱葱的树林,耳边似响起《山楂树》的旋律: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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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昭君故里

       一过这里,就算进入峡区,水边升起青黛色山峰,连绵不绝,路旁流淌翡翠色涓流,蜿蜒不息。一道道峡谷,一片片平地,一股股溪流,一潭潭清泉,看路边指示,似乎全都连接神农架,出自神农溪。忽听见巨大轰鸣声,是大水跌落所发出的,难道这群山背后,就是三峡大坝?

       司机对我解释说:“这大山背后,有一处著名景观,称为三峡大瀑布,上下五公里内,分布着十多处瀑布,最高落差达100米。”

       汽车转了个大弯,又开出峡区,沿一条老旧国道,向高海拔的地区挺进。路上的地名,都像从魏晋古画里走出,鱼泉潭、七里峡、野人谷,又像在唐诗宋词里见过,清江坪、雾渡河、朝天吼。

       四大美女的王昭君,外婆家就住在清江坪,据县志里记载,王穰娶妻许氏,没有生育儿女,直到娶妾秦氏,才晚年得女。孩子出生后,经术士指点,说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但幼年必须远离父母。所以整个孩提时代,王昭君都是跟着外婆,在清江坪村度过的。

       雾渡河镇,绵延一公里,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正是依偎在一条静美的雾河旁。秋冬季节,河道里没水,只有长长一道云雾,从山顶阴沉下来,浮在干枯的河床之上。而透过薄雾似隐似现的,是对岸枫林的暗红,河心芦苇的金黄,以及河边渔船的青黛,像极了一幅,元人的山水长卷。

       又下雨了,轻轻柔柔,像羊毛绒。汽车下到河谷,换简易的匝道上高速。守栏杆的大爷先是不允,司机把汽车停在路边,上去嘀咕几句,又出示了什么,老人随即升起栏杆,头也不抬,嘴里不停地骂。

       一条已铺好沥青,还没有标识的高速路,在雨刮器的滑动中徐徐展开,然而行驶还不到一公里,就被水泥台阶阻挡,司机只好掉转车头,从刚才的匝道上下去。升起栏杆的时候,老人依然头也不抬,嘴里不停地骂。

       不多的时辰,汽车进入兴山县,这是三峡景区中,唯一不临长江的县份,有一条香溪河从神农架发源,由北向南顺山势流下,流过山区县城古夫镇,流过昭君故里宝坪村,在秭归县的香溪镇注入长江。  

       汽车走出峡谷地带,在平坦的高地上穿行。这里连片的茶园多了,青翠欲滴。这里高大的柿树多了,鲜艳如火。梯田、森林、牛羊、村舍,一切尽显活力。秋冬时节,黄昏时分,黛青色远山,红黄色近山,还有瓦房屋顶飘着的袅袅炊烟,有桃花源的感觉。

       再往前走,海拔上升到一千多米,竟然有水肥草美塞外草原的影子,似听见昭君出塞的琵琶和羌笛,在云海和茶山之间,一行候鸟正好路过,留下空灵苍凉的叫声,为这千沟万壑,勾勒出悲壮。

       耳旁似又响起《平沙落雁》,那支描写昭君出塞的古琴曲。还有杜甫路过此地,即兴创作的感怀诗:“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塚向黄昏”。

       高岚河和夏阳河交汇处,是高岚镇,这里有一处漂流的河段,叫朝天吼。到这个地方,才算上了高速,一看路牌指示,到巴东只有43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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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峡好人

       汽车像发了疯,在深山峡谷间穿行。桥梁仍在施工,大多只单边放行,隧道漆黑一团,仅工程车的光亮。但路上就一辆小车,司机有些肆无忌惮,速度踩到170,耳旁就听呼呼的风,吹进漏风的窗户里头,星星才刚开始眨巴眼睛,就要下巴东了。 

       过一简易匝道,进入一个集镇,这是巴东吗?感觉不像。海拔很高,不像在江边上,建筑老旧,不是移民新城。我问司机,他回答说:“这是溪丘镇,在长江北岸,而县城在长江南边,离这还有20多公里”。随即他紧按喇叭,超过一辆白色面包车,随即两车都在路边停下。司机下了车,不多会回来,看着我说:“非常对不起,我要带其他乘客去沿渡河镇,就由后边这辆车带你到巴东,已经联系好了。”

       想他们这么晚了,还要在泥泞路上行驶45公里,到县城的路况相对好些,我也就点头答应了。我下车来到后车跟前,发现这不是营运车辆,而是“三峡酒厂”的公车,一位年轻司机,已经主动下来帮我提行李了。上车坐定后,我问小伙子:“你们先前就认识?”

