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TLAB优化算法分享 http://blog.sciencenet.cn/u/Jasion Optimization Problem

博文

一道有营养的小菜

已有 5531 次阅读 2013-8-5 13:54 |个人分类:所见所闻|系统分类:人物纪事|关键词:70后,,人生命运| 70后, 人生命运

   昨天在家乡的贴吧里看到一位70后写下的回忆,让人感慨万千。作者以富有乡土气息的笔风将农村人的人生命运刻画到了极致,也在与贫困作斗争中不断成长,值得细细品味。

   全文近四万字,我也是昨晚花了100分钟左右看完被作者带入了过去。(我的表达能力很差,请见谅!)




《弹指十九年》

作者:领导看了馍生气

        原文出处:

                               http://tieba.baidu.com/p/1624811883 


  1993年的初夏,我15岁,勉县西部山区的初三学生,十五年中,九年都是在学校度过,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中学所在地的集镇,九年苦读,迎来第一次重要考试中考预选,我记得当时是五月底,学校集体组织去勉县参加考试,学校包了三辆勉运司的大班车,我也揣着父亲给的最多的一次活动经费30元人民币前往时常梦中出现的菜园子街上,一路上,车上去过的同学兴奋异常,不停的说到了哪里哪里,我闭着嘴,睁大双眼望着场外,熟悉而又陌生,车走过了老城,开在了水磨湾至纪宅的108路上,当时的路面有的地方铺的还是稻草,在做保养,路过收费站时,雄伟的收费站让我激动不已,天啊,在这里上班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当晚住在定军旅社,现在叫聚仙楼,我一直记得我住的是421,第一次到了县城,同学们都激动万分,有的同学县城有亲戚的都纷纷来看望,热闹,激动在空气中荡漾 。 老师们跑前跑后安顿学生,叮嘱注意事项,安顿好了之后让下楼吃饭,定军饭店后院住宿,前面就是餐饮,在现在的聚贤楼餐饮部下面,有拉面,小笼包,炒面,我记得一个同学一气吃了三笼包子,我当时吃了一碗拉面,当时感觉这面太好吃了,十九年过去了,炒面的老板好像一直没有换,吃晚饭,老师们又强调了一遍纪律,让自由活动,晚上七点钟点名,第一次到了县城,我就顺着饭店门口的和平路向下走去,那时候的和平路窄而且乱,路面都不太平,向下走了不远,看见了一个雾都火锅的牌子,再向前好像是金方圆夜总会,这两个只在书中出现的名字让我想象了半天,走到北门场场上,在哪里看到了同学拍过照片炫耀的假山,毕竟没有去过,心中有点胆怯,顺着和平路折返,走到二中路的时候,那里卖书的可是真多,凑上去看了看,又想起明日就要考试,怅然的放下。迅速回到421. 班主任正在找我,把我叫进去对我说,明天就要考试了,你的成绩莫问题,好好发挥,不要紧张,试卷上的名字等细节一定要注意,早点休息,去吧,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天还没黑早早躺下休息,窗外的录像馆放的录像声音却让人无法安心入眠,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没想到恶梦却悄悄降临。

突然,我感到肚子隐隐作痛,刚开始不太明显,我就翻身继续睡,可是疼痛却越来越厉害,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已经疼的大汗淋漓了,和我住一起的同学慌了,急忙去找班主任,班主任看见我这个样子,也慌了,急忙把我领导旅社门口一个诊所,好像姓洪,这个诊所好像前面是诊所,后面是录像厅,这个大夫看了看,说;吃东西吃坏了,肠胃炎,屁股上给我打了一针,又开了些药,当时我记得6.5元,回到宿舍,疼痛倒是减轻了些,但是口干的似火烧一样,六年之后,我才知道当时并不是胃肠炎,而是左肾结石,就这样,迷迷糊糊一晚,当窗外传来浆水菜,浆水菜,的叫卖声时,疼痛才基本结束,但是人头晕的几乎站立不稳,班主任过来问我怎么样?我强忍着说,没事,班主任说,走我领你去吃点饭,一会儿去二中考试。老师不知道在哪搞了一辆自行车,带着我去了北门口的国营馄饨管,我承认,当时绝对的诱惑,可是提不起一点胃口,勉强吃了些,老师说,多吃点,好好考,老师竟然把钱都给我结了。我能感觉到班主任对我这个全班第一名寄托了多大的希望,回到旅社,同学们都起床了,有的去吃饭,有的还在洗漱,坐在床上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同学们说:走,点名了,于是带着准考证,考试必备东西跑了出去,老师再次把各种注意强调了一番,说,出发,一路上,无心再看街景,心中不停的祈祷,肚子啊,你可千万别再疼啊,过了二中路,去二中的人多了起来,二中不远处有个池塘,不知道现在还在吗?早上考语文,万事大吉,尽管有点头晕,但我相信,应该没问题。第一天顺利考完了,老师问怎么样,我说感觉还可以,我可以感到老师心中的喜悦,可是在我考最后一科的时候,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开始我咬住牙关,坚持坚持,过了十几分钟,我感到实在是不行了,不仅疼痛,还有恶心,头晕,有种迫切的去上厕所的窒息感,监考老师发现了,问我怎么了,我说肚子疼得实在不行了,监考说,坚持一下,我去报告一下,过了几分钟,老师说,你去上个厕所吧,我捂住肚子跑向厕所,但是十几分钟过去了,拉不出来,疼的更加剧烈了,监考老师说,不行了你交卷吧,去看看,身体要的紧,我看你也做的快完了,就这样,我交了卷纸,向二中门口急走过去。

  那时候陪考的很少,校门口只有各个学校的一些老师,班主任看见我过来,说话都结巴了:怎怎各了,这么早交了,咋回事,咋回事?肚子疼,不行了,说着说着,在校门口,我就吐了个一塌糊涂,老师急急忙忙又把我送到那个诊所,还是老样子,屁股一针,开了些药,第二次是7.6元钱,回到宿舍,疼痛伴着考砸了的恐惧,直到同学们都考完回到宿舍,我依然满头大汗,一脸茫然,下午五点左右,老师点名,**,回家,有的同学还买了新的衣服,炫耀着,大吼着,有种大赦的感觉。我不知道是怎么上的车,木然的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因为我害怕一会儿吐了方便,就这样车出了城,再次走过收费站的时候,心中的激动已经无影无踪了,只看见贷款修路,收费还贷的牌子在眼前一晃而过,回到学校,肚子竟然不疼了,大部分同学都回宿舍收拾东西,(因为当时中考是要考两次的,第一次预选,第二次才考中专,学习差的考了第一次就回家了,到时候领取初中毕业证或者高中录取通知书,只有当时所谓的精英才能参加第二次考试的。)班主任叫住我,问我怎么样,当时我的泪水不由得掉了下来,我说可能不行,老师说,你先不会,先复习,最后一科,你还做了一些,估计问题不大,后来想想,班主任的良苦用心,他也在赌一把,和我抱着侥幸的心理如出一辙,我点点头,回到宿舍。宿舍里犹如被打劫了一样,垃圾乱飞,大部分同学都要走了,记忆最深刻的是当时很多都是两个人合伙住宿,一人拿盖得,一人拿褥子,也有一个人单干的,都是家境好一些的,和我当时合住的是和我老家一起的,叫刘平中(改了一个字),他比我大两岁,学习也不太好,他拿的是褥子,当时他要走,竟然把褥子撤了,我就给他说,过几天考完了我给你拿回来,他说:我妈说考完了拿回去洗呀,无奈之下,我就把盖得被子变成褥子,倒也是夏天,晚上盖着一件厚衣服度过了最漫长的八天,在这八天里,心中每天都希望奇迹出现,每当校门口有陌生人来的时候,我都希望是送成绩的,又不希望是,纠结的八天,知道那天下午,班主任叫我去他办公室,我预感不妙,果然,班主任说,你差了四分,最后一课考的太差了。才52分,不过不要气馁,是个金子哪里都发光,后面的我记不清了,反正泪水止不住的流淌,回到教室,班上的其他7名同学都在复习,(我们班当时预选上了9个,有两个黑马,但是最后只考上了四个,)。把桌子上的书收拾整齐,回宿舍找了两个碳酸氢铵口袋,一个装我那脏兮兮的被子,牙刷,贝贝牙膏,比抹布还脏的毛巾,一个装我那给我希望,又被这肚子捅破希望的书本,书本比被子重的多,我把两个袋子口扎在一起,就像毛驴驼东西一样,放在肩上,离开了奋斗了三年的初中学校,我连头都没敢回。我怕同学的目光,我怕班主任失落的眼神。

  学校离家走路平时两个小时,刚开始我走的还快,但是肩上的两个口袋好像越走越重,越走越长,后面的口袋打在我的腿上,稍不注意就要跌倒,两个口袋扎在一起的地方把我的脖子磨得没有了皮,汗水留在上面,钻心的疼,最主要的是回家怎么说,这样灰溜溜的回来,父母辛苦挣钱,希望也就是能够考出去,可是现在,怎么说,肚子疼?肚子疼是理由,现在又不疼啊,翻了两座山,坐在山梁上,凉风吹来,望着山下地里干活的人们,想想我的父母们这时候也都在地里干活,也许他们正在谈论着考上中专的话题,地里的包谷秧正在施肥,但我感到我的心里却被人在撒盐,坐了许久,重新背上两座大山,蹒跚回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家的黄狗跑了出来,兴奋的散着欢,家里没有人,我知道,家里十几亩地,包谷有的要除草,迟的要施肥,父母和十岁妹妹都在地里干活呢,放下东西,在屋后的泉水旁洗了一把脸,又狂饮了一肚子凉水,感觉惬意了几分,但随后,又怅然起来,咬咬手,疼,的确回家了,的确被出局了。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靠着一棵杏子树,想着一会儿怎么说。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快黑了,我听见我家牛铃铛的声音,家里两头牛,都是妹妹下午放学去放,农忙了,牛就放在离地不远的地方,妹妹还要抓化肥,母亲要找猪草,父亲则要除草,把化肥盖起来,妹妹最先发现了我,激动的说:哥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飞速跑到我的面前,问;哥哥,你啥时候回来的?买的有吃喝吧?我才突然想起,什么都没有,以往有时候回家,我都给妹妹买包月亮牌方便面的,几毛钱,今天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妹妹穿着自制的拖鞋(塑料凉鞋穿久了,后面穿掉了,母亲就把后面剪掉,当拖鞋穿).母亲随后说:平娃啥时候回来的?今天才星期四啊。吃了吧?顺便呵斥妹妹说:你就知道吃,吃了一肚子的瓢泡儿,还谦心吃,?母亲一手牵着牛,另一个胳膊上挎着满满一篮子猪草。我说道:爸呢?还有一点没有盖完,马上就回来了,母亲说,妹妹看见了两个蛇皮口袋,围着看了半天,急切的问道:哥哥,口袋里装的啥?我说:莫啥。铺盖。福本本哇席地。哦,妹妹突然跑过来,从衣服包包里掏出个东西,我一看,是用桐子树叶叶包的瓢泡儿,兴奋的说:那个湾湾里今年多的很,下午抓化肥呢,抓完了才去摘,还没摘多少天都黑了,你吃,我拿了几个放在嘴里,甜里透着酸,可以想象,妹妹一下午都在挂念那片瓢泡儿,可是十岁的人,却要承担大人的活,但是依然那么开心,几年后,妹妹考上了中专,现在也成家立业了,每当和妹妹在一起,我总要提起我们一起去摘瓢泡儿的情景,现在人们生活水平都高了,什么东西都可以买,但是我总觉得有种情感多钱都买不到,有种感觉错过了今生不会再遇,有多少体验离我们越来越远。母亲忙着去做饭,没有问我考的怎么样,妹妹张了一阵子也急急忙忙去写作业,天已经很黑了,父亲才回来,肩上扛着?头,?头上还有很大一捆干柴,我坐在厨房灶台下给母亲架火,昏黄的灯,衬托着母亲的影子,只有家里的花猫可能肚子饿了,窜上跳下,父亲也去泉水边洗了一把脸,喝了一肚子凉水才进来,可能是妹妹给父亲说我回来了,父亲进来直接问,咋回来了?考的怎么样?啥时候正式考?父亲可能咋都没有想到我已经被淘汰出局了,我手里拿着火棍,低声的说:没考上。差了四分,考日踏了,唵,没考上,怎么回事?母亲倒是急了,嗯,差了四分,那你们班考了几个?父亲问,八个,哦,老师怎么说?莫佛啥,空气一下凝固了,过了几分钟,母亲说,吃饭,莫考上算了,先吃饭,我才记起我一天都没吃饭了,石头菜做的浆水菜,面条,我吃了几口,就去睡了,妹妹跑过来问:哥哥,你考的第几名?还是第一名豪?额说:没考上,考砸了,哦,那下次好好考,再过一项额们考期末试,额一定要考第一名,我说;e嗯,赶快去睡,明早还要上学呢,妹妹自己去土自来水旁洗了一把脸,把脚丫子冲了一下,然后将那个绣着红军不怕远征难标语的书包挂在墙上,就上床睡了,几分钟就进入梦乡了。我可是一夜无眠。

