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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象学视角下柏林植物园的历史变迁、现状诊断与发展对策 精选

已有 1284 次阅读 2026-10-29 12:42 |个人分类:植物园意象体系|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一座植物园可以有两种年龄。按建园年算,柏林植物园347年;按它的格言开始工作那年算,137年。两个年龄之间隔着一次迁园,也隔着一次完整的意象体系设计。

2026年10月,柏林西南的达勒姆。温室群照常开门;而1906年启用的植物博物馆仍闭门——常设展自2023年起整修,“预计2027年完成”。就在博物馆几百米外,1889年所述格言照常工作:“Die Welt in einem Garten”(世界在一座花园里)。官网另配英文标语:“Knowledge grows with us.”(知识与我们一同生长)。

格言与它的读者都在,教人读懂这个世界的装置却在轮休。这个反差,是本文要用意象学解释的对象。本文回答三个问题:这座园的意象体系经历了怎样的历史变迁?此刻其意象结构诊断出什么?对柏林自己及我国国家植物园体系建设分别有什么可用的对策?

1 一把四层的尺子:意象学如何读一座植物园

意象学(imagery studies;以学科名之imagoology)以植物园环境意象为对象,研究其形成机制、构成要素与组织结构,并把研究落实到可设计与可测量的操作层面。它先要区分两组概念。

第一组是意象(image)与形象。意象不是媒介上的外观,而是个体或群体对特定环境形成的、兼具识别性、结构与意义的心智表征。第二组是可意象性(imageability)与可读性(legibility)。可意象性是环境本身的品质,指物质形态能够唤起强烈意象的程度;可读性则是主体读懂环境的过程与结果,是环境与观察者之间信息传递的效率。前者是品质,后者是过程,公众意象是过程的产出,三者不能互相替代。

意象体系区分展开为一个四层框架:感知层、认知层、情感层、文化层。四层是递进关系,不是串联关系;每一层可单独失败,因而诊断要分层做,不能用一个总分掩盖。四层合观还能看出一种斜对角结构:感知强而认知弱,预示植物园“专业但不好逛”;认知强而感知弱,意即植物园“好看但读不懂”;情感强而文化弱,说明植物园“热闹但没有来历”。斜对角是诊断的入口,不是结论。

框架背后有两项判断。判断二:植物园从诞生之日起就在解决一个意象问题,只是没有这样称呼它。判断四:两条脉络的交汇点不是概念,而是问题——概念缺席而语汇先行。从业者已在做可读性的事,只是尚未把它命名为一套体系。判断四在案例群里已有多种形态:邱园把 legibility 已写进规划愿景,爱丁堡是装置独行,密涅瓦装置即教学本身;帕多瓦语汇外置而装置自续。柏林提供的是哪一种?使命架构最全而可读性语汇缺席。

柏林只有一份规划级文本《Strategie 2021—2030》(2021年),文本层完好。本文采用术语追踪:以战略为核心语料,逐年回溯1878—2024年年报与2020—2025年通讯,追踪使命语汇的入句、替换与缺席;因博物馆、温室与名录装置断续存废,辅以装置谱系枚举。这不是多文本对读,也不可与爱丁堡双轨、阿诺德与密苏里多文本追踪混称。文中当代事实截至2026年10月28日;博物馆重开(约2027)、地中海温室动工(2027年春)与建园350周年(2029)均在进行中或尚未启动。

2 历史变迁:五个阶段,五次“为谁而设”的换档

分期的判据不是园景风格,而是这套可读性装置为谁而设、通向谁的眼中。据此可分五段。

第一阶段(1679—1889):选帝侯药圃与普鲁士科学院的托管。 1679年,勃兰登堡大选帝侯弗里德里希·威廉下令把他在舍讷贝格的菜园扩为选帝侯宫廷与药师花园(kurfürstlicher Hof- und Apothekergarten),11公顷,位于今克莱斯特公园;园方战略册的时间线自记此年为建园之年。1688年增建温室。1718年,因开销过大,士兵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一世把它交给普鲁士科学院管辖——读者从宫廷换成了科学院。1819年,在植物学家维尔德诺(Carl Ludwig Willdenow,1765—1812)毕生工作的基础上创建皇家标本馆;1879年成立皇家植物博物馆。1889年,恩格勒(Adolf Engler,1844—1930)就任园长兼柏林大学教授。