       小伙子说:“我们素未平生,山区交通不便,来往的车辆不多,顺路捎带是常事。”

       我问:“他给你多少钱?”。

       他答:“我这是公车,收钱是违规的。我是来给溪丘的销售部送货,顺路带你回去。”

       出小镇时,天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去巴东的公路,一直盘旋着下坡。司机一边听音乐,一边用免提电话聊天,好像是他家人,嘱咐他路上小心。我说不用急,可以开慢点。他却说:“三峡酒厂在野三坡镇,在溪丘镇以南90公里。”

       “90公里?天这样黑,你还要在路上,继续奔波3个小时?” 

       “是的。”终于看见长江对岸,一条绵延十多公里的灯带,小伙子提醒说:“是巴东县城到了。”

       过长江大桥的时候,他突然感慨起来:“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这里已有过4次搬迁,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远。”“长江葛洲坝,长江三峡,清江隔河岩,清江水布垭,一个一个水利工程实施,一座一座水库建成蓄水,刚搬迁完成的项目,又要重新规划搬迁。住家户还好些,那些做生意的,十多年搬迁五六次。虽说房产有补贴,但装修就打了水漂。”

       送我住进酒店,临别时他还说我:“没见过你这样旅行的,人家要么是自驾路过,要么是乘船路过,很少有在巴东过夜的。”我说:“高速公路快要通车了,明年到巴东来的游客,一定会成倍增加。”但转念又想,正是这样与世隔绝,才保留下如此淳朴的民风。

       一住进宾馆,先下楼吃饭,是土家的咸菜白肉,填饱了我的肚腹。那一夜的我,居然做了一个关于搬迁的梦,天快亮时有些失眠,努力睡又过了头。赶到客运码头是八点半钟,早班船刚走,只好改签到下午三点,一上午都没事。

       离开码头大厅,打车去大面山。我在网上查过,大面山正对长江的一处大转弯,是拍摄三峡红叶的绝好地方。出租车要价180,还都不愿意去,说山上没啥意思,来巴东就该去神农溪,去坐接送移民的轮船,来回才40。

       来之前我查过神农溪门票,五A级,200元,所以并没打算去。坐接送移民的船,来回才40,还省了门票钱,天底下有这种好事?现在各地景点,都在拼命宰客。明年的巴东,还会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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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神农溪 

       巴东长江大桥南端,引桥东侧有个码头,在这里上船,沿神农溪上溯四十公里,到达神农架的沿渡河镇,确实只需要20。这一条峡谷风貌的河道,山势陡峭,海拔多在两千米以上,沿河而居的土家族人,祖祖辈辈所有的出行,都是依靠这一条水路。  

       这里越往上走,溪水越浅,河道狭窄,乱石密布。大多数的河段,只能靠拉纤进去,而山里阴晴不定,衣服打湿不易干,纤夫大多裸体拉纤,姑娘媳妇们进不去,成为一条著名的“男人河”。四十公里水路,过去要一天时间,而三峡水库蓄水之后,轮船一直开到沿渡河镇,只需要两个小时。 

       此时有几个船工,聚集在大船尾部,正鱼啊虾的,准备丰盛午餐。陆陆续续已上来四十多个旅客,大多是本地农民。只有四个人操着上海口音,是同路来巴东出差的,也听说了这班船,很早就等在这里。

       轮船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密闭的玻璃船仓,上层有宽敞的观光平台。而这大冬天的,温度低,风大,本地人都躲在舱里,只有上海人跑上跑下,还有我一直呆在上边。因为游神农溪,就如游长江三峡和桂林漓江,船舷两侧风景各异,摄影需要跑前跑后,跑左跑右,这样宽敞的上层平台,正合我意。

       九点钟,轮船准时开出,一阵长长的鸣笛,汽轮驶向北岸,在官渡镇进入神农溪。这是一条以中华始祖、炎帝神农命名的溪流,发源于华中第一高峰——神农架的南坡,短短六十公里水道,落差达2900米,沿途接纳十七条溪涧,有八处百米瀑布,形成了龙昌、鹦鹉、绵竹、神农等各具特色的峡谷。

       龙昌峡是神农溪入口,两岸山高近千米,河道窄处只有七米。此时的三峡水库,已经蓄水到最高位,湍急的下游河段,变得非常平缓,就像一个长条形湖区,河面宽阔而清澈。

       依次驶过龙昌峡、鹦鹉峡,来到一个叫叶子坝的地方,轮船停泊靠岸,村民开始上下。三峡库区蓄水,淹没低洼地带,祖祖辈辈都临水而居的村民,只好退迁到高处,或成为孤岛,或成为半岛,生活极为不便。在没修好道路之前,政府就用轮船,接送他们出行。神农溪里,这样的客轮有三艘,每天九点、十一点、一点,准时进去三趟,十一点、一点、三点,折返出来三次,就像是公共汽车,一路不停的上下,为方便大山深处,分散居住的村民。