  父母吃晚饭,又去喂猪,把鸡圈关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过了很久才去休息,我也在迷茫中度过了一个半睡半醒的夜晚,第二天早上,母亲早早的起床,做饭,饭做好了才叫妹妹起床,妹妹起来又躺下,躺下又起来,实在是困啊,折腾了几次才爬起来,找就去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吃了一点煮蒸饭,挎着书包一溜烟跑了,我也起来,穿好衣服,随便吃了几口,也扛着锄头和父母一起去地里干活,早上的山路上露水很多,我穿的凉鞋一会儿就湿了,滑的站都站不稳,索性脱了赤脚走路,虽然有点踮脚,但是利索了很多,到了地里,农村的活我都干过,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我先把包谷根不远处挖一小坑,等父亲背来化肥,再将化肥抓在坑里,然后除去杂草,将碳酸氢铵盖住就是了。这样一直干到中午,母亲回去做饭,我和父亲仍旧在地里干活,等妹妹吃中午饭,我们才一起回去吃饭,然后继续,中午的太阳晒得人肉皮火辣辣的,关键是脖子上磨破的地方,汗水流过,疼的钻心,父亲也一直没有问我什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午妹妹放学回来,吃了饭,父亲说,下午你去放牛,不用抓化肥了,妹妹激动地几乎跳起来了,说:额还要去摘泡儿呢,下午,妹妹就在离地不远的地方放牛,一会儿用桐子树叶叶包些瓢泡儿来,一会儿又来,给父亲吃,也给妈妈吃,更少不了我的,所以我说,女儿就是好,心细,会关心人,不像我们男娃,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就这样度过了三四天,虽然很辛苦,但是辛苦的劳作换来了晚上可以睡觉,感觉也不错,妹妹也给我们带来不少乐趣。

  在那个通讯靠吼,交通靠走的山里,人家住的非常分散,但是我考砸了的消息却比现在互联网传播的还快,全村包括邻村很快都知道了这个曾经的楷模连预选都没过,这天下午,我正在地里除草,突然,一个土坷垃擦头而过,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刘平忠,穿着四根筋的背心,大裤衩子,手里提着一瓶啤酒,大声吆喝道:哀求的,你也没考上哈,说你考试肚子疼,生娃里豪?我的脸噌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这是四五天来别人再次提起这丢人的事情,我只有继续再除着眼前的杂草,小声回复到:哎,就是来,没考好来,父亲在下面一块地里听到了有人说话,提着锄头上来说:建中,你考的咋样?哦表叔也在哈,额考的更见不求行,额爸爸佛,让我到012上技校呀,额的学习嘛,撇的不行了,来表叔,给你发个烟,带嘴嘴的黄公主,好烟,哎哟,碎奘奘子狗日还拽来,吃开烟了,老爹一边假装日决人家,并上去把烟接住,来,平娃,你也来一个,额不要,不要,你们吃。老爹边抽烟,边继续除草,刘平忠坐在地上头边喝酒,边抽着烟,还在那里大发感慨:人的命,天注定,****求字不识一个,人家拽的不行了,骑得南方125,跑的句句句的,有的人学习死球好,结果也考卵包了,额再过一项去012报名呀,上个技校,当个工人,日子也就过去了,刘平忠和我家离得近,家里条件也一般,他爸爸在大安道班做临时工,收入比我家强一些,再加之是个独子,且父亲常年不在,母亲要啥给啥,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天快黑啊,说着说着,这家伙竟然给我喊起号子来了,我除一下,他喊A,再除一下,他喊B,过一会儿,他又吆喝道:你都到了R了,歇气,气的我有火没出发,多想有个地缝钻进去。忽然,嘭的一声,把我和父亲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刘平忠把喝完的啤酒瓶朝石头上摔得粉碎,口里说道:走,回球子,跟你们说话莫意思,平娃,你把二斤半的拖拉机开稳哈。说完,手拿着四根筋的背心,光着膀子走了,“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当时最流行的歌在他嘴里说是狼嚎简直对狼就是莫大的侮辱。他走了,天也快黑了,妹妹赶牛的铃铛已经可以听见了,父亲把锄头放下,一屁股坐在锄头把上,掏出一盒红公主,点了一根,多我说:你也坐这,歇一哈,和父亲谈心的场景曾经在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十五年来,有多少次想和父亲坐下来谈谈学校的各种感受,但是父母总有干不完的活,周六回家也只是短短的一天,可以说半天,(当时上学还是周六制),最近的一次想法还是考试前,我想的如果考上了,一定要和父亲好好谈谈学校的开心,委屈,甚至还有陪父亲喝两杯的冲动想法,可是做梦都没有想道,这个多年的想法却在这地边开始了,建中说你肚子疼,怎么回事?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节一节的掐,不知道,考试头天晚上疼,打了一针不啥疼了,谁知道考最后一课又疼了。疼的魔法了,没做完就交了。你吃的啥不对哟?我也不知道,吃的拉面,布酒窝左面疼,疼的想吐。现在还疼吧?回到学校就不疼了。你是咋想的嘛?这几天额知道你心里也不实在,都没有问你,父亲问道,沉默 ------父亲开口了,你看这个家,也就这个样子,以前住的房子实在没法住,这才东拉西借修了这几间土墙房,还有2000多的外债,我和你妈又没有啥手艺,只能承包点组里的土地,化肥,籽种,承包费,人情份子,农业税,教育费,去年还交108路集资,听人家说娘娘滩还要修水库,可能还要集资,接你三姑的800元钱,你三姑来了几回了,虽然没有明说,但诉苦诉了几回了,我的头越趴越低了,父亲继续说:就你们兄妹两个,学习来佛起来都还可以,额想嘛,你考个中专,毕竟花钱少,工作有保障,你妹妹将来也一样嘛,额也少操点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考踏活了,就说去上高中,又要多花多少钱,那你妹妹考上了,拿啥供?高中三年,考不上大学,那不是更见不得了。额不上了,我低声说。不上了?你要个子莫个子,要年龄莫年龄,回来种地?这才焦人来,父亲又点了一支红公主,那你佛咋办嘛?额低声说,哎 -----,过了许久,父亲说:要不你去问问建中,和他去上技校,哦,人家建中是居民户,额是农民,人家要吧嘛?我回答道,刘平忠是两年前他爸爸给他花了4200买的居民户,人家当时可能就是想学习万一不行了就去上技校的,哦,老实话,要不你去问一下,父亲惊奇的说, 好嘛,那额今晚就去。

  回到家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妹妹兴奋地跑来说下午在哪里发现的剪子果,马上要红了,哪里的刺泡儿也能吃了,而我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本来说要去刘平忠家的,母亲说:天黑了,别去了,先吃饭,那时候如果说赵本山家里还有一样电器手电筒的话,那我家的确没有什么电器,晚上出门就是篾黄加柏树皮做的火把了,吃饭的时候母亲说:下午张海俊赶集回来说老师让平娃回学校去一趟,说是收的资料费多收了,退呢。我这才想起是要退十几块钱呢,走的时候匆忙,老师也忘了,我也忘了,我想了想说:爸,你去领,我不好意思回学校,顺便把我宿舍里还有一双回力鞋拿上,走的时候忘了往床底下看,你去看看还在吧?过了很久,老爸说:那好吧,明早我就去,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什么是理想?理想怎么实现?对于山里的孩子,只有学习一条路,靠父母,父母只能供住吃喝,靠亲戚?亲戚中连个村长都没有,靠自己学习,我学了啊,没有偷懒,没有旷课,可是结果呢?怪什么?怪自己?怪运气?怪房子屋基?七想八想,将来干什么?农民?打工?上技校?上高中?
理想就是上中专啊,可是理想破灭了,怎么办?怎么办?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父亲早早的起床了,我也紧随其后,母亲装了满满一筐鸡蛋,用锯末分开,对父亲说:顺便把这些鸡蛋卖了,给平娃和艳艳一人买双鞋,再买点菜,娃们都在,额把那有个老母鸡下蛋不行把他杀了给娃们吃。对嘛,父亲回答。我说,不买了,我的宿舍里还有一双回力鞋里,拿回来出门还能穿。父亲说;今天你去把李家屋基那块地锄了,中午太阳大了就别去了,我应了一声,洗完脸吃了一点饭就扛着化肥拎着锄头去了,一天我都在地里干活直到四点多吃下午饭才回到家里,父亲还没有回来,吃完饭我又回到地里继续干活,心里还在想,怎么还没回来呢?一般赶集的话,两点就散场了,四点也应该回来了啊,就这样,在担心与期盼中盼到了天黑,回到家才发现父亲刚刚回来,正在厨房吃饭,我洗了把脸,也去厨房,走到门口,听见父亲说;老师说,这娃考试的时候肚子疼得老火,试都没考完就交了,老师一再说让去上高中,莫把娃失误了,肚子疼?要不把娃送到医院去检查一哈,妈说,肯定是吃的不对了,肚子疼咋检查?父亲接过话说道,说实话对于山里的人来说,有个头疼脑热,伤风咳嗽,一般都是找点草药自行解决,要么立筷子,有几个能去看的?那时候认为打吊针就是人不行了,挂开吊针了。我走进厨房,问道:爸爸,你把鞋自找回来了吗?找回来了,还在喔里,莫人要,老师还说叫你模式去找他一哈,哦,你咋回来的这么晚呢?鸡蛋不好卖,天气热,吃鸡蛋的少,不好保管,额守到三点了才去学校,给你买了双城固板鞋,你去试一哈,叫艳艳子写完了也试一下凉鞋,对嘛,吃完了额洗一下了再试,吃完晚饭,我竟然惊奇的发现,爸爸竟然还买了一个西瓜,那是多麽奢侈的举动啊。忽然父亲问我:你问刘平忠了吗?能行吧嘛?我没去,我在地里干了一天,才回来,那你这些过去看看,今天要早一点,你和艳艳一路,叫他给你搭个伴,额去你又不好说,那好嘛,艳艳听到这个消息倒是高兴无比,一是穿着新凉鞋,二是可以串门子,就这样,我和妹妹用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刘平忠家,他妈看见我,热情的招呼道:平娃,黑都黑了咋过来了,建中在屋耍里,走,屋里耍,哦,表婶,额找建忠有点事,那你去嘛,在屋里,找到建中,他还有几分惊奇,你咋过来了,坐嘛。额想问一下,你啥时候去012呀,我也想去看看,哦,那刚好,额明天早上去呀,额们一路,早点去,中午热得很,那好嘛,你叫我哈,莫问题,我骑自行车,把你驼上,刘平忠爽快的答应了,且不知道刘平忠这么爽快答应我,我直到从012回来才知道这个大我两岁的家伙多么阴险狡诈。说好后,我就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的和妹妹回到家中,给父亲说完后,父亲说,那你先去看看,路上慢一点,早上天一亮就走,路远,中午热得很,早点去睡。第二天早上,天麻麻亮,我就起床了,起床后才发现,母亲竟然给我做好了荷包蛋,赶快吃,你爸爸昨天去卖蛋,弄烂了五六个,本来给你做成煎鸡蛋,怕你走路上口渴,做成荷包蛋了,快吃,我端上碗,吃了两个就没再吃了,留下的给妹妹吃吧,说完拿着老妈给的20元钱就出门直奔刘平忠家,去了才发现这个家伙竟然还没起床,我去了才三五两绕起来吃了两口饭,推出了那辆三角杆上缠着红绒布的飞鸽破旧自行车,和我直奔镇上,从家里到镇上这段路很窄,只有很少的地方可以骑,大部分都是推,我当时还不会骑,上坡我就推,路好一点他就把我带上,就这样,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镇上,学校的学生马上都要考试了,都还在上课,我走过校门口还偷偷的朝里面望了望。从镇上去县城几乎都是下坡,只有两三个长上坡,每遇到上坡,我都很自觉地推着这笨重的家伙,艰难前行,自行车踏脚板稍有不慎把我的腿蹭的火辣辣的痛,刘平忠还时不时的和我开玩笑:你看你晒得黑的非洲人样式的,将来找媳妇都找不到,找媳妇还早得很里,额组活晒得,不像你一天不组活,再次到了收费站,已经十点多了,因为坐的自行车,我还特意朝里面瞅了几眼,一个字,爽啊,多威风,七问八找,终于到了012技校大门口了。到了012技校的心情现在想起来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当时的心情,那就是震撼,对于一个山里娃来说,那时的012环境的确不错,绿树成荫,错落有致,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门,刚往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站住,干啥的?懂规矩吧? 哦,额们是来问报名的,你把自行车往哪推呀,去,推到车棚里放哈起,车棚在哪里?不识字豪,大门口靠左,这个四十多的人冲着我们吼道,我们立马把自行车推到了车棚,在车棚里,我竟然看见了现实版的桑塔纳,天啊,这就是桑塔纳啊,虽然没有近距离见过,但是屁股上的英语却无情的出卖了他,近在咫尺,真在想仔细看的时候,一句让人今生难忘的话语飘了过来“你把车子放远点,行不行,你把车蹭了,你几辈人都赔不起,”,听到这话,我们连忙把车子又罗出来,放到了车棚边上,再次低三下四的问了半天,终于找到招生的办公室,接待我们的人还算客气,问了一下年龄,学校,学习成绩,刘平忠,还抢着给人家强调了一下:我是居民户口,他是农民户口。那个胖胖的人说:现在农民户口也招,就是专业和学费稍有不同,分配都是一样,主管招生的不在,大概情况就这样,你们在八月15号左右再来,好了,你们去吧,走出办公室,看到每个教学楼上写着电工班,钳工班,等等,心里想,如果这个学校能接纳我,我一定要在这里好好学习,学好技术,早点挣钱,但是半小时后,这个梦却被击得粉碎。

