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维、惟和唯（2）惟和唯

惟，从心隹声。古人认为心之官则思，所以思、想、念等字都从心。心的篆字是一个象形字，写作隶书和楷书，在上下结构字的下方，如思、想、念等字，可以写得扁一点，仍然写作心。如果下部过于窄小，如忝、恭，心字的弯钩就成了一竖。对于左右结构的字，如果在左边有心，再写作心，这个字就太宽了，所以都写作忄，称竖心旁，如性、情、悔、惟等。

惟字的本义是思考、思念。

例如《诗经·生民》有诗句“载谋载惟”。由此引出后世的“谋惟”一词，意为谋划思考。

《史记·太史公自序》：“退而深惟曰：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

贾谊 《治安策》：“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

杨恽《报孙会宗书》：“窃恨足下不深惟其终始，而猥随俗之毁誉也。

这些例子中的惟都是思、想的意思。现在仍然常用的词，惟度，就是思量、揣度。思惟就是思考、推究，现在写为思维。

惟常常作副词用以限定范围，相当于“只有”、“只是”。

如孟子认为“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而《孟子·梁惠王上》：“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

收入中学语文课文的就有不少：

《乐府诗集·木兰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

刘禹锡 《陋室铭》：“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

杜甫 《石壕吏》：“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

现在常用的成语有惟义是从(只要有道理就坚决服从)；惟利是求、惟利是图(一心为利，别的什么都不顾)；惟我独尊（本为佛教语，称颂释迦牟尼最为尊贵、伟大。现为贬义词，指自以为只有自己最了不起，形容极端自高自大。）

在这个意义上，有时候也写成唯和维。正如清代文字学家王引之在 《经传释词》中说：“惟，独也。常语也。或作唯、维。 ”实际上古代用惟的为多，现在都偏向于用唯。

与上篇所说的维相同，惟也常作语助词。用于句首或句中，许多情况下并无字义，只是发语词。

如《尚书·禹贡》：“厥土惟涂泥。”这里是指长江下游地区的土地是一些烂泥（在当时人看来是最下等的土地）。

又如《尚书·召诰》：“惟二月既望”。意思是“在二月的既望日”‌，通常指农历二月十六日。这里记录了周成王营建洛邑的时间。

《孟子·滕文公下》：“惟士无田，则亦不祭。”

现在我们还常用成语“惟妙惟肖”。

这种语气词有时候有表示希望、祈求的意思。 如杨恽《报孙会宗书》：“故敢略陈其愚，惟君子察焉。”

唯，从口隹声。本义是应答的声音。

《说文解字》：“惟，诺也。”唯和诺都是应答之声，相当于现在常说的“是”。唯诺，连声应诺而不表异议。唯唯诺诺，就是非常顺从、卑躬的样子。

在先秦的时候，唯和诺在意义上仍略微有所不同，唯更为急切。《礼记·玉藻》：“父命呼唯而不诺。”又《礼记·曲礼上》：“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

所以《论语·里仁》这样说：“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

又如《史记·范睢蔡泽列传》：“秦王跽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睢曰：唯，唯。”

唯，也常常用以表示只有、只是。现在我们常常说唯一、唯独，唯有等。这一点上，唯与惟完全相同，两个字完全通用。

《吕氏春秋·察传》：“故唯圣人为能和”。

《梦溪笔谈·雁荡山》：“唯巨石岿然挺立耳。”

我们如今评价教育、科研和工作成果中，往往只看重论文、作者的头衔等等，被称为唯论文、唯帽子等。虽然有关方面提出破五唯已经多年，但是实际上“五唯”现象仍然严重。如何进一步做好这方面的工作，仍然任重道远。

唯心，最早系佛教语，谓世间万事万物，唯有内心，无心外之法。见《楞伽经》：“由自心执著，心似外经转彼，所见非有，是故说唯心”。

唯心也称唯识。如《楞严经》：“我以谛观十方唯识，识心圆明，入圆成实。”

佛教宗派有唯识宗，系唐代玄奘所创。

这里需要指出，日本学者用“唯心论”翻译英语idealism或spiritualiam，用“唯物论”翻译英语materialism。后来我国就把这两个术语直接拿来用了，也称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这里的“唯”字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古代佛教的“唯心”中唯字的意义，没有了“只有、唯一”这样的意思。例如，唯物论这个词只是一个整体，来翻译materialism，不能够像古文用唯、物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加起来表示“只有物”这样的意思。也正是如此，唯物主义不能写作惟物主义，唯心主义不能写作惟心主义。

唯也用来作语助词。有时候只作发语词，并无实义。

如《论语·先进》：“唯求则非邦也与？”这里是曾皙问孔子：“冉求所说的不是治理国家吗？”

《礼记·表记》：“唯天子，受命于天。 ”

有时候也有表示希望、祈使的意思。如《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臣请就汤镬,唯大王与群臣孰计议之。”

总而言之，维、惟和唯三个字，它们的本义不同。维本义是“大绳子”，惟本义是“思”，唯本义是“应答之词”。在本义上，三个字并不相通。

但是在“只有”这样的意义上，主要用惟和唯，两个字完全相通，用维字的例子略少。而在句首或句中语助词的意义上，则三者完全相通。

对于一些前人习用的词，应当按照习惯用法去写，如惟妙惟肖，只用惟；唯识宗，就用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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