       这里位于神农峡、绵竹峡下游,鹦鹉峡、龙昌峡上游,不同于其它地段水流湍急,此处相对平缓,从山上冲下来的落叶,到此处聚集起来,形成金黄、殷红、翠绿,一条彩带般的河流。两岸的景物,若没有远处高山,就像到了江南水乡。村舍、田畴、码头,在水面平缓展开,水草、鱼虾、候鸟,构成一幅秋景图。

       被称为“豌豆角”的渔船,在江上飘来飘去,拖网打渔的青年男女,在水面荡舟嬉戏,不禁让人想起竹枝词,一种三峡地区的民歌,被流放在此的唐朝诗人刘禹锡,曾写进过他的诗集:

       “白帝城头春草生,白盐山下蜀江清。南人上来歌一曲,北人陌上动乡情。”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叶子坝地区,是著名的土家族聚集地,这些巴人后代,发祥于神农架,沿一条神农溪,进入长江水域,翻巫山和夔门,在广阔的川东地区,建立起强大巴国。始称巴东,也就是万州地区,后扩展到重庆,设置了巴郡,又受楚国挤压,退守嘉陵江中游,在阆中建立巴西。后来秦国的司马错伐蜀,顺手牵羊灭了巴国,他们又迁回出发地,散布于湘鄂渝黔四省边区。

       下午的行程,正是沿巴人出山的路,我从小神农架南麓的沿渡河古镇出发,经有无数巴人悬棺遗迹的神农溪向南,渡过长江在信陵古镇乘快船向西,穿越长江三峡中的巫峡,到达蜀地。从巴东县城到巫山县城,四十三公里水路,我被密闭在快船舱里,只一小会儿就过去了。

       只是过神女峰时,还是想起两件事。

       一是电影《巴山夜雨》,那吹响了改革开放号角,被称为伤痕文学的杰作。

       还有舒婷的那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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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除却巫山不是云

       巫山属重庆,每次一到这里,就有了回家的感觉。登记住宿时,一个容貌清新的小妹妹,一开口就笑声不断,她一再申明她是四川人,川渝不分家嘛,我询问回绵阳的班车,她回答的一清二楚。转身下楼吃晚饭时,我点了一份豆瓣鱼,因为说的是普通话,店老板还不忘提醒:“豆瓣鱼微辣,你们北方人怕是不习惯”。

       临江楼宾馆,正对着巫峡西口,即使坐在床上,也能看见北岸群峰,腾云走雾,呼风唤雨,在烟波浩渺中高耸,像一幅丹青水墨。住标间是120,还不算贵,等我有时间,一定来此住一个星期,每天把临江的窗户打开,看巫山云雾,听巴山夜雨,让心里翻动无尽的想象。

       若问中国哪一座城市,可以称为爱情圣地?巫山会当仁不让。这座位于三峡中心的小城,拥有神女、巫山和红叶,三大爱情意象,数千年来,为文人们顶礼膜拜,而且不分男女,不论古今,不是朝朝暮暮,而是永恒坚守。

       先听屈原的《山鬼》:美丽的女神和心上人相约见面,由于竹林浓密不见天,道路崎岖行走难。当她来到山坳,没见着心上人,也不知是等不及已经走了,还是来晚了仍未到达。总之在这山上,只有一个俏女子,山鬼一样孤独地站着。等啊等,天气转阴,东风吹过,送来绵绵细雨。等啊等,忘记时间,错过岁月,直至青春不再。可她依然在等,等那个朦胧的诺言和约会。

       再看宋玉《神女赋》:她那如花似玉的容姿,简直无可挑剔。她那丰盈妩媚的仪态,无法寻根究底。上古时代完全不曾有,当今人间根本找不见。她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像旭日初升照亮屋梁。当她走近一些的时候,像明月皎洁洒下星光。她时而亮丽如同鲜花,时而柔和好似美玉,当五种颜色出现,我无法一一描绘。想要仔细上去观看,却被她的光采照得目晕眼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唐朝诗人元稹,贬谪到这里时,写下的千古名句。元稹早年很自负,认为没有功名是因为他不想去考取,没有女人是因为没有人令他心动。谁知在那一年春天,在那一个寺院里,翩翩走来崔莺莺。一个貌比王嫱,才堪文君,符合所有要求的女子,让他一时手足无措。小小寺庙里多次偶遇,已不满足一笑一回眸。他为她写诗,扔在她脚下。她将汗巾抛到地上,然后一并捡起怀揣。而仅有的暧昧,和能做的回应,却始终无法,让彼此走到一起。等到人去楼空,才追悔莫及,为此他写了一本书,幻想出张生,一个误了莺莺终身的男人,书名叫《会真记》,又被后人改编成《西厢记》。