  从办公室出来下楼后,我们可以说蹑手蹑脚的走到车棚,慢慢的推出那辆锈迹斑斑的加重二八大卡,生怕再次惹怒这位富裕的看门人,出了大门,心才落了下来。012技校门口是两家商店,刘平忠提议,走去买点吃的,把人又饿又渴的,我便和他走进其中一家商店,买了两瓶橘子汁,一人一瓶,坐在连椅上喝了起来,这时012技校的学生也放学了,蜂拥出来,(012技校当时好像住宿还在后面那个地方,没有和教学区在一起),有很多学生跑到商店里来,买饮料的,买零食的,还有好多买烟的,这些学生可拽啊,买烟都是买的1.8元的白公主硬盒的,穿的也很时髦,男生穿的时髦光鲜,脖子上都还用红绳绳套着玉器(真假不知),女生要么穿着紧奔奔的裤子,叫不上名字,就叫鸡腿腿裤子吧,要么穿着短裤,露出雪白的大腿,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我还看见一个女生竟然在男生大腿上不知为何掐了一把,看得我脸红耳赤,这些人看见我们,都透出鄙夷的眼神,也是,我们这穿的出出粑粑的衣服,最要紧的是我的脸上因为太阳暴晒,大块的脱皮,(其实全身因为我赤膊上阵都在大块的脱皮),我的头尽量的埋得低低的,过了十几分钟,商店里的人少了很多,只有两三个男男女女趴在柜台上不知道和老板娘在核对什么数字,好像是在付欠账,突然,我看见一个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花纹的小伙怒气冲冲跑了进来,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根钢管,大吼道:@@@,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贼他妈恶心,&&&和老子睡了一年多了,我才回去了两周,今天来听说%%%竟然和她在一起睡了三天了,老子今天不拔了他的皮,老子誓不为人,然后又回身往外走,还回过头来说@@@,你看见了一定给老子说哈,马来隔壁。过了几分钟我才回过神,一看,店里除了老板娘,人都走完了。店里就我和刘平忠还有老板娘了,过了几分钟,老板娘问我们,你们是哪里的?不是这个学校的吧?我说:不是的,我们想到这个学校来上,来看一哈,哎哟,你们到这学校来上学哟,那就是你娘老子的钱多的磨出发贩子了,这都是些混架子娃,你看有他妈一个好好学的吧嘛?都是些有钱工人的娃,在这里混日子里,额们这里老百姓都把他叫的是#校,听到这话我的心里顿时凉了很大一截,喝完橘子汁,我就催刘平忠快走,刘平忠倒还是恋恋不舍的样子离开了这个学校。离开这个学校,太阳正是最大的时候,我们七拐八拐的才来到县城,这时候才发现肚子倒是有点饿了,刘忠平提出去定军吃炒面,我想了想说:还是去国营馄饨馆去吃馄饨,因为我一是害怕吃了肚子疼,(其实六年后查出是肾结石时,我才明白与吃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二是老师上次请我吃,我胃口不好没有吃,刘随后与我同路,馄饨馆的馄饨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那兰花花的翻研研大碗,多年后都回想连篇,当时多想请我妹妹还有父母能在一起吃该有多好啊。吃完饭后,刘忠平说:走,去看录像,那个当录像好看的很,我说,你去,我就不去了。那你借我两块钱,我走的时候你催的急死嘛活的忘了带钱,我犹豫了一下说,好嘛,咋,给你,我去在卖书的那里看看,你去看录像,过一哈了我去火花旅社门口等你。要得,说完,他推着车子就跑的无影无踪了,我走到上次看见卖书的那里,中午太热,人也不多,我边看边走,拿起一本书看一阵子,翻翻价格又放下,过了有一个多小时,我记得好像是买了一本读者文摘合订本,我怕刘忠平等我,拿上书急急忙忙的往火花旅社走去,走了不远就到了定军饭店,触景伤情,想想自己不是考砸了现在还在学校复习迎接二次考试,可如今,哎 ----,那时候的火花还没有现在这个转盘,旅社门口全是临时搭的蓬蓬卖面皮的,我还是上次考试来的时候看见这个地方的,我坐在水泥台阶上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出现,天气热的发了狂,我把买的书翻来翻去,心急如焚,过了很久,刘忠平终于出现了,这个家伙竟然买的啤酒,还有几张明星的画片,上衣兜里居然还装着硬盒的白公主,装穷装的也太不像了,来,平哇,喝一口,我接过啤酒瓶喝了一口,怎么这么难喝?过期了豪?球的哥,你懂吧赛,汉斯啤酒,比汉中啤酒好喝多了,刘忠平大声对我说道,现在想想,如今一口气喝六瓶啤酒的我当时对啤酒的感觉竟然如此之差。我说,快走,四点多了,回去天都黑了,模式,回去也模式,就这样,对着烈日我们迈出了回家的步伐。