意象学解读:前两百年已经埋下本案的基因,一座园同时装着“给国家的示范”与“给科学的收藏”两类读者,而公众仍被拒之门外。

第二阶段(1889—1910):迁园达勒姆与“世界在一座花园里”的落地。 舍讷贝格地块不敷使用。1897年,恩格勒在达勒姆的马铃薯田上动工,1910年落成开放。三组核心装置一次建成。其一,植物地理区:1897—1904年设计,13公顷,占全园三分之一,按植物地理学把北半球温带植物区系分为欧洲、亚洲、大洋洲、南美洲、北美洲、南非六大地区、32个分区、190余个栽植区域,涵盖约6,400种植物,展示12种岩石生境、8种森林类型与7种荒地草原。其二,温室群与意大利花园:1900年依文艺复兴台地园手法建成意大利花园;1905—1907年建成大型热带植物温室,高约23米、占地约1,800平方米,为当时世界最大温室之一。其三,植物博物馆:1906年10月17日启用,把科学收藏向公众开放。

恩格勒为迁园写下的纲领句是一句格言:“Die Welt in einem Garten”(世界在一座花园里)。柏林自由大学2019年的报道称它是达勒姆植物园的“指导原则”。

意象学解读:这是“世界微缩”命题的一次换轨。邱园以帝国网络把世界搬进园,柏林以一张可步行的区系地图把北半球压进13公顷——前者是网络,后者是地图。格言的读者是所有人,而地图的读法只属于植物学家;这一落差从1889年起就写进了这座园的基因。

第三阶段(1910—1943):目录世纪与“读什么”的装置化。 科学装置逐代落子。种子交换名录自开园前即运转:1890年刊行的财政年度年报记“种子登录5,466份”与“发放6,557份”。地面装置按恩格勒系统(Engler system)组织:系统区约1,000种草本按科属成行排列,便于观察同科同属的异同;树木园14公顷、约1,800种(80科263属),模仿自然生境组合乔灌草。博物馆把“读什么”延伸为“看什么”:植物局部放大模型、压缩成移动盒子的整片森林、古埃及墓葬用材与花环。1938年,一份名为“达勒姆简目”(Dahlemer Handliste)的清单列举约18,000个分类群,却无来源记录,且几乎在二战中损失殆尽。1921年恩格勒退休,迪尔斯(Ludwig Diels)接任。

意象学解读:这一阶段把“给科学家的装置”制度化,而“给公众的装置”仍只有博物馆一处。达勒姆手单的无来源记录,是殖民采集网络的名实索引空白——这份空白后来随战争一起蒸发,却在八十年后成为文化层绕不过去的一页。

第四阶段(1943—1968):战争摧毁与重建——意象载体的清零与按原形制重写。 1943年的空袭摧毁了博物馆。1944年3月止的年报记载:“博物馆在1943年3月1日的空袭中遭受的严重毁坏,使本所本报告年度的科学任务退居其次。”馆员把幸存的博物馆物件、标本与书籍整理打包,外运至柏林以外多处存放。1947—48年报记下一幕细节:邻近的巨型防空掩体于1947年夏爆破,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气浪掀过整片育苗温室、砸落在殖民温室附近;因玻璃奇缺,1948年8月唯有小殖民温室可为公众展室开放。大型热带温室按原形制重建,经五年工期,于1968年5月22日隆重重开。战后植物收集政策同时转向:优先收集已知野生来源的种质,并强调分类鉴定。

