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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下旬,天公心里一冷,脸色就变了,明媚的季候就抑郁起来,连绵的雨,不停歇地下,连雨点这个喜欢雨的小神,都有些耐不住了。
玉帝曾在她的心里内置了一道密令,让她每月跑量要达到140公里。还有近60公里没跑呢,没准她真是完不成使命了呢。这玉帝怎么搞的,明明可以让天气和煦如春的,却故意设置下这重重障碍,阻止我完成使命么。雨点心里嘀咕着,想要放弃。
为了鼓励雨点,玉帝在22日组织了一场群跑活动,号令天上地下地底下能跑的,都在雨中跑一跑。雨点也就听话地去跑了。群情激昂,雨点很受鼓舞,一鼓作气,在一小时之内跑完10公里,突破了她自己的极限。玉帝一高兴,就封雨点为雨中跑神。她这个无名小神,终于有了名号了。
雨点计算了剩下的里程和日子,估计得隔日跑一次,每次跑11公里以上,才能完成这个月的月跑量。雨点之前老想着等雨住了以后再跑,现在有了雨中跑神这一名号,就不管这些了。在计划要跑的日子,忙完手头的活,她换上运动衣裤和跑鞋,不管不顾地就跑出去了。
雨如丝般地裹住了雨点,有些许的凉,但入冬时节的雨丝实在太过细微纤巧,滴落在皮肤上的刹那,还没弄清滴落在那个部位,就融化进肌肤,和自己融为一体,如热恋情人的吻,明明触及一点,却在浑身燃起激情。
不久,全身都湿透了……身体里蕴藏的热量,也被跑步激发了出来,只是汗水始终没有从肌肤里冒出来……抑或,在刚刚探出头的刹那,就被湿透的衣服擦拭了,合着雨水,蒸腾出努力的样子。
不下雨的时候,操场会很热闹,学校要求学生来跑步,锻炼身体,学校会把灯光打开,整个操场会被灯光照得通亮通亮的,学生一群一群地来,但大多只是应景,他们会从正门进来,绕着操场走四分之三圈,从侧面打卡后,离开。人多的时候,就排起长长的队伍,会从正门排到侧门,说是跑步,实际上成了蠕动。但操场内圈,总有些人会跑起来,雨点就和这些人一起跑,后来,在内圈跑步的人,越来越多了,会感到拥挤,不能酣畅淋漓地跑。
而因为雨,操场被封闭了,灯光也没有打开。雨点从看台的台阶上溜进操场,跑着,往日热闹的操场,被雨点一个人霸占了,空荡荡的,孤寂之外,多少也升腾出王者般的荣耀。她知道,有些路,注定是得自己一个人走,有些坎,只能自己迈过去,否则,平庸最终会把她埋没,她也只能沦落为人世间的一粒尘埃,任风吹雨荡,踪无可寻。而雨点,从来就倔强,骨子里刻上了坚韧,就锲而不舍地追逐着目标。
雨点的目标,是想发现玉帝为天庭制定的天条到底是怎么把天机运转出来的。多年以前,玉帝颁布了天条,命令天神都遵照天条而行,他以为天神们会依着天条来做,就会发现通向天机的机关,而转动机关,天机就会呈现出来,天庭就会合理地运转起来。所以,他安置了系列大神,运行天条。然后,自以为万事大吉,就自顾自地睡大觉了。
雨点是个不安分的女人,玉帝赐她一颗不受羁押的心,她就用这颗心通向真和善的深处,不自觉就走向了天条的漏洞边缘,没有留神,就跌落了进去。雨点就使尽了十八般武艺,一会儿渗入根部,细细查究根源;一会儿又幻化为无形,和周边材料结合佐证;一会儿又蒸腾为云,统揽全局……但她把天条搅了底朝天,也没为自己杀出一条路来。玉帝临睡前吩咐,诸神尽责,天下无冤,不准告状,雨点左冲右突,所有努力,终究还是化为无形,自然地,她自己也被天条死死地镇压着,挣扎在希望的尽头。
直到玉帝睡醒,发现世界并没有运转得非常好,很多他想启示的东西,并没有被发觉,反而,枢密院这一天庭的头脑机构都被弄得昏了头,震怒之下,他敕令天界,让众路神仙群策群力,看看怎样修改天条,才能让天界运转得更美好。
在这种情况下,雨点就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条分缕析地理出来,一条一条地呈递给天庭,想给自己找一条出路的同时,也竭力让天条更合理,更利于人们发现暗藏于世界深处的天机。