  沿着三中那条路一直往西,只能用尘土飞扬来形容,过了二号桥,还看见火车从桥上呼啸而过,刘平忠说;012的女女还攒劲豪?斗士好看,比我们学校的**好看,豪?额一定要在这个学校上,回去就给额爸爸佛,叫他找人,你上吧?额不想上,这个学校校风好像不好样式的。哎哟,你骚的很哟,这学校嘛,上两年搞个本本只要分配了领工资就对球了,还想上初中那样,有屁用,我岔开腿坐在这28大卡上听刘平忠不停的说这里多好多好,不久,又到了收费站,仿古式的建筑,优雅的收费环境,车辆必停的牛逼底气,让人真的需仰视才见,走过收费窗口,看见里面的电扇竟然是挂在墙上的,让人愈加羡慕佩服,尤其是贷款修路,收费还贷的标语让人体会到shehuizhuyi所有制度的集中财力办大事是多么的好啊,老师没有白交我们,可19年后再次看到这个收费站,我真的感慨万千,借的谁的高利贷,这么多年还没有还清啊?走过收费站,又到了一中,当时一中的学校牌子很小,好像是徐山林题写的,看见那个牌子,我又想起来,今天去的这个学校看来是不适合我了,那我干什么呢?来这里上,会录取吗?父母让来吗?直到711基地过了,我还在想这个问题。过了711基地,我们已经汗流浃背了,三粮液酒厂对面就是老城供销社,在那里,我们又停了下来,在那里我们买了一点散饼干,还好像买了一点廉价的饮料,但是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我在这里买了一大瓶橘子汁,还买了一带固体的那种冲着喝的饮料,有点像现在的果珍,但比这个味道浓,很多年没见了,我要带回去给我父母和妹妹,还记得买了一个一块钱的红色布口袋,装在一起,挂在那辆28大卡上,再次走向回家的路上,过了水磨湾,路就陡了起来,能骑的地方少了,一遇到上坡,我就自觉地去推车,我的个子比刘平忠低了一个头,两个胳膊困得就像灌了铅一样,汗水沿着背脊流下,背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主要是稍一分心,脚踏子就撞在我的小腿上,疼的钻心,遇到坡不太大的上坡,刘平忠就一个人骑上,屁股撅的老高,一扭一扭的前行,我就在后面走路,等我上了坡顶,他又带着我一溜风下坡,背心又一阵阵在发凉,就这样,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回到了镇上,学校的灯依然亮着,我还听见数学老师在讲课的声音,但是,那声音对我来说却听着让人如此伤心,坐在离学校不远处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大口的喘气,累啊,脚上都磨出泡了,口渴伴着饥饿。这时候刘平忠提出,把你那瓶饮料喝了噻,不,我拿回去给艳艳喝呀,我们在012喝了的。哎哟,日眼的呀,又不是金宝卵,把人渴的不行了,不是我噻,你还不得到012去呢?我倒是想,没有我,你把自行车怎么推得回来?反正不能喝,我坚定的说。刘平忠坐在那里掏出烟,给我也来了一颗,我说不要不要,你抽吧,刘平忠不高兴的对我说;没想到你这么日眼,早知道额绝对不带你来,听到这话,我立马轻声细气的给他说:走,不远有个地方有泉水呢,我每次回家都在那里喝呢,刘平忠很不情愿的重新和我迈开了脚步,因为我看他擦火柴点烟时脸上一脸的不高兴,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我当时的心情,家里人都在辛苦劳作,我一天却花去了20元,(吃喝刘平忠都没掏过钱,还拿走了2元,十九年未还,哈哈)给他们买点吃的也许是我当时慰藉心灵的一种方式吧,回家的这段路几乎没法骑自行车的,刘平忠竟然赌气抄小路走,天越来越黑了,恐惧,劳累,饥饿,我索性把衣服脱了缠在车把上,汗水多了就去蹭一下,但是车把上的橘子汁我一直没有打开的想法,遇到有水的地方我就去狂饮一番,走着走着,我感到右脚好像有沙子钻了进来,我停下车,脱掉鞋子一看,我的爷啊,鞋底子泡沫竟然穿了一个洞,我再一看左面,也是马上要穿帮,喔,老爹啊,你怎么买了一双冒牌的城固板鞋啊?也就是现在的山寨版啊,?看看脚上的鞋,看看才走了一半的山路,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刘平忠这个家伙不知道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坐在那里歇了一会,我再次出发了,尽量用脚掌用力,脚后跟尽量抬起来,但是沙子还是不停的钻进来,而且洞越来越大,脚后跟疼的钻心了,家,怎么还这么远啊?就这样踮着脚上坡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推,下坡又被这个铁家伙坠的扑爬跟头的向下跑,走走停停,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两个脚后跟可谓血肉模糊了,右小腿也是紫了很大一片,渴饿累疼交织在一起,母亲听到我回来的声音赶紧起来说:怎么这么晚还回来了?你怎么不住你三姑家啊?我下午去问刘平忠他妈了,他妈说如果晚了就住亲戚家的啊,他回来了吗?我有气无力的说:走到镇上他就走小路跑了,我把自行车推回来的,鞋也烂了,母亲这才注意到我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疼的说,我去烧点水,洗一下,哦,下午煮的拌汤,还剩了一碗,给你热一下,我说不热了,拿来就可以了,看着一碗浆糊一样的拌汤,我却感到非常的可口,风卷残云,吃完饭,我还是去泉水边快速冲洗了一下就倒在床上,等母亲端着热水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进入梦乡了,第二天早上天刚一亮,我就听见刘平忠他妈在和我母亲在外面说话,我家建中昨天回来说把你家平哇带了一路,今天累得都不行了,你们把自行车也不给我们推回去?我妈说:他表婶,平娃回来都半夜了,脚都破了,说从镇上都是他推回来的,这么远,你也知道,娃小,累的还在床上呢,哎呀,建中还说,你们平娃喝了他一瓶啤酒,他买了一瓶橘子汁尝都不让他尝,好撇嘛也是一起的嘛,额走的时候还给她了四十块钱呢,花的流光。我听见母亲只好给人家低声下气的说:娃小,不懂事,你也别怄气,我在床上听见这话气的直咬牙,我听见他妈推着自行车,嘴里絮絮叨叨的离开,我本想起来,可是腿肿的就像象腿一样,只能作罢。过了一会儿父亲也起来了,过来看了一下说,今天你就不去了,歇一下,我和你妈去,你去看了怎么样?我说:不太好,都是些工人娃,校风也不太好。哦,说着父亲就出去了,这个哦,却让我想了半天,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一个哦就走了,母亲把饭给我放在床边,也说让我歇一下,就急急忙忙和父亲去地里了,妹妹端着碗跑来问我:哥哥,妈说你脚疼,我看看,哎哟,怎么成这样子了,你班交了豪?疼吗?我说没有,鞋穿了,不太疼,你赶快去上学吧,妹妹边瞅着我边去放下碗小跑着去了学校,躺在床上我依然感到浑身酸疼,东拉西想,忽然,我听见我家黄狗狂叫起来,好像还有我三姑的声音在呵斥,我立马强忍疼痛爬起来,果然是三姑来了,三姑家就在水磨湾不远的地方,虽然是山里人嫁到了平川,但三姑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点瞧不起山里人,总爱教训别人,家里条件比我们强一点,我一出去,狗立马就不再叫了,我说,三姑,这么早你怎么来了,赶快坐,我给你烧水,我坐王四娃的车上来的,他开的金蛙车上来换大米,走得早,我和他一起上来的,你爸他们呢?锄地去了,快回来了,一般中午我妈回来给艳艳做饭呢,你先坐,三姑又说道:你也放勤快点嘛,你看几点了,还在睡,?你妈他们都去干活了,你不知道睡得戳吧?听说你考试也考踏活了,再不放勤快一点,额看你们这个家这么搞哟?根本没有我插话的机会,三姑把我从头说到脚,我也就随他说去吧。中午我妈回来给艳艳做饭,三姑才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嘴,我妈赶紧先去给三姑做了一碗荷包蛋,然后赶紧去叫我爸回来,然后又泡下黄豆,准备下午做菜豆腐款待这位贵客加亲戚,只求别逼债啊。

  下午父母也就没去地里,因为三姑来了,他们就陪着三姑在跟前转了转,下午父亲就开始在手磨上推黄豆,我也就一瘸一拐的帮他们架火,做些零碎活,等下午艳艳放学饭也好了,艳艳激动地说,三姑,你真好,你一来我妈就做好吃的,你以后多来噻,吃罢午饭,三姑就和父亲坐在桌子上聊起家常,三姑就开始教训父亲说,平娃你看都灌成啥样子了,十一二点了还在床上睡觉,试也没考好,我爸说;平娃昨天和建中去勉县了,回来一个人推得自行车,我给买了双鞋也是个冒牌货,底子穿了,腿都肿了。那就是缺乏锻炼,走各路腿都肿了。诶,平娃勤快,回来干活和我们拼头干,不懒。额看你再惯下去怎么得了哟?三姑感慨道,我们两个这一个马上上初中了,现在这学费伙食费,三姑又开始诉苦了,母亲忙着去堂屋上面取下一块腊肉,在厨房里用火炭放在肉皮上烧了起来(老家过去喂得猪都是靠猪草慢慢长大的,皮厚,加之腊肉时间长,不用火烧肉皮不容易煮熟),烧好后放在豆渣里泡着,准备明天给再次款待三姑,晚上父母和三姑聊了很长时间,第二天早上,母亲早早起来做早饭,父亲一个人去地里干活,我的腿也没有好到哪去,就在家里给母亲打打下手,张罗中午的大餐,吃中午饭,母亲拿出我买的橘子汁,先给三姑倒满,然后才给父亲倒上,艳艳迫不及待的端起一杯喝了一口直喊,好喝好喝,然后吃了一点饭又去学校,饭吃完后,我就去厨房收拾,等我收拾完竟然发现父亲和三姑一起去了三姑家,咦,怎么回事?我纳闷的问母亲,母亲说,你三姑让你爸去一下,具体没说清楚,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三姑走了母亲告诉我:三姑走的时候我又给了一个大猪腿,你爸还给了拿了一口袋黄豆。昨晚张嘴要钱了,本来说给200的,你三姑还不高兴,说我们是把一个大牯牛用铁勺给煮了,让年底一次给,另外还说给你找个工作,让你爸去先看看。找个工作?我才十五岁,谁要啊?三姑怎么想给我找个工作呢?大表哥大我一岁才上初二,学习差的不行,怎么不给他找个工作啊?我满腹的问号。妈说,我去阳坡梁上早包谷地里拔草呀,你还是在家里休息。我说:我和你一起去,拔草可以蹲,万一不行还可以坐着拔,拔完一块再挪,行不行哟?我坚定地说:行,然后一瘸一拐的背着被夹子去了地里,中午的早包谷地里那种感觉没有去过的人是不会感觉道滋味的,钻在里面犹如蒸桑拿一般,最主要的是包谷叶上面的锯齿划在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你还不能穿短袖,只能穿着长袖在里面享受免费桑拿的感觉,我和母亲一直干到天黑才准备回家,因为这块地实在太远了,我尝试了几次才把草绑在被夹子上,不要小看这个被夹子,那真是充分利用了人体力学原理和几千年农民智慧的结晶,没有点本事你还把东西绑不住的,你若不信你可以找个机会试一下,我咬住牙关背起草往回走,母亲也肩膀上杠着一大捆,衣服兜里还揣着一些据说可以消肿的草药,准备回去给我外敷伤口,下坡的路陡峭而且窄的不行,三拐两拐竟然被夹子上的草竟然跨了,让我又气又无奈,强压炉火再次绑好,小心翼翼的走在山路上,回到家里,母亲赶忙去做饭,我才发现妹妹放学后竟然也没吃饭就去放牛也才回来。

  一切都是那样忙碌,人吃饱了,再去喂猪,关鸡,喂狗,一切停当,母亲抱出石窝子拿出中午在地里照的马齿笕,苦麻菜,还有好多记不得名字的草药撵成糊状,给我糊在脚上,用棉布包起来,妹妹跑前跑后,不停的说:妈,我把字写完了,橘子汁还有吧?额还要喝里,母亲一边说:你就是好吃的嘴,一边去给她取了过来,瓶子里还有不多一点,我妈从厨房里拿来两个碗,给我倒了一点,给艳艳多倒了一些,我摆摆手说,我不喝了,妈,你喝,我前天喝了一瓶呢,我妈说:我还不爱喝,酸卜吉吉的,其实我知道老妈实际是想留给我们而已,推来推去,母亲尝了一口一下给了艳艳,妹妹喝的陶醉的样子让我感到无比的高兴,多亏昨天没有打开,要不妹妹还不知道橘子汁这么好喝呢,喝完妹妹竟然跑到泉水边装了半瓶水喝了起来,让人看着又心酸起来,第二天腿居然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没办法后跟踏实地,但是肿消了许多,一切都还要继续,继续去拔草,等父亲带回消息,父亲顶着烈日回到家里已经五点多了,不顾疲劳也来到这里,走到地里,我看见父亲好像心情好了些,还和我说:平娃,艳艳说你背被夹子把草背回去了,你还厉害来,谁教你绑华子绳绳的?额自己绑的,没绑紧,走路上就跨了,我还不会歇气,那个棒棒我还用不来。你脚好点了吗?好多了,脚后跟还是疼,哦今天我来背,你看我是咋弄的,老爹说道,好嘛,我妈在那边拔呢,哦,我找你妈说个事。父亲走过去了,我一边拔草一边想,什么事啊?肯定是我的事,什么情况啊。工作找到了,什么工作啊?我吃得住吗?没找到,那父亲怎么看起来那么开心呢?这么久这可是第一次看见父亲露出笑脸和我说话啊?别急,我得去侦查一番,说走就走,去看看。慢慢拨开玉米叶,转过一个弯,我就听见母亲说:他三姑给说的那个事是个啥情况嘛?也不说清楚,父亲说:三妹妹说的那个事我去看了,是勉县阀门厂在水磨湾设的一个厂,在三粮液上面一点,城隍庙对面,是翻砂工,月工资220元,我早上还去了,老火,热得很,娃恐怕背不住哟,毕竟才15岁,三妹妹倒是说得天花乱坠,我看她是怕我们还不起钱,哎,母亲说;要是条件好,我一定让娃去上高中,可是这没有来钱的路,焦人的很啊。父亲又开口了,我昨天下去听水磨湾那里的人说,去年711子弟学校考了四个中专,两个都去一中上高中了,我看还是让平娃去上高中。听到这话,一种幸福让我天花乱转,浑身麻酥酥的感觉是文字无法表述出来的。上高中倒是好,那艳艳后年上初中,再加一个高中,还有欠的钱,怎么办?那让平娃回来也不是个事情啊,听到这里,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万一不行,今年下半年土地调整的时候,我去把石灰梁土地再包下,再买一个小牛,再喂个母猪。父亲边抽烟边说道,石灰梁,那么远啊,远不咋的,只要承包费便宜。