意象学解读:柏林是案例群中唯一“意象载体整体性清零—按原形制重写”的样本。重建的判据是恢复恩格勒的原貌,而不是改写读法——读法装置可以重建,读法本身从未重写。

第五阶段(1968—2026):西柏林的科学绿洲与大学的中央机构。 博物馆于1980年代重建;1987年重开的图书馆翼迎来第十四届国际植物学大会。1994年设立达勒姆种子库,园方自述为“德国最古老的野生植物种子库”。1995年,植物园与植物博物馆并入柏林自由大学,成为其中央机构(Zentraleinrichtung)——科学装置与公众装置自此同一法人。公众侧装置逐年补充:1984年建盲人植物区(气味与触觉花园,盲文解说牌,齐膝矮墙便于触摸定位);1980年代药用植物园按人体作用部位重排(约3,000平方米、约230种);湿地植物区约3,000平方米、200余种,其中约40种列德国植物红色名录;2006年11月8日苔藓园开放;2008年3月博尔施(Thomas Borsch)就任园长,主持2008—2012年机构组织改革;2009年大型热带温室整体翻修;2013—2018年维多利亚温室修缮并于2018年6月15日重开;2016年圣诞花园灯光节在园内首创;2019—2023年新游客中心与园区基础设施整修完成;2021年发布(发展战略规划(2021—2030年)》并启用BO Berlin品牌;2025年3月15日票价改革落地;2026年6月30日,地中海温室获得联邦2,900万欧元基本修缮资金。

意象学解读:五个阶段合观,柏林的装置史是“读法先行、自觉迟到”:1889年的格言一举命名了园的意义,此后一百三十余年装置逐代更替、使命句近十年四度递变,而“可读性”一词从未入句。判断四在此园呈现独特形态——格言恒定而语汇缺席。

逐年核对可见三条动向。其一,格言恒定而使命递变:1889年的格言百年未断,至今仍作园区叙事;而机构使命句在2012年后四度递变——2015年“多样性即使命”、2017年“为多样性织网”、2021年“保存、研究、解释”三动词、2024年“保存并促进”。其二,使命架构最全:2021年战略册把愿景(Vision)、使命(Mission)与指导意象(Leitbild)三位一体建构,并以“BO Berlin”植物学国际知识中心命名机构,是案例群中使命架构最完整的一份战略文本。其三,意象语汇全程缺席:可读性、可意象性类语汇在战略册、年报序列与官网中检索为零出现(2026年10月28日复核);战略规划中与可读性最接近的语汇是“在这里体验、认识并探究植物学”,一个动词三元组替代了名词。

3 现状诊断:四层剖面与一处斜对角

(1)感知层:绿洲、温室与把嗅觉写进导览

感知层是可意象性的物质基础。视觉上,43公顷园区以自然式园林为基调、辅以巴洛克几何式台地;植物地理区“整个北半球——或至少是其植物群——分布在一公里半的范围内”(自由大学2019年报道);15座编号A—P的展览温室构成新艺术风格天际线;意大利花园台地2022年完成列级文物修缮。嗅觉上,1984年建成的盲人植物区以芳香植物与触摸植物为设计对象;地中海温室是嗅觉场景——“空气中有迷迭香、鼠尾草和意大利草花的气息”。听觉上,2020年9月大型热带温室内举办为期四周的360度声音装置。触觉上,盲人园的齐膝矮墙使视障者能判断种植位置;2022年博物馆改造中增设可被盲杖感知的触觉导引。事件供给方面,圣诞花园灯光节2016年首创,2025/26年为第九届,约两公里环线、30余处灯光装置、逾百万光点与水上秀。

体验侧也留下了证据。可以“喧嚣都市中的一片绿洲”概括全园;官网自述“植物园是一个可以与您的所有感官交谈的神奇地方”。2025年6月30日,巨魔芋(Amorphophallus titanum)以2.36米的园史纪录开花,三个主花期日迎来近6,000名访客,法新社、埃菲社、德国之声国际组与德国主要报纸竞相报道——一朵花的“臭”被做成了国际事件。

失败模式是感知供给的季节断裂与温室依赖。近半活植物生长在温室内,冬季室外供给稀薄,感知密度由事件填补;而圣诞花园是外部运营商制作的灯光节,讲的是圣诞故事而非植物故事。2027—2030年地中海温室闭修三年,感知层的温室翼将缺一块,季节断裂由事件填补而非由植物填补的格局会进一步加深。