       金陵十二钗里,最喜欢史湘云。论她的出身,比林黛玉还要孤苦。“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然而她生性豪放,心胸开阔,兴味盎然,充满热情。她总是大说大笑,心直口快,表里如一,不拘小节,写诗也是锦心绣口,诗情画意。虽说她俏丽、抚媚、风流倜傥,但从判词上看,却有一个悲剧结局。湘云先嫁“才貌仙郎”,有夫妻恩爱的快乐时光,但天道无常,“湘江水逝楚云飞”,“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高唐神女、朝云暮雨,自古是男女情爱的代名词,既然“云散高唐,水涸湘江”,想必一切也枉然。

       梦醒去关窗户,又看了一眼巫峰,已挂上一轮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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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等到满山红叶时 

       直到天亮,才看清对面山峰,仿佛在神话里。

       浓雾已完全散尽,满山遍野的红叶,把金黄色的晨曦,收敛成了绛紫,反射进小屋的窗户,反射到电脑的屏幕,照在我精心敲出的,一行一行小字上。

       我许久不曾安静地写作了,我许久不曾自由地创作了,许久没在在晴朗清晨,满心欢喜地看山看水,让清明峰峦、清脆鸟鸣,清新空气,净化到我的眼、耳、鼻。而此时此刻,夜幕徐徐拉开,江水慢慢流动,雾气缓缓上升,有山、有树、有桥,有晨曦、有孤鸿,有游轮,一切都充满活力。

       特别是满山红叶,怎么就驻留思绪,滑落到键盘上,跳出大段大段文字,长时间感动,让人无法自拔呢?怎么又回到年少?寓居在烟雨江南,惦念的人,向往的事,和那一首,让人寂寥的古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记得那个时候,去南京长江大桥,总喜欢走人行道西侧,爱扶着汉白玉栏杆,一个人眺望大江江面。想在云水飘渺之间,找到美丽的三峡,神奇的巫峰和高耸的夔门,那锁在云雾中的盆地,我的家乡。那些我爱过和爱过我的人,我发誓一定要回去。

       那时有一部电影,叫《等到满山红叶时》,讲了在大学校园读书的杨英,想念在三峡航道做信号工,并在不久前以身殉职的哥哥杨明。记得在影片结尾,出现了云雾里的白帝城,千座山和两岸猿,那被红叶醉了的峡谷,伴随优美的歌声响起,让人热泪盈眶:“满山红叶似彩霞,彩霞年年映三峡,红叶彩霞千般好,怎比阿妹在山崖。”

       在巫山县境,最美的红叶观赏地,要数大宁河中游的巴雾峡。上千米山峰,数万亩杂木,从山头惹红到漫山红遍,要经历三个半月。就说这十二月吧,香山、栖霞山、光雾山、米亚罗,别处的红叶早已落尽,巴雾峡红叶才刚刚红透,是观赏和拍摄的绝佳时机。

       早班船九点进去,我七点半就等在码头。一起等在这里的,是一个来自重庆的摄影团队,长枪短炮,有男有女,有说有笑。小三峡虽多次去过,但能在这个季节,专门为红叶跑一趟,起来就浪漫无比。二十多人一商量,决定包小船进去,先到马渡河拍云雾,再回巴雾峡拍红叶。

       马渡河是大宁河支流,发源于大巴山南麓,到登天峰注入滴翠峡。这是一段上游河道,在水库蓄水前很窄,如今可以撑着木船进去。但见峰峦遮天蔽日,钟乳石随处生就,漫天飘洒着雨雾,充满诗情画意。然而山势高耸,游船无法靠岸,加上气温偏高,红叶才星星点点。

       巴雾峡新开了红叶栈道,船到此处停泊下来,人沿小路可以登上山顶,去拍摄到著名的江山红叶景致。此时我站的位置,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红叶,生长在陡峭的峡谷,经碧绿河水的映衬,更显光鲜靓丽。随着一阵汽笛,游船徐徐开来,穿梭在宁山静水,溅起白色的浪花。

       站在不远处的神女,在江山红叶的映衬下,也是满脸幸福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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