  石灰梁远是远,但是光照好,产量高,可以种重茬。父亲说,倒也是,可收割不容易啊,空手去都要一个小时呢,母亲望着石灰梁方向说,但这也没办法啊,我看平娃还是想上高中,要不这样,如果录取到一中就让他去,我们在紧几年。就是,上大学肯定就是比上高中好,不然711哪些工人娃为啥不去上中专而要去上高中呢?————-,最后我听见母亲说:那就让他去上,不过现在别告诉他,让他知道我们的辛苦,额咋都没想到这回考踏活了,背后额都哭了几鼻子了,哎,过去了就不说了,只要娃好好上高中,争取考大学别出意外,要是考不上大学,那我们就口苦了啊。——————后面父母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一种天旋地转的幸福让我的心率快的不能再快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调整了几次,手足的麻木状态才舒展开来,要落山的夕阳照在对面的山坡上,怎么那么美啊?不知名的小鸟叫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好像大吼一声,但又怕父母听见,慢慢的撤退,回去拔草,拔草的速度明显快了,脚好像也不疼了,草也好像好拔了,时间过得也太快快了,还想干活,天都快黑了,父亲走过来对我说:你脚疼,今天我来背。不了不了,我来,我想再试一下。这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就是再让我从镇上推一次自行车我也愿意啊,在父亲的指导下,我才明白背架子的绑法原来还有技巧的,在这个三角叉上绕一圈,越走越紧,回去了一拽就掉了,发明背夹子这个人太牛了啊,上学物理力学绝对100分,今天背着这个先人利用人体力学和工程力学结晶的背夹子,感觉到无比的轻松,虽然脚后跟碰在石头上还是那么疼,心里的喜悦啊却将疼痛的痛苦大大的掩盖了,真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等我回到家,我才发现本来打算我背草回来让刚刚回来的父亲歇口气呢,没想到父亲还把地边一个枯死的桐子树扛了回来,比我还辛苦,哎。回到家里,心中的喜悦还未散去,吃饭,走路,我的话语也多了起来,克制克制,再克制,不要流露出来,不要让父母知道其实我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但是,我又咋才能控制住呢?直到晚上我躺在床上我还在想,这是真的吗?咬一下嘴皮,疼,是真的,母亲的那句让他上高中,但先不给他说,让他感受父母辛苦的话在耳边一遍又一遍,但是我知道了啊,怎么掩饰呢?多干活,干重活,不能让父母伤心了,他们已经够累了,我又可以去上学了,以后的三年我该怎么办?我还要好好学,我就不信下次考试肚子又疼,下次考试我吃方便面,月亮牌方便面吃了肚子不会疼吧?想东想西,竟然又想起三姑来了,三姑啊三姑,你不要逼我们好不好?虽然我家借了你的钱,但我们一定会还啊,等我挣钱了,我还你1000好不好?我才15岁,你就让我去打铁啊?(当时以为翻砂工就是铁匠),虽然你算得年底我就可以把800元给你,可是你忍心让我打一辈子铁啊?想着想着,竟然恨起三姑了,哼,虽然我们差你钱,但是这几年来,夏天你拿黄豆,腊肉,冬天你来我们送你猪后臀,猪杂件,就是那猪腿,我有好几年都没吃过了,你在宽限几年嘛,这些东西卖了说不准钱都给你清了呢?(两位老表如果看见此文请见谅,就当我犯糊涂,过几天我还去你家呢,一醉方休),就这样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依然没有睡意。只好翻身起床,山里的夜安静的出奇,除了一半声狗叫外,鸦雀无声形容最恰当莫过了,远处的山,只能看见轮廓,高高的树在夜色中看起来就像披着蓑衣的老翁坐在那里一样凝重,靠在杏子树上,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头上,倒还有几丝凉快的惬意。思绪却又乱了起来。

  望着远处的山,当我看到石灰梁那个位置时,心不禁又低落下来,石灰梁离我家近,走路一个小时左右,我也只去过两三次,那地方日照时间长,土都是黑的,和地理老师说的北大仓是黑土一样,但是那也太远了啊,想想自己回来这些日子,尤其这几天背草的经历,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父母又要受罪了,还要再喂一头牛,谁去放,还不是艳艳放学去,还要喂母猪,母猪产仔了谁去熬夜?还不是母亲,想着想着又想到考试了,为什么肚子早不疼晚不疼,偏要考试疼,虽说大学好,但是还要三年,再上四年大学,我都22了,那要花多钱啊,我们村@@人家考的中专,汉师毕业参加工作了,据说每月都三百多呢,三个月我也可以把姑的钱还上,可是现在,我连预选都没过,但是不上学又能干什么?当兵,我这个子,年龄都不够啊,打工,去哪里打啊?出去被人骗了怎么办?想着想着,情绪又低落下来,如果说下午知道父母还要让我去上学无法掩饰的激动用锦衣夜行来形容的话,现在的心情就如同穿着皇帝的新装走在菜园子街上,走了半天自己才发现一样尴尬。摸摸老树皮,长长的喘口气,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前面还多了一个目标呢,再次蹑手蹑脚的回到床上,思前想后,直到天都快亮了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山里的活就像山里吃的菜一样,浆水菜,红豆腐,豆食,腌菜,土豆,菜就这些不吃不行,播种,施肥,除草,收割,杂活,就这些不干不行,虽然一夜未休息好,但作为一个考察期的学生,不早起还是不行的,毕竟活还有那么多,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艳艳也迎来期末考试了,等到领通知书的时候,坡上的早包谷草都除了两遍了,妹妹倒是没有让我们失望,还是名列前茅,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麦茬地的包谷,还有红苕地里需要施肥除草,红苕还需要把苕蔓子翻几次,别让他长得太长,要多长红苕才是硬道理。农活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是老天好像20多天没下雨了,对于这靠天吃饭的山区来说,这可是个坏消息啊,我和妹妹每天早上都去地里重复干着自己该干的能干的活,中午太阳大的时候,我们就去山上挖黄姜,挖半夏,我记得当年半夏干的好像收3元一斤,但是那小小的苗,小小的根茎,还没有小指头蛋大小,挖回来还要在水里泡,然后用棕包住揉搓去皮,晾晒,那东西搓过后手麻手痒,就在棕板上反复搓蹭,直到出血方可止痒,黄姜倒是要稍微好处理一些,去毛切片,晒干,但山高坡远,价格也没有半夏高,每天我们都是吃完中午饭就用那个喝过了橘子汁的大塑料瓶装满一瓶泉水出发,跑遍了家里房前屋后的山坡土地,看见无数次大蛇从面前滑过,经历了n次被火辣子叮咬,(这家伙叮了,局部火辣辣的疼,长斑,奇痒,每次都是逮住他杂碎用它抹在伤口上,一会儿就好,美其曰:以毒攻毒),记不清多少次被野蜂盯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全身被荆棘划破多少道口,但每次看见院厂里里晒得可以变钱的东西日渐增多,那点伤又算什么?在这些日子里,妹妹总能记清哪里有剪子果,哪里有八月札,几乎从没放空,直到多年后,我和她开玩笑还说谷歌地图没有让你去简直就是一大损失啊。

  老天爷下雨的情绪一直不高,偶尔的雨也是稍纵即逝,李家屋基的包谷叶子已经开始发白了,一到中午就卷成绳子一样,父亲开始在离水源近的地方担水浇苗,但杯水车薪,正是包谷拔节时候,那点水灌下去哧的一声就没见踪影了,我也加入到抗旱的事情里去,我把扁担两面的的绳子缩短,免得它超过了我的身高,再把绳子向中间移了一节,以免它超过了我胳膊的长度,水桶晃动我无法抓住它,抗旱范围随着我们父子的水桶部队逐渐扩大,很多中午卷在一起的地方经过浇水后再次舒展开来,肩膀上的皮也从红肿变成老茧,自己用麻柳树枝编制的遮阳帽在那个夏天不知道扔掉了多少顶?脚后跟也好了起来,就是直到如今这两个地方的死肉让那种薄薄的尼龙袜变成一穿即破。中考的成绩也出来了,那天正在山上挑水,忽然听见山下鞭炮齐鸣,持续很久,心中不禁纳闷,谁家怎么了,什么喜事啊?对于山里人来说,谁家大盘小事都了如指掌,谁家老人过生日,不用请客都会有人前来祝贺,我问父亲;谁家过事情啊?放了这么多炮?好像是二队里谁家,没听说谁家过事情啊,父亲也是一脸的疑问,继续挑水干活直到日落西山,回家才知道,中午放炮原来是二队的&&&考上中专了,&&&考上了?我惊诧了,&&&和我上小学就是同学,比我高一级,他父母在我们这里用山里话讲就是有办法的人,人家还有个亲戚在城里,反正很拽的,等他上初三快结束了,突然消失了,老师说人家休学了,说身体不好,那时候初三不许留级,人家正是利用了这个漏洞,我生病还不行啊?然后转学到了略阳,略阳据听说录取分数低,再者又是几乎上了一个初三,金榜题名啊,母亲过来说,人家后天待客呢,后天去给人家送个礼,听到这消息,我黯然神伤,后天人家高朋满座,笑逐颜开,我却在山上挑水流汗,做人的差别这么久这么大呢?

  第二天正午,&&&和他表叔来我家,借汤猪用的黄桶,我刚从地里回来,头上的迷彩树枝帽还没有摘取,&&&见了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招呼我说:明天去我家玩,刘平忠也去呢,还有小学几个同学呢,今天我爸爸安排的人都去买菜了,我诺诺的回答道:好嘛,你真厉害,考到哪里了?汉中%校,哦,还没等我问完,他就脱口而出了,哦,那好那好,边说我边走进屋,黄桶里面装着杂七八啦的东西,我和母亲快速收拾完,&&&他表叔双手叉开撑住黄桶内缘,犹如乌龟背着一个卡通的外壳一样一溜烟消失在山路上,(力气之大,让我佩服)&&&礼节性的招呼了我们全家人后顺着山路哼着小曲走了,洁白的衬衫在阳光下额外的耀眼,走进厨房,母亲的饭也刚刚做好,母亲用包谷面搅成凉粉一样,然后用篾条编的带孔的一种家什漏过在凉水中,形状就像蝌蚪一样,然后和辣椒,泡菜水,盐拌在一起,炎热的夏天,母亲用尽办法改善生活,但家里就这么多东西,也无可奈何,这东西回忆起来的确好吃,但是对于干活来说太不顶饿了,吃完一会儿就饿了。吃完饭我和父亲还是继续挑水抗旱,一切都是茫然而又机械,晚上刘平忠来了,说:平娃,明天去坐席,去不去?不去,你去吧。走噻,报骚情,额下午去看了的,&&&家搞得好,买的又是鸡,还有鱼呢,酒都是高瓶瓶的城固特区,还有汉斯啤酒,烟都是硬合合的白公主,走噻,耍里嘛。你去吧,我明天还要挑水里。求,一天不挑模式,挑的那点水起求作用哟,刘继续说,我回应道:你去,我真的不去,刘看我真的不去,突然小声说:走,他们买的鱼在下面潭里放着的,我看了,去搞一条。我连忙说:要不得,要不得,人家一桌子一条,算好了的,那样就害的人家明天出洋相了。走走走,跟你娃搞啥都搞不成,魔球意思,走,会。

  第二天天还没亮,只听见&&&家传来猪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杀猪了,&&&住在斜我家对面的湾沟里,直线距离很近,但走起来没有半小时是走不到的,不一会儿,&&&家的录音机就开始工作了,声音绝对开到了极限,水手,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星星点灯,爱的奉献,一遍又一遍,伴随着磁带时常被卡主的啸叫声在这山村回荡,人明显多起来了,各种声音都在一起,村长当执客的声音尤其附有领导特有的气质,我和父亲起床后还是继续去抗旱,而今天去挑水的地方就在&&&家正对面,心照不宣的各自挑着水桶上山,妹妹也赶着牛到下面沟边去放牛了,一早上,我和父亲一句话都没说,即使面对面在窄窄的山路上面面相对,也没有说半个字,可以感觉到父亲的心情,我就像这包谷苗一样,是父亲的希望,是他辛苦的动力,可是这包谷苗遇到大旱了,怪谁?怪老天?怪禾苗怪?自己?父亲的心里也许装满了无奈,失望,心痛,但是也和我一样无助,只能把失落的情感化成劳作的汗水,只求下次的希望不再破灭吧,过了许久,太阳都已经直直的挂在空中了,&&&家也传来村长大声的问道:茶房准备好了吗?端盘下席的准备好了吗?伴随回答的是犹如爆竹般的回答和开玩笑的大笑声。我问父亲:爸,你还去&&&家坐席呢,你先回吧。不急,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早了也没事,坐席嘛,就是吃个饭,也没意思,早迟都一样。我只好就此打住,我知道父亲内心的矛盾,在以往小的时候,村里有什么事情,父亲总是带上我,回头想想,父亲无非就是让我去能够吃吃家里没有的东西,等我上了初中,寒暑假,有人情父亲总是让我一个人去,说:人大了,要知道礼尚往来,人情世故。我也总是揣着父亲给的礼钱去先去礼柜把我父亲的名字和钱数写好,还要认真的看见无误才去等着坐席,天生胆小的我连大声话都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讲,但时常有人在我背后说:别看平娃焉不来揣的,学习可好了,不要人操心,每当在人多的地方听到有人说我我的脸反而红了起来。