(2)认知层:两个世纪并存的两套读法

认知层的装置谱系可逐代枚举。第一代,种子交换名录(1890年至今):1890年报已记录种子登录5,466份、发放6,557份;《Index Seminum》2020、2022两册持续出版,卷首声明“致力于《生物多样性公约》与《全球植物保护战略》目标”,“种子不出售,仅供研究、教学、教育与保护之用”。与邱园、爱丁堡放弃种子名录、密苏里2012年重启名录并置,本案是目录装置从未断代的第三型。第二代,恩格勒系统活植物布局自1910年持续至今:系统区约1,000种草本按科属成行,树木园14公顷约1,800种——分类学史的地面活展品,如今按历史保存而不再是现行科学编码。第三代,植物地理分区(1897—1904年建,沿用至今):32分区、190余区域、约6,400种。第四代,温室字母系统:15座展览温室以字母A—P编号,每馆一个主题。第五代,植物博物馆(1906—2023年常设展闭馆):约35,000件物件,含施韦因富特收藏的约400件古埃及墓葬植物——埃及以外同类馆藏最大者;馆藏1749年格莱迪奇(Johann Gottlieb Gleditsch)发现维管植物有性生殖所用的原始棕榈标本。第六代,数据库装置:标本数字化自20%至2030年100%,目标是“全球自由可得的开放知识空间”;参与世界植物在线、古巴植物志、希腊植物志与1979年启动的地中海名录。第七代,新游客中心与触觉导引(2022—2023年):博物馆改造中揭出被石膏封藏数十年的五米高拱门,素钢楼梯如雕塑立于恩格勒厅,地面凸条为盲杖指路。

科学侧的家底是世界级的:约400万份标本;活植物2022年统计为311科、3,242属、18,417个分类群、32,713个登录号,野生来源占59.94%;标本库在线可查。公众侧却是另一张时间表:博物馆常设展2023年起闭馆整修、预计约2027年重开;地中海温室2027年春季动工修缮、闭馆2—3年。一座园的认知层核心装置,五年停摆接着三年停摆。

五要素对读:名录完整性居案例群前列;标签覆盖率未见公布;分类系统一致性是公开的不一致——地面按恩格勒系统、研究按现代系统,中文各论稿明言地面系统“与近代的科学植物系统略有不同”,而园方把这种不一致作为分类学史展品历史化保存;教育解释深度呈识别级标牌、解释级温室主题与导览、研究级博物馆与数据库的梯度;数字可达性高,但“开放知识空间”的公众接口仍在建设。自陈缺口有三条:2012—14年报承认科学机构的重要性“少为人知”;2019年自由大学报道记下“标牌、信息显示牌,甚至道路路径本身都已磨损”;博物馆常设展闭馆五年。

失败模式是装置代际断裂与五要素分属两个世纪。博物馆停摆五年与地中海温室闭修三年叠加,认知层公众侧只剩标牌与温室主题解说支撑;而科学侧(标本数字化、数据库)正以2030年为限完成——两套读法的时差在同一个园区里同时扩大。

(3)情感层:廉价准入、年卡减半与外包的冬季

情感层的制度内核是准入。2025年3月15日起实行新票价:成人10欧元、优惠5欧元、年卡30欧元——此前15年未调(6欧元/3欧元/50欧元年卡),年卡近乎减半,儿童免票年龄由6岁提高至14岁,柏林自由大学生物、化学、药学专业学生常年免费。年卡减半是一个信号:从单次门票经济转向重复到访经济。

访客曲线是这个转向的背景:2021年321,740人、2022年351,281人、2023年374,020人、2024年366,588人(年报Facts & Figures口径,含免费、活动与年卡人次)。这里有一处值得记下的口径差:官网自述每年约50万客人,而年报可核口径为36.7万,两者相差约13万,公开文本未说明差异来源。若连访客量都有两套口径,意象的体验侧测量更不可能自动成立。

会员制度把情感层资金接进认知层生产:植物园之友协会直接资助科研项目,2012—13年资助菊目在中国的采集与研究考察(与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合作)。事件经济则呈现另一种结构:圣诞花园由外部运营商制作,门票16.90—27.90欧元另售;2023年10月“绿色秘密”文化活动月,博物馆为活动临时开馆。冬季情感供给的主力不在园方手里。

失败模式是事件外包与室内锚点停摆。冬季情感供给的主力是园外公司的灯光节,园方自己的冬季植物叙事缺席;博物馆闭馆五年使“室内情感锚点”停摆,2027年地中海温室闭修将再抽走一块,情感层对“进行中工程的脆弱性”没有对冲装置。

