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箴言”体： 公共叙事中的模块化正当性语法

偶然间看到今年某省公布的教学成果奖获奖名单，获奖项目的标题可谓特色鲜明，随手摘抄如下：

“双规驱动、分类成才：……”

“四方联动、三维融合、三阶跃升：……”

“思政引领、四翼耦合：……”

“三链联结、四位一体、五维并育：……”

“多元协同、四阶递进、多维思考：……”

“数据驱动、产教协同、分类赋能：……”

“三融驱动、虚实结合、项目贯通：……”

对仗工整的形式，提纲挈领的内容，撰写者确实花了功夫，用了心思。可细品之后，总觉得犹如镜花水月，他说了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当然，我丝毫不敢怀疑这些项目包含了真实的教学实践内容，只是这种叙事似乎阻碍了对内容的呈现。当然，既然大家都这么写，肯定有好处：符合“好故事”的模板，能体现“专业性”，因此评审专家喜欢看。至于这种高度结构化的通用范畴是否能呈现教学实践的丰富性、生动性，好像已经不太重要了。

这种“四字箴言”体（当然，也可以是“三言”、“五言”）是一种模块化的正当性语法的运用，这在当下的公共叙事中并不鲜见。在政策宣导、商业推广、媒体传播等场域中均能看见，甚至在抖音标题、小红书干货贴中也能看到："三招教你……、""五个信号说明……"。这种语言的特征是：信息被压进"数字+模块化"的壳里，方便在注意力稀缺环境里被扫描、被转发、被归档。在节奏快、流量竞争激烈的公共叙事中，传统的“描述功能”正在转化为“信号功能”，这套叙事的受众不是读者，而是注意力的过滤器（例如评审系统、算法推荐），目的已经不是“被理解的程度”，而是“被通过的概率”。公共叙事就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模具化"——所有人都说得"对"，但没人说得"真"。

这套"四字箴言"叙事动向，短期看是避险策略，中期看是创新空心化，长期看是公共语言的贫乏化。项飙说现代人对自身周边的物理与社会环境（如邻里、社区、工作空间）缺乏浸淫其中并形成叙述的意愿或能力，造成了“附近的消失”，这是自我与生活世界的脱离，而公共语言的空心化说明自我也在远离真实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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