 今天父亲没有提起说让我去坐席的话,他知道,其实我的内心和他一样,不仅是失望,还有莫名的羞愧,今天这么多人,别人问起来,多么回答啊/?又过了很久,父亲终于开口了:平娃,走回,回去吃饭,吃了饭我去坐席,你也别来挑水了,你和你妈把屋里收拾一下,昨天黄桶里搬出了那么多东西,收拾一下。嗯,回到家里,父亲还是吃了一点饭,然后坐在那里,母亲也催促道:要去就赶快去吧,一会儿写礼的都坐席了难得找人家。父亲才去擦洗了一下,换了一件干净衣服,走了几步,父亲竟然回来让母亲给他找顶草帽,母亲在门后拿出一顶旧的有点发黑的草帽交给父亲,这才向&&&家方向走去,父亲戴草帽去坐席,也许真的是太阳太大了吧,看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山坡上,我知道,父亲今天不是去吃一顿饕餮大餐,而是走在被自己羞辱和自愧的边缘,&&&家鞭炮再次响起,开席的信号响起了,我没有在家收拾东西,而是再次向山坡进发,对面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凡,这边是挥汗如雨,头顶烈日,一桶,两桶,三桶,汗水迷糊了眼睛,火辣辣的痛,胸口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伏在泉边,痛饮一气,泉水中映照着我的影子,头发凌乱,擦一把脸,继续,考砸了,庄稼不会也搞砸吧?影子在泉水中晃动,心也晃动起来了。连续担了六挑水之后,感到腿酸的要命,找个桐子树下坐了下来,阳光透过厚厚的树叶照了下来,在地上斑驳成辉,我索性仰面朝天,看着树上像苹果一样的桐子果,听着对面劝酒的,喝醉的兴奋地大叫的进行曲,泪水再次滑过耳朵,流在干涸的土地上。尽管在比较阴凉的油桐树下,地面的温度依然非常的高,忽然,我感到脖子上麻酥酥的感觉,用手一挥,才发现是一只蚂蚁,就在我的挥手之间,蚂蚁嘴里的食物(一只蟋蟀腿)也被挥掉了下来,一头爬起来,用手逮住这只又黑又大的蚂蚁,它挥舞着四肢茫然的挣扎,把它放在蟋蟀腿旁,它也不敢丝毫怠慢,只顾着逃命去了,看着这仓皇逃走的蚂蚁,我感到蚂蚁和人一样,都有尊卑之分,都有理想,也许这只蚂蚁的理想也不过是这只蟋蟀腿而已,可是却被我无情的击碎,同样不辞劳苦,同样顶烈日冒艰险,可结局都是仓皇逃跑,望着蚂蚁逃走的方向,我目光呆痴,发呆持续中————,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叫嚷声,呵斥声,瓶子摔破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干嚎声,怎么了?还有刘忠平的声音,仔细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是怎么回事,哎,还是继续干活吧,中午吃的凉粉鱼儿早已消化的无影无踪了,喝一肚子凉水走起路来咣咣直响,脚上的黄胶鞋底子早被磨平,走起路来要非常小心。远处传来艳艳叫我的声音,终于吃饭了,我把水继续舀满,因为泉里水也不多每次舀完都要等一会儿才能继续。回家刚坐下父亲也回来了,脸色很难看,还没等我问,母亲先问道:刚才上面吵得不行,怎么了?建中发酒疯呢,这娃,哎,今天狂得很,见人都要和人家喝一杯,最后要和&&&喝,人家不喝酒,他说人家骚情呢,考上学了拽的看不起他了,说了人家还是不喝,就开始骂人了,现在吐得一塌糊涂,被别人背回去了,丢人啊。我端了一碗浆水拌汤问父亲吃吗,父亲过了很久才说:不吃,你赶快吃,我先去地里了。看着父亲说话的表情,我的心七上八下,坐席的时候别人又说什么了?

  匆匆吃完饭,照着那条小路来到中午浇水的地方,太阳斜照在这山坡上,晃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泉里的水少了很多,我担了两挑水就见底了,父亲阴沉的脸让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在泉边等水的时候,父亲忽然问我:平娃,你们班预选考了几个?我的心咯噔一下,糟了,撒谎被识破了,细心的吧友都可以看得出来,我从学校走的时候写的是9个,回家给父亲说的是8个,我不知道当时脱口的8是怎么说出来的,回头想想,初中三年我最差的一次考的第七名,也许十五岁的我不忍心让自己排到十名以后,想撒个谎挽回一点尊严,也让父母别太失落,可是今天绝对有人戳破了这个谎言,我低着头,手里拄着扁担,看着地面,没有回答。你们班考了九个,这次考了四个,你们一个同学的老爹今天也来了,他是预选上了,二次没考过,人家说去上高中呀,本来打算让你上高中的,今天坐席听人家算了一帐,不简单啊。这句本来打算让我上高中的话犹如在我头上浇了一碗凉水,父亲还是继续给我算了一本帐,欠谁的多少,谁的多少,我一直低着头,没有发言,没有争辩,(我不知道电视剧里那些父亲咬着牙说砸锅卖铁都要让你们上学的豪言壮语是怎么演的?但父母一直没有对我和妹妹说过这话。)只盼望泉里的水快点快点满起来,我知道这才能让父亲停下算账的法宝,泉水慢慢起来了,父亲却依然给我讲述家里的难处,我心里明白,家里的难处的确多,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拿着马勺舀满两桶水,正准备起身,父亲问道:你到底咋想的吗?我赌气的回答道:我不上了,我回来种地也好,三姑说的那个活也好,只要你们说,我都可以。说完担着水就走了,是啊,就算我有一万个上学的心愿,但是父母不同意,家里就这个条件,我又能怎么样呢、?随后的时间里,还是默默无语,各自干活,知道最后一抹余晖扫过山顶,我们父子两才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早包谷已经快成熟了,我的前途还是一片渺茫。

  回到家里我的心却异常的平静了,干完该干的,躺在床上,身下的破竹子凉席补了很多个疤,不平整的表面带来的不是凉意,望着空空的房顶,父亲那句本来让你上高中的但是——--的话还在耳边,不上就不上吧,不上学也要吃饭,刘平忠说也许的对###求字不识一个,骑得南方125,跑的句句句的,也对,不上学,我就回来种地,石灰梁的土地可以承包下来,多喂猪,我还在想,按物理书上压强原理,虹吸原理,按照水泵的工作原理,我还可以把李家屋基的地还有别的地方的土地改成水田,现在想想多么幼稚,因为水田需要的不仅仅是水啊。想着想着,我又想起同学们来了,是啊,那么多同学都没有考上,人家不也照样生活吗?我还在脑海里造起句了,本来————-但是————-,本来我要上中专,但是我当了农民。农民就农民吧,也要好好干,早点把欠的帐还完,再过两年,我也去打工,几个月来第一次踏实的睡着了。一切都是照旧,早包谷都不用浇水了,麦茬地却依然要继续,正是出天花的时间,错过了产量就低了,最后一线上学的梦破灭了,干活的劲头却越足了,终于迎来的几场白雨让人感到从未有过的欣喜,地终于不用浇了,但挖洋芋的活却又来了,对于山区来说,洋芋既是菜又是粮,而且一般都套种包谷,早上起来,艳艳还是牛司令,母亲匆匆去找猪草,我还是和父亲每人背着喇叭背篼上山,包谷已经快成熟了,蹲在地里干活,根本外面就很难发现,为了避免露水粘在脚上打滑,我们都是赤脚上阵,一人一行,弯下腰,慢慢的既不能把洋芋挖烂,更不能把包谷打倒,挖完一行,提着竹篮捡起来倒在放在地埂上的背篼里,随手还要在包谷行里撒上荞麦,荞麦生长速度快,即是杂粮又是猪草,早上的露水倒也还算凉快,中午和下午的桑拿倒是有几分火色,对着骄阳暴晒我都没有什么,但是挖了几天洋芋,我经常鼻血流的次数我都记不清了,但也只是搓一把黄蒿塞住即可。装满一背篼,我就要背着回家,陡峭的山路,我还不熟练用搭拐子歇气,只能是看见有地埂才敢去歇气,不然就熬着走在山路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刘平忠在一个下午又来找我,平娃,走,明天去012,上次老师不是说了吗?让十几号去,明天差不多了,走去看看。我说:你去吧,我不去了。走噻,这次额们把车子放到镇上,坐车去,车费额出。我暗自想到:有推着自行车跑来跑去,那还不如走路,算了,跟这家伙算不过,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鬼主意。我说:你去吧,又不是找不戳,洋芋还没有挖完,早包谷又要收了,你去吧。这句颇有农民底气的话语让刘平忠接连说了两句:你娃就与了,你娃就与了,你不去算求了,额一个人去。颇求凡的很样式的,离了红萝卜还做不了席了。嘟嘟囔囔的离开了。我才明白父母为什么这么忙?回来这几个月才体会到,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十几亩贫瘠的土地,广种薄收,话虽然这样说,但的确是实话,洋芋挖完,就要收包谷了,早的收完,就要收菜籽地里的,紧跟还有麦茬地的,下来又要种油菜,种麦子,收黄豆,等等等,头都大了起来。一天晚上,母亲给父亲说:鸡蛋又攒了很多了,你哪天去镇上卖了吧,艳艳快开学了,给买个裤子,另外再给一人买双鞋,鞋子都烂了,平娃穿的那双鞋后跟我都补了几次了,实在挂不住线了,这次在供销社去买,别买冒牌的,马上忙天到了,全靠黄胶鞋里。父亲想了想说:平娃,你去吧,明天你就去。我不去,你去,我卖不来,如果说高加林卖东西是怕羞的话,我的确是不会卖,我也没有卖过。父亲想了想说,那我明天早上去。你把艳艳领上,我补充道,艳艳到镇上去的次数也很少。难得走,不咋的,额不怕走,艳艳也说道,那好嘛,明天你早点起来,早点去睡,明天倒是逢集里。艳艳立马洗了一把就去睡了,我想至少半夜都在激动中度过。

  第二天早上当我和父亲起床的时候才发现,妹妹和母亲都把鸡蛋装的快完了,艳艳小心翼翼的把鸡蛋从地上捡起来,母亲把它一个个放好,用麦糠隔离开来,艳艳看起来很兴奋,也很激动。装完了鸡蛋,母亲才去做饭,艳艳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催父亲快走,父亲提着鸡蛋走下了面前的路还顺手折了几个树枝盖在鸡蛋上,等父亲走了后,母亲对我说,今天你去放牛吧,我赶着两头牛向着沟边走去,因为沟边有水,可谓水草丰美吧,放牛虽然比起别的活要轻松很多,但是也没有书中写的那般闲情逸致,牛身上那种难闻的气味招来无数的苍蝇,尤其是牛蝇,个头大,盯人一下很大一个疙瘩。看着牛甩着尾巴吃草,我坐在石头上还在想怎么没有带本书来看看,可转念一想,现在看书,别人看见不笑死也要笑晕过去。看书有什么用呢?倒是看见树丛中的柴胡苗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个早上倒也拔了一大捆。扛着柴胡赶着牛回到家里,吃饭,干活,一切好像都在顺理成章的变成现实。艳艳回到家的时候,天色都暗了下来。父亲说艳艳走得慢,走在半路还让他背了一截,但回到家又高兴起来,炫耀着新裤子,还有一个新书包。当别的准备上学的同学家里都在准备上学东西的时候,我们家收割包谷的战役也已经打响,还是喇叭背篼背上,提着竹篮,掰一行倒在地边,掰一行倒在地边直至能够装满背篼,装满后还要把包谷棒子立起来围着背篼沿插三圈,站站康康的行走在洒满汗水的山路上,这时候的包谷叶上,不禁叶子割肉,而且火辣子多的要命,稍不注意,胳膊上就是伤痕累累。背回家,一家人就围住包谷堆撕去外皮,用竹子绑在房檐下,然后将包谷再辨在竹子上,就是大家在电视里看的成辨的包谷了,我家的早包谷都没收完呢,上学的学生都开始报名了,我也好像适应了这农民的生活,但我不适应又能怎么样呢?