(4)文化层:四重意义系统与一处待入场的历史空白

文化层由四重意义叠加。第一重,普鲁士科学传统:1679年选帝侯建园、1718年普鲁士科学院托管、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研究旅行带回的3,000余件藏品至今为馆藏亮点、维尔德诺与恩格勒的谱系——2015—16年报以“人类绿色遗产”命名这套叙事。第二重,帝国与殖民:1938年达勒姆简目列18,000个分类群无来源记录;1944年年报尚记有专司“殖民”植物学的库管岗位。第三重,战毁与重建:1943年3月1日空袭、1968年大温室按原形制重开、1987年第十四届国际植物学大会——从废墟中重写目录的国家叙事。第四重,当代品牌叙事:2021年“BO Berlin——植物学国际知识中心”品牌、指导意象“扎根柏林,连通世界”、品牌句“知识与我们一同生长”;对接德国《国家生物多样性战略2030》;2029年将迎来建园350周年。

文化层的失败模式不是叙事稀薄,而是历史议程尚未入场、品牌测量缺席。来源研究、标本归还等议程在馆藏与官网均无专页;2021年品牌发布为设计侧更新,未查到配套的知名度或意象测量,与纽约 #plantlove 同型:品牌先行、测量缺席。

(5)四层关系与总体判断

把四层并置,斜对角结构清晰:感知层强(绿洲、温室、事件)而季节断裂;认知层科学侧世界级(400万标本、数据库、名录)而公众侧装置停摆(博物馆闭馆五年、温室将闭修三年、地面系统与科学系统分属两个世纪);情感层制度健全(廉价准入、年卡减半、友会、志愿者)而事件外包;文化层厚重(四重叠加)且自陈落差(“科学机构少为人知”)。

总体判断:柏林的问题既非邱园式的“空间”问题——读法不稀缺,博物馆、系统区、地理区都是现成的读法;也非纽约式的“身份”问题——大学中央机构的身份清晰;它是读法停摆问题:这座园把“世界”写进了格言,却把“读法”锁进了博物馆——博物馆一关,认知层公众侧就只剩标牌。格言的读者在增长,教人读出这个世界的装置在轮休。格言恒定,读法停摆——这是本案意象诊断的收敛句,也是待检验的诊断假设,而非测量结论。

4 发展对策:五条路径与三件可迁移的经验

(1)对柏林植物园自身:按五条路径归位

感知路径:地中海温室闭修三年期间,以室外地中海区段与温室字母系统的临时重排作为过渡叙事,把“一公里半走完北半球”做成园内逐旬物候日历装置——本案最强的季相资产尚未写成园内装置。依据是导论“在可读的空间骨架之上保留静域”与季相可读化先例。

认知路径:博物馆停摆五年期间,把2022年改造揭示的拱门、格莱迪奇棕榈等“建筑考古发现”做成园内临时叙事装置;把恩格勒系统地面与现代分类系统的对读做成标牌级“两套读法”教育装置——五要素的不一致,最省力的处理是把不一致本身做成展品。

情感路径:年卡减半是重复到访的制度杠杆,宜配体验侧测量——2025年票价改革的效果目前只落在收入一侧,未配任何访客侧测量。依据是判断六与导论第十八章四时点抽样纪律。

文化路径:2029年350周年是把格言句百年史做成文化层自证的机会——“Die Welt in einem Garten”的百年沿用是案例群中罕见的格言连续性,宜为它建立逐年可复核的出场记录;同时预设达勒姆手单的殖民来源研究议程。

体系路径:单园+城市网络的体系分工宜明言——万湖孔雀岛项目(就地保护回归)、园区(迁地与展示)、博物馆(意义系统)各占一个功能位点,宜如爱丁堡“四座园,一个植物世界”那样给出一句体系意象句,并以2029年350周年为意象体系双侧测量的基线节点。

(2)对中国国家植物园意象体系:三件可迁移的事

其一,区系地图加格言句。“一公里半走完北半球”的植物地理区,是区系地图式感知的最低成本装置;而一句137年的格言证明,文化层可以是一句可复核的句子。我国候选园在做分区叙事时,缺的往往不是分区,而是那“一句格言”——以及为格言建立逐年可复核的出场记录。

