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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张德二:1983年“空中调水计划”的追忆

已有 280 次阅读 2018-11-24 10:56 |系统分类:科研笔记| 张德二, 1983年, 空中调水计划, 追忆, 青海高原 |文章来源:转载

张德二:1983年“空中调水计划”的追忆

九三学社,2018-04-09

http://93.gov.cn/html/93gov/xwjc/snyw/180409146142381278.html


    1983年,一项调动孟加拉湾上空水汽到青海高原实施人工降水以解决西北干旱问题的“空中调水计划”,以闹剧收场。经查实,该计划拟采用的关键技术“高层电磁场引导高空水汽运行”是一条英国报纸的愚人节新闻,其所称的科学依据与多项大气科学理论和实况不符。为弄清这项“计划”的科学依据和可行性,还付出了沉重代价。

       19837月,时任中央气象局局长邹竞蒙召集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中央气象台的几位科技人员和气象局科技司有关人员开会,我也在其中。事由是,最近有人向中央提出一个解决西北地区干旱问题的计划方案,请我们来对此方案的科学性、可行性等谈谈看法。该计划由时任中国经济学团体联合会会长和青海省政府主要负责人等联名提出,大意是打算从孟加拉湾上空引导印度洋水汽至青海高原上空,然后加以人工影响变成雨水降落,估计由此增加黄河流量200亿立方米/年,可解除黄河中下游乃至华北的干旱威胁。计划的实施途径是在喜马拉雅山、昆仑山炸开山体,形成水汽通道,借助于高空磁场之引导作用,使孟加拉湾上空的水汽源源北上到达青海高原,所以称为“空中调水计划”。邹局长要求与会者对这一方案的科学性发表意见,分别从天气动力学、气候学、云雾物理学诸多方面来评议。

       会上,天气气候所的参会者看法一致,觉得问题很大。从我的专业领域——天气动力学、大气环流、气候变化的角度来审视这一计划,其“不可行性”是十分清楚的。按大气环流的格局,中纬地带的高空盛行气流是西风,这西风气流遇到主体高度5000米的青藏高原时被分为南北两支西风急流,而且中低空天气系统的移动是受到高空气流引导的,所以,即使将喜马拉雅山炸开一个山口,南面印度洋的水汽是不会自动地、源源不断地穿过强劲的西风气流,向北跑到黄河源区上空去的。再则,现实的高空水汽的空间分布有一定格局,一旦出现重大改变,必定会影响到相关地区降水分布,若改变孟加拉湾上空的水汽走向,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是印度和孟加拉国,至于中印半岛各国所受影响如何等,通通是未知。这样涉及邻国利益,甚至可能引起国际争端的重大举措,在未有研究结论之前不能采纳和公布。与会云雾所专家则指出,青海高原平均海拔4000米,黄河源地面海拔4800米,其上空的云是冰晶云,不同于平原地区的水云,因而通常用于水云撒播吸湿性凝结核进行人工造雨的办法,对冰晶云并不适用,有效的方法还在努力探索中。所以该计划并没有成熟可行的技术途径,欲通过人工降雨增加黄河水量的设想不能实现。

    会上大家更关心这“空中调水计划”是如何将南面海上的水汽引导到青海上空的?其技术可行性如何?解答是:该计划称,这已有成熟技术可采用,是通过高空磁力场的离子流的作用来引导水汽流向,而且这套技术已由英国某研究所研制成功,并见于英国报纸的报道,“空中调水计划”将引进这套技术。

    这次会上邹局长指示:1,将各位的发言写成文字稿,汇总后作为上报材料;2,进一步了解这项“高空磁力场离子引导技术”的科学技术内容,查找原始文献; 3,邀请国外云雾物理专家访华,并到青海现场实地考察,听取国际顶级专家对冰晶云人工降雨技术的看法,并在万里副总理接见外宾时当面呈述。

    散会后,这3件事抓紧办理。文字稿很快汇总好,我是执笔人之一,后来还开过几次小会,请前辈老专家审议此稿,由局科技司等部门审理上报了。

       查找英国“新技术”文献的任务由云雾所的几位承担,须知这是翻阅逐日的旧报纸,那时并没有当今这样的电子检索技术,得一张张地翻阅,其烦难可想而知。查找者由近及远地逐日翻检英国《卫报(The Guardian)》报纸,真是不负苦心,终于被云雾所研究员许焕斌查到了。确实有这么一则新闻报道,标题的中文大意是“采用电磁技术,英国实现天气控制”,说是英国某研究所已研究出一项专门技术,通过高空电磁场的特殊作用来指引空中水汽运行路径云云。此新闻篇幅长,分成好几个小段分插在几页版面,许仔细阅读了全文,再看报纸的日期是198141日。啊,41日!愚人节!这不是开玩笑的愚人节新闻么?!许焕斌傻眼了,我们闻知也傻眼了,继而是愤怒,这不是大笑话么!闻者皆大哗。

    此时,邹局长邀请的国际一流的云物理专家、著名的“比格云室”创建人、澳大利亚人比格教授(Dr. Bigg)偕夫人来到中国,并到青海实地考察。不幸的是比格博士夫妇在青海实地考察过程中发生车祸,在湟源县境公路上,比格博士受伤,比格夫人重伤以致身亡,陪同的酆大雄研究员头部重创,肋骨断了3根,所幸经开颅术抢救,没有成植物人。可敬的比格博士将亡妻、一位优秀的鸟类学家的骨灰葬在青海湖鸟岛,又将抚恤、赔付金捐给了救护他们的当地县医院。比格教授的豁达心胸深得中国人民敬重,但我每当想到比格夫人将性命丢在了中国、想到真才实学的酆大雄研究员饱受伤痛折磨过早去世的事由,就不由得对这桩“空中调水计划” 愤愤然,此是后话。

    那时,这“空中调水计划”仍在积极进行中,乔培新的署名文章“空中水资源利用应列入科研日程”在《瞭望》杂志发表,产生很大影响。一个赴英国的4人考察小组也组团成行了,4名成员真正踏上了英伦土地,去考察那愚人节新闻所言的、子虚乌有的“英国某研究所”,和有关引进这项“新技术”的问题,其考察结果可想而知。 后来听邹竞蒙局长讲,青海省水利厅王厅长大骂考察团成员朱某(中国气象科学院离职人员):“朱X X,骗子!”。至此,真象大白,我们也不再为这“空中调水计划”费时费事了。

        201833日,科学出版社网站(赛杰奥Sci-geo)登载了“刘国纬:我对空中调水的几点看法”一文,文中追述了19837月水利部科技司请刘国纬教授就“空中调水”提案写出意见的往事,所述情节和我在气象局的亲历相印合。文中刘先生的见解我完全赞同,这些看法也和当年我们向邹竞蒙局长汇报的意见一致。如今,这桩35年前的往事已日渐淡忘了,多位亲历者都去世了,刘国纬先生的文章引起我的深思,觉得从科学技术史的角度来考虑,作为一名科技人员,应当把我所知道的“往事”记下来。(作者系九三学社中央人资环专委会顾问,国家气候中心研究员、原首席专家张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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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链接:

[1] 2018-03-03,刘国纬:我对空中调水的几点看法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107667-114795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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