  向阳的早包谷让我们一背篼一背篼的背了回来,房前屋后挂满了黄的白的包谷棒子,总有人看见就夸说我家玉米没有减产,但殊不知有多少汗水哦在里面。晚上的日子浑身发痒,那都是包谷棒子里面的粉尘惹的祸,很多地方都被指甲挖的稀烂,妹妹也一遍遍的让我给她看暑假作业,为开学做准备,天气也没有以前热了,人总是感到困乏。当刘平忠830号去012技校上学的时候,我还在和父亲争辩那块地是不是继续种麦子还是空着种早包谷,看着刘平忠一家人送他去上学的身影,在012的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哎,你去吧,我就是种地我也不去那里。心里暗暗想,你上技校我种地,命运也许就是这样的,人家早早的就安排好了,户口都提前买了,我呢,独木桥也被踩翻了,罢罢罢。母亲把家里的脏衣服都洗了,因为妹妹上学了,所有的活都要她一个人干了。妹妹终于把检查了无数遍的暑假作业放在新书包里,又拿出通知书一次次问我,问父亲是不是明天去报名,生怕错过了上学的时间,开学的那天,妹妹早早的起来了,母亲说;艳艳,还早呢,今天只报名,早上再去放哈牛,中午去报名,明天才上课嘛。妹妹典型的不情愿但也还是牵着牛出去了,等我背着第二次包谷回来的时候,妹妹竟然把牛赶回来了。“妈,人家%%%都去了,¥¥¥也去了,@@@都去了半天了,额也去呀”艳艳嘟囔着,好好好,那你吃饭去,吃了去,急啥哟,上个小学嘛,又不影响你上课,你把牛放个半饱就回来。艳艳没要到十分钟就吃饭加花衣服一次搞定,急匆匆跑在山路上。“平娃,你不去了,你吃饭去,你爸等哈都回来了,吃了饭再说”母亲说,我再去背一回,然后一起吃,我回答道,说完就继续上坡了,我和父亲一起回来坐在饭桌上,父亲却说:平娃,问你个事,额想了几天了,今天再问一哈。你到底想上学嘛还是想组活?如果说再一次的选择放在我的面前让我选择,我当时的确是选择了沉默,我依然低着头,黄胶鞋踩在一起,左手掐着双眉之间,右手则在大腿上一掐一松,母亲急了,说:平娃,你看,本打算让你考中专,但结果考踏活了,说实话你爸爸还想让你上高中,但是算了一帐,高中,大学不简单啊,艳艳学习也还爱学,将来咋办呀?不让你上吧,你这岁数不大,过些年你怪额们额们都莫发佛了,你的通知书来了好久了,在一中,(直到今天我不知道我一中的通知书是怎么到我家的),今天把你问一哈,你如果上,我们拉点帐也让你去上,你不上了将来也别怪额们当老的没支持你。话说到这里,我又能怎么选择呢?继续沉默,长时间的沉默,第一次知道还能上学的激动心情在此时此刻一点都没有,因为家里的情况这些天我算是明白了,父亲说;吃饭,边吃边想,一家人吃的这顿饭使我感到时间最长也最无味的一次,饭吃完了,我还是没有冒出一个字,父亲点燃一支红公主,说:走,去上学,再去三年,考不上了就算我把钱扔到大河里了,吃了饭,你去收拾东西,你妈把铺盖都缝好了,你去找个塑料纸包住,额把你送到镇上,你自己去,活路一批他24。母亲也说:去上了就去好心上,把人都焦的莫路了。说完就去给我叠铺盖,我也忙着去收拾,父亲把通知书看了看给我,说:学费都准备好了,本来给你三姑还钱呢,先不还到底,上学拿上,再给你点生活费,花钱细密点,星期六别回来,车费贵的啥样式的,额干两三个礼拜让望海俊表叔给你捎点来,他一天收猪到处跑里。我应了一身,就去擦洗换衣服,临出门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几眼,但没有电视里那般柔情的离开了这个苦累但又踏实的家。

  父亲抗着被子,我提着红口袋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走在山里的小路上,太阳若隐若现,但天气还是那么热,走了不远,我看见父亲的背上都已经湿透了,汗水浸在那磨得薄如蝉翼般的衣服上,显得那么刺眼,屁股上补着一个大大的补丁,我开口说;爸,我来背一哈。不急,等上了前头梁梁你背,到镇上了你去理个发,你看头发都像毛包一样了 。父亲回答道,哦,对嘛。一路上都是只能听见我们父子两的脚步声,就这样我们换着背着被子走到离镇上不远的地方了。父亲说:平娃,歇一哈,歇一哈了我们一起子都走拢了。坐在石头下,父亲掏出红公主点了一支,说;平娃,去镇上了你坐车去,先报名,名报了去买双鞋,你这个鞋额看有点小了,去买个结实的,别和人家娃攀比,攒个劲,你看你考踏活了别人都看笑神呢。家里也没有啥变钱的路,我和你妈也都希望你们两兄妹有出息。往人前头活。我点点头嗯了一声,此刻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的矛盾,也不知道怎么给父母说宽心的话,更不敢做任何保证。歇了十来分钟我们再次上路,到了镇上,我们先去了理发店,理发店里用的还是黄颜色的串串洗头膏,洗了两次理完,感到精神了许多,我对父亲说,你也理一下吧,我爸竟然说:不了,我回去让李老师给我用推子推一下就可以了,你理完了赶紧坐车去,额走呀,钱装好。说完就出门走了。那时候坐的车都是金蛙车改装的,出门不远就遇见一个,“勉县,勉县,走吧?捞铺盖的喔个娃,走快,坐上就走,跑快”坐到车上才发现,车上才坐了三个人,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凑了一车,坐在这豪华加长版金蛙车上奔向勉县一中,噪音伴着浑浊的空气,还有转弯时候的前俯后仰,思绪却飞向了老家的方向,低头看见车厢底部的沙粒在柴油机的震动下颤抖,我还在挂念地里的包谷怎么才能收完啊?没有一丝上学的兴奋,车里的人也有上学的,都是家长和一起的,有的都是高二的了,是不是有人扯着嗓子喊着说话,但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很久没穿长袖衣服了,今天穿着身上说不来的不习惯,勉县话就是喝扫的没法,加之理发店的把头发节节掉在衣服里让人更加的浑身不舒服,走一段我就摸摸裤包,钱还在,有点像鲁迅药里的那句硬硬的还在一样,豪华金蛙车在山间公路上狂奔,离县城越来越近了,父亲不知道走回去了吗?走到哪里了?回去还要在地里干活,我走了,妹妹也上学了,这么多的活两个人干,四个人干还好,两个人怎么干?什么时候干的完?包谷还得十几天才能利索,还要割苞杆,还要育油菜,还要种小麦,天啊,父母还要继续包土地,我这上学还要三年才能考大学,完了还要上四年大学,妹妹还有两年上初中,初中完了但愿考上中专,也要九年才能挣钱,想着想着,心里一阵酸楚,母亲一年都不出一次山,终日操劳,可我却这般不争气,让他们不停的奔波,不知道一中怎么样,我能不能适应,那些学生是不是都拽,和012一样,看着自己出出粑粑的衣服,心中焦虑伴着忐忑,忽然我发现车停下了,竟然到了收费站,看着熟悉的收费站,我才明白,坐超了,上车没有说清楚,这家伙把我往县城拉去了,我立马大声呼喊道,停车,一中,我到一中。等司机交了过路费又向前开了100多米才靠边停下,我一手提着铺盖,一手提着红口袋下了车,站在路边,司机下来说道:日的早点开腔嘛,车上几个都是二中的,你不早点吆喝,求,不咋的,尿长几步路,一哈哈就到了,三块钱,来,给了额们走呀,都急到底,两三点了都。我没有争辩,没有言语,掏出三块钱给他,再次摸摸硬硬的还在,顶着烈日走在往一中的路上,看着收费站里凉快的环境,温度好像越高了,走了一百多米汗水就流了下来。裹着塑料纸的被子在背上就像保鲜膜一样,汗水贴在上面黏黏的。终于到了一中了,我是普通班,看了报名须知,问了n个同学,跑了x次冤枉路终于安排妥当,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早上还在山里干活,晚上又到了这里,天壤之别,思绪万千,父母绝对还在撕玉米,我却悠闲地的躺在床上花费他们来之不易的钱财。辗转反侧,半夜未眠。

  一个假期都没有时间翻过书了,多亏高中的课程除了立体几何和物理与初中差别大一点外,别的基本都还是有衔接的,在这里还有初中同学在这里,有几个都是重点班的,每次看见他们,我的脸就红了起来,自卑的心里一直占据我,压迫我,每晚我都在焦虑中度过,第二天还要强打精神上课。记得开学不久搞了一次考试,我当时是十四名,老师还说,%%%的入学成绩如果不是运气好就到二中了,从这次考试来看进步还是蛮大的。为此我还略感欣慰了几天。那时候上学都是六天制,每次到了周末,同学们大部分都回家了,我有几次都是走路去县城,每次路过收费站我都要多瞟几眼,看着工作人员端着冰牛奶饮料的玻璃瓶瓶悠闲地喝茶,傲慢的收费,那种感觉真的是需仰视才见,那时候学校斜对面的小路上经常有试图逃避收费的车辆被收费站工作人员用车死死挡住几天不得走的事件发生,我也对收费站工作人员秉公执法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兜兜里没有钱,每次去县城除了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以外别的都是在书摊前蹭书度过的,父母总是把生活费捎给王海俊,他也总是一般在周六刚放学的时间出现在校门口,那时候没有手机,这种靠着心灵感应的通讯方式却那么准确有效,周末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武侯中学背后的河坝了,从学校大门出来,向西100米左右就是一个土地庙,沿着这条路一直向河坝方向走300米左右向西,对面的勉西火车站,前面的万寿塔,波光粼粼的汉江河,深不见底的汉惠渠。残破不堪的古城墙,多次我都是坐在武侯中学后面的大石头上,看着河水静静的流过,看着对面的火车疾驰,思绪总是想着家里,总是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怎么办?武侯中学后面向西不远当年还有摆渡的,那里有柔软的细沙,有时候我就在上面胡写鬼划,也时常把石头用力飞向对岸发泄心中的惆怅和郁闷。几年后回想起来,我发现我当时非常符合抑郁症的症状。直到快上晚自习的时候我才从老城的城中心那条路返回,看着这些老式建筑上的牌匾,踩着几千年先人走过的老路返回学校,这种生活持续到我离开一中。