其二,大学中央机构型制度。1995年,植物园与植物博物馆并入柏林自由大学,成为其中央机构——科研、教学、收藏与公众四件事放进同一法人,科研产出与公众装置共享一个预算与一个叙事源头。可迁移的是同一法人的整合;警示同在现场:大学预算与联邦、州预算叠架的结果,是重大修缮依赖“联邦投资即刻计划”救急——2025年初州款停摆,2026年2月议会主委员会否决50万欧元首期款,3月靠联邦政府文化与媒体专员文物保护特别计划的60万欧元救急,5月19日参议院拍板,6月30日新闻稿宣布2,900万欧元联邦资金到位、2027年春季动工。科学参议员齐博拉说:“柏林植物园不仅是一个重要的科学基地,也是一处独特的文化纪念碑。”园长博尔施说:“失望当然巨大,但我们很快得到了支持。”制度保障不自动等于设施保障——这是这条路径最贵的一句学费。

其三,分类学史的地面保存。恩格勒系统就长在柏林的地里,被当作活展品保存;中国不少标本馆的排架至今仍沿用这套编码——导论所引黄宏文等(2015)“植物园‘栽培出的分类系统’”命题的原产地就在这里。2012—13年,植物园之友协会资助了与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的菊目联合考察;2020—21年年报记中德联合团队在云南发现两个菊科新属,其一为墨江菊(Mojiangia oreophila),生于旅游区石壁之上、一经发现即列为极危——这座园与中国的接口是科学合作型的,而且就长在恩格勒系统这套编码里。把不一致做成展品、把历史编码做成教育装置,是处理“地面系统与名录系统分属两个世纪”这一矛盾的最省力办法。

(3)三条警示与三条可检验命题

三条警示一并记下:品牌先行、测量缺席(2021年BO Berlin品牌无配套知名度或意象测量,与纽约 #plantlove 同型);单园无卫星,温室闭修即全体系缺口;殖民来源议程未入场(达勒姆手单的无来源记录,跨文化引用该园采集史须预设该议程终将到来)。

由此可以提出三条可检验命题,供后续研究证伪:第一,若2027年博物馆重开而未配体验侧测量,“绿洲熟而科学不为人知”的落差不会自动缩小;第二,若地中海温室闭修三年期间室外感知供给不补,冬季访客的停留时间与满意度将下降;第三,格言句的公众识别率本可测量而从未测量,350周年应成为第一次基线测量的时点。三条命题都把问题从“做得好不好”改成“能不能自证做得好”——这正是导论的核心方法论转向。

结语

导论的一句话结论是:我国国家植物园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且在若干方面颇具深度的可读性做法,但这些做法尚未收敛为一套可自证的体系;而所谓“收敛为体系”,其技术前提是一套能够测出“设计意图”与“访客实感”之间落差的工具。柏林的案例把这个结论推到更尖锐处:一座园可以把使命架构做到案例群最全、把格言讲到137年、把品牌做成国际知识中心,而“可读性”一词始终不入句。

柏林的意象问题不在格言,也不在装置的有无,而在格言与装置之间的时间差。它的价值也正在这里:它诚实地把落差写进了年报(“绿色绿洲”熟而科学不为人知),把不一致摆在了地面(恩格勒系统与现代系统并存),把停摆公开在官网上(博物馆“预计2027年完成”)。判断四的形态学因此再添一型:意象的自觉不能由使命的架构、格言的恒久或品牌的出场单独担保——最完整的使命架构,同样可以为停摆的读法装置提供最体面的沉默。

2029年,这座园将迎来350周年。那既是格言史的纪念日,也应当是一次测量的起点。

柏林植物园官方档案

中文名称:柏林植物园与植物博物馆(旧译:柏林大莱植物园、柏林达勒姆植物园)

外文名称:Botanischer Garten und Botanisches Museum Berlin(BGBM);品牌名 BO Berlin(英文通称 Botanic Garden and Botanical Museum Berlin)

建园年份:1679年

City:Berlin(柏林)

State:Berlin(柏林州,德国城市州)

Mail Address:Königin-Luise-Str. 6-8, 14195 Berlin, Germany

Website:www.bo.berlin(www.bgbm.org)

Telephone number:+49 (0)30 838-50100

Fax:+49 (0)30 838-45 85 74

电子邮箱:mail@bo.berlin

Affiliation:柏林自由大学中央机构(Zentraleinrichtung der Freien Universität Berlin),由校长 Prof. Dr. Günter M. Ziegler 代表;柏林自由大学系公法法人(Körperschaft des öffentlichen Rechts)

现任园长:Prof. Dr. Thomas Borsch(2008年3月起;兼自由大学植物系统学与植物地理学教授)

园区面积:43公顷;活植物约20,000种;标本约400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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