玉帝的使命是让神仙们揭示隐藏在天体后面的天机,这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智慧,玉帝因此设立重奖,想要鼓励神仙们勇往直前地探索,重奖之下必有勇夫么。玉帝便设立一种机制,让各路小神拿出火眼金睛,集大家的智慧看看谁能在现有天体运转的现象下,能看出天体运行背后的天机,就重奖谁。玉帝指望各路神仙秉着公心,能互相效力,帮着彼此发现能够转动天机的机关,再依此颁发重奖和探索许可证。能够转动天机的机关很难发现,而各路神仙能不能支持自己,却似乎更容易运作,这样,谁在谁的背后怎么着谁的谁,是小神们竭尽全力想要弄到的消息,一旦掌握到一丝半点,就可以点对点公关,然后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在比拼中脱颖而出。所谓的重奖,逐渐成为神仙们追名逐利的筹码。
阳神是玉帝任命的掌管和运作这种机制的大神。小神千方百计想弄到的信息是在阳神的眼皮底下产生的,玉帝敕令阳神不可泄露这种信息,
阳神知道,一旦信息从他这里泄露出去,整个机制就完全失控了,也就尽力恪守着本分,在远近亲疏间,拿捏着分寸,期待着在各路神仙间选拔出最佳的开路先锋,转动天机,运转天体。
雨点认识阳神很久了,但从未谋面,大概是天性不合:雨点是水做的,阳神是太阳做的,一旦靠近,雨点就被烈阳炙烤得化为无形,雨点只能远远地躲着阳神,在阴郁的日子,自在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前行。偶尔,借着现代通讯技术,雨点和阳神也会隔空问候平安。
大概因为此,也大概因为职责所在,玉帝让阳神处理雨点的递呈。阳神和玉帝一样,有一种爱神到底的情怀,但阳神也并不知道隐藏在天体后面的天机是什么,也不知道哪路神仙所指的方向会指向天机,哪路神仙所指的方向和天机背道而驰,玉帝说众神无错,他只能接受,他劝说雨点,咱们不要和天条过不去,你势单力薄,动不了天条,至少现在不行,咱们想想别的出路……
别的路?雨点知道,多年来,为了不动摇天条的根本,阳神和他的同僚一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天条本身的缺陷……至少目前天条还是支撑天庭的擎天柱,万一坍塌,天庭大厦将覆,而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雨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边缘处必须有人跌落,那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雨点只得接受命运的安排,后来,天庭就给她回函称,说天庭的决定符合天条……
雨点盯着脚下的塑胶跑道,使劲蹬了一下地,让自己的步履更有弹性。已经跑过三公里,她的身体还有些滞重,心还有些紧缩,还没有适应跑步的状态,停下来歇一歇的念头时不时就跳出来,但她始终坚持着,没有放弃,机械然而坚定地迈动脚步,朝前而行,渐渐地,身心都跟上了跑步的节奏,越来越轻快,每一次脚尖点地,身体都顺势腾空而起,脚下如骀荡着春风一样,轻松自如;精神就腾云驾雾般,带着她遨游在碧空之外,无所不及的感觉,在她灵魂深入注入了自信,她也就更有力地蹬着脚下的路面……
偶尔,会有一个人在内圈快速跑过,是男生,步幅大,起跳高,身姿矫健,雨点望尘莫及,不,是望水莫及……雨水早就涤荡了尘埃,脚步落下,只能溅起晶莹剔透的水花,绽放出力量的弧度。雨点知道这种拼尽全力地冲刺,往往跑不远……果然,他们跑了一两圈就走了。
雨点继续以自己的步伐,轻快地跑着,身心都开始簇拥着意志往前跑,似乎,可以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雨,也静静地落下,悄无声息,和着雨点的脚步,万物浑然一体,要不是跑过树下听到雨打树叶急促的噼啪声,雨点都意识不到雨是越下越大了。
跑完既定的跑量,雨点停歇下来,一阵风过,湿透的衣服,给雨点传递着阵阵寒意,她走回办公室,在厕所里脱下湿透的衣服,用热水擦拭了全身,然后,换上干衣服,有一种暖暖的适意瞬间就裹挟住她,她贪婪地裹紧了衣服,在衣服外面披了雨披,打了雨伞,将雨丝牢牢地挡在身体外面,把适意贴着身,带回家里。
后篇:现代神话故事I:雨中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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