  渐渐的适应了这种环境,同学们也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阶层,也通过这些人知道了除了上学也还有别的路,知道了这个世界有人靠关系,有人靠本事,有人靠能力。有的同学家境也很贫寒,有的却很富裕,也有抽烟的,也有喝酒的,也有暗暗谈恋爱的。但是总体一中的学习风气大于一切,毕竟认真学习的占绝大多数,我也从中考失利中渐渐走了出来,重新思考自己该怎么办,但每次想起来父母和妹妹辛苦劳作的样子就在眼前出现,我开始给初中玩的要好同学写信,他们有的考上了中专,有的出门去打工了,还有的去想了办法复读初三去了,各自的位置重新洗牌了过后,这些刚刚走出初中大门的年轻人就靠着书信互相探讨今后的生活,探讨着目前的各自近景,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学期的一大半,肚子又疼了大约两三次,但没有考试那次严重,每次都是到医务室那个女的那里去,结果都是一样,胃肠炎?今天我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这些医生连肾结石和胃肠炎都搞不明白?最后我都是买了一瓶山莨菪碱片,每次肚子痛了都喝。天气逐渐凉了,父母还让别人给我捎了一床被子,让我更加挂念家里的情况,学校终于放寒假了,我也提前给王海俊说好日子让他如果方便来捎我回家,他竟然一口答应下来,还是塑料纸裹着被子,把书夹在被子里用绳子捆好,绑在他的二手轻骑野马摩托车后面,手提着红口袋,口袋里装了一代红99火锅底料,我还是听同学说这个东西回去就可以煮火锅,我多希望能让家人和我都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一路上,寒风刺骨,王海俊倒是头盔,黄大袄,腰里还缠了一根绳子。我没有头盔,没有手套,最要紧的是裤子本来就有点短,一坐摩托车,肉都出来了,脚上穿的也是一双牛仔鞋,根本挡不住寒风,等走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我下来走路时,腿麻的都没有知觉了,脸都像糊了一层浆糊一样。活动了十几分钟才扛着被子几乎是小跑的回到了家里。

  家还是那个家,简陋而又温暖,母亲看见我说:平娃,放假了豪?你咋回来的?坐的王海俊表叔的摩托车,哎呀,把人冻的呀,省了三块钱鼻子都要冻落了,罩不住,他骑得太快了,害怕的很,还冷的莫发。爸爸呢?艳艳呢?我说了一串串,你爸爸在麦地里打坷垃里,艳艳在拔燕麦草草里,额也才回来,刚说做饭呀,你先到屋里去烤火,等一哈都回来了,今年换的这家人麦种里面燕麦太多了,不拔都把麦子吃了。母亲说道,不烤了,我去看看,在哪个地里?阳坡上。还没等母亲说完我就向着阳坡的方向跑去,这里也就是我抗旱看人家庆状元的地方,远远地我就看见父亲和艳艳的身影,父亲手里拿着木槌,每一锤下去都扬起一丝尘土,艳艳蹲在地里仔细的分辨哪个是麦子,哪个是燕麦,将燕麦拔起来放在竹篮里还要回去喂猪。艳艳看见我激动地放下活就跑了过来,“哥哥,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吃了吧?”才回来,莫吃里,等哈回去一路吃。父亲停下手里的活,说:放假了豪?我竟然木讷的不知道叫父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嗯。父亲说:种麦子的时候赶节气,没有把土地弄细,坷垃太大了,不敲地里都是花里花托的,你们放假放到啥时候?正月十四报名。我回答道,农村的活永远也干不完,因为我们的土地都是坡地,都是不规则的,有些留着种包谷的土地冬天犁出来炕着,但地边牛都没办法去,就靠人挖了,冬天的土地坚硬无比,拿着洋镐用尽全身力气挖下去,用肩膀使劲向上扛起,黄泥带着草根才能翻起来,手上的血泡变成茧巴,汗水湿透里面的衣服你还不敢脱去,一旦感冒更加麻烦,给油菜地里松土施肥,割柴准备过年,人就像一个陀螺,一旦旋转就不能停下来,生活的重负就像皮鞭逼得你不停高速运转。眼看就要年关了。

  和父亲去山里割了几天柴,一是要过年了,柴是必须的,二是马上要杀年猪了,要烧水,也要用很多的柴,吃罢早饭我们就上山了,那时候用电器的少,柴也好像长不起来就被割了,到了我们的山林里,(姑且叫山林吧,)左手按住树枝向下压住,右手用力向着根部砍去,刀去柴倒,非常利索。荆棘划破手背,稍不注意柴根插透鞋底,有种树枝还流黏黏的液体,粘在手上洗都很难洗掉,手变得粗糙起来,割完一片,就用有韧性的树枝两头扎在一起,用力把柴捆住,父亲用背夹子每次背三个,我就背两个,走在狭窄山路上,两边的树枝磕磕碰碰,有的地方都是横着才能过去,双腿在颤抖中前行。腊月二十四,杀猪的日子到了,我记得我们家好像一直都是腊月二十以后杀猪,因为这个时候要过年了,肉价要略高一点,这天早上就在我们做准备杀猪的时候,三姑又来了,三姑的脸色典型的不高兴,但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帮着忙里忙外,妹妹也是跑前跑后,高兴万分,随着猪竭斯底里的惨叫,在邻居乡亲的帮助下猪从活蹦乱跳变成了倒挂在架子上任人宰割,母亲催促杀猪匠赶快割下一块好肉好下锅招待帮忙的,我也不停的给他们找需要的东西。那时候猪的内脏,猪头,前后腿都卖了,留也就是留中间很少的一点膘肉,另外留个猪腿,(因为妹妹喜欢吃瘦肉,但几年都给三姑吃了)熏成腊肉,一头猪很快被卸成八大块了,肉都是卖给杀猪匠的,杀猪匠也就是王海俊,我就一直把他叫表叔的,等把肉秤完,收拾利索,母亲的饭也做好了,父亲也拿出一瓶城固特曲招呼这些帮忙的,因为经常麻烦王海俊,老爸还特意和他多喝了几杯。酒足饭饱,王海俊说:老哥,肉你把斤头记号,额带走了,卖多钱我给你算多钱,到时候你给额三十块钱油钱就可以了,你这人爱帮忙,供学娃子也不容易,你放心。老爸连忙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并一起把肉送到离家不远的路上绑在摩托车上连连叮咛慢一点走,等父亲回到家里天都快黑了。三姑坐在火笼边已经开始给我上政治课了。

 等父母收拾完毕陪三姑坐在那里休息的时候,艳艳都已经瞌睡了,母亲赶紧让她自己去洗洗赶紧睡吧,三姑还没等父亲坐稳就开始数落了:我给平娃找了那么好一个工作,你们竟然都不让去,现在人家工资都涨到270了。你们啥眼光?还让去上高中,高中几年不花钱?就算是考个大学,那还要多少钱?你们这个家,非要上啥子学嘛?有着七年去打工,挣多少钱?额自小没上过学,还不照样吃饭?听到这话,我的心里就像刀戳一样难受,我们都只有沉默,只有父亲时不时的插句嘴。三姑说:平娃他大老表今年也上初三了,额准备让去上技校呀,你们借的那点钱不能再拖了,都三年了。话说到这里,也许是三姑一晚上的威风击怒了父亲,也许是下午喝了几杯酒的缘故,父亲竟然大声对三姑说:他三姑,借的你的钱,明天王海俊把钱拿来我就给你,平娃艳艳上学的事情你别操心,额自己有哈数,老爹不识字背了一辈子背夹子,额这背一辈子背夹子,额都不相信平娃也要背一辈子背夹子,额都不相信艳艳提一辈子猪草笼笼。父亲的这句话我一辈子都记得,每次想起来都感觉是刚刚说过。话说到这里,母亲看见气氛不对也就不停的说:他三姑,走,去睡觉休息,他喝多了,你报怄气。三姑也许没见识过父亲这般,也不再言语随母亲去睡了,第二天,三姑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下午王海俊才将钱送过来,我看见母亲和父亲商量了好久,又在屋里取了一些零钱才凑够800元交给三姑,三姑也没有推辞只是数了数放在口袋里,次日早上三姑说要回去了,马上要过年了,母亲也礼节性的挽留了一阵子然后又给她切了一块猪板油绑好,看着三姑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过年也没有多少喜庆的感觉,只有我带回来的那带火锅底料让一家人知道麻辣火锅的味道还是不错的,(那也算不上火锅,只能是煮了一锅麻辣的菜而已)开学的日子渐渐近了,父母经常谈起的都是学费了,直到还有三四天就报名的时候,父亲说:让海俊来看看,把牛卖了,三个牛也不好放,母亲说:把哪个牛卖了?黄牛才下了牛儿两个月,牯牛卖了过一项种地了怎么办?牯牛卖了,再过一项用牛了黄牛也都缓起来了,就是牛儿吃个奶嘛,不咋地。母亲沉默了很久说:那好嘛,让平娃去叫去,等王海俊过来看了看说:牛是好,就是最近行情不行,去年腊月卖噻,吃肉的人多,价格还好,最近卖都是买去使唤,出不上价。母亲连忙说;不咋地,少点就少点,莫教去吃肉了,吃肉了可惜了,这牛刚出力,草口好,也没脾气。别叫吃肉,你说卖去吃肉额都卖不下去了。王海俊连忙说:那我去问一哈,明天给你回话。开学的前一天,王海俊领着一个人来牵走了我家的牛,这家人是买去使唤的,母亲一遍一遍给人家说牛多好多好。王海俊在中间当中介,很顺利就成交了,父亲拿过钱数了两遍,给王海俊了五十元酬劳。揣着父母卖牛的钱再次去学校的路上,还是父亲送的我,父亲还问了我学习跟的上吗?等等琐碎的问题,父亲也说了很多难处,我也只能把一切都记在心里,路还是要走的,走到哪里才是阳光大道我也不知道。一切都还是那样枯燥中寻找乐趣,同学们都愈加熟悉了,偶尔我也随他们一起去县城,去吃炒面,去无目的的瞎逛,很多次经过收费站,也和同学们共同探讨收费站多么牛逼,但最多的我还是去武侯中学后面的那个地方仰望蓝天。过了三个多月,一个同学的来信却改变了我的高中生活,我默默的离开了那个让我奋斗,让我充实的地方,这封信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眼看暑假来了,就连老城中学后面河坝里人都多了起来,河坝里有很多的小鱼,有种鱼叫黄辣丁,还有沙佬棒,我就下河去捉过几次,捉住这些鱼,把它放在小水潭里看着它们惊恐万分的样子,过一段时间再把它们放到河里去,黄辣丁稍不注意还盯人呢。我依然和同学们保持书信联系,其中一个同学当时考上了汉中@@学校,他也是最了解我的情况,也算关系相当不错的,这天,我收到他的来信,信中说道:他建议我去上自费的中专,他们学校今年招应届和往届的初中毕业生,他说与其上中专的确不如上大学,但是中专毕竟是一个可以学习专业技术的地方,有了这个学历,将来找个工作还可以继续参加成人高考学习,信中还夹带了一张招生简章。当晚我把这个招生简章看了n遍,同学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只需要三年多,可考大学还要六年,第二天我就立马给他写了回信,向他详细咨询了学校状况,学习风气,还特别问了生活费和学费的问题,等到他回信的时候,学校马上就放假了,他建议我自己去看看,思来想去,刚好这天中午有体育课,我就吃罢中午饭就去给老师请假半天,坐上了去汉中的班车,第一次坐这么远的车,从针织厂门口坐上车就看见收费站,这次穿越收费站福兮祸兮,内心忐忑中,一路上宽阔的108看得人心潮澎湃,车走到建国就开始进入老川陕公路,路也就摘录起来,过了包河桥,水沙树的雄姿让人目瞪口呆,路边也繁华起来,离汉中城也感觉越来越近了,下了车按照同学提供的详细路线图,再加上不耻下问的精神,七拐八拐的找到了同学的学校,并且顺利的找到了他本人。

  老同学见面,自然有几分激动与兴奋,同学也去请了假,带我去学校对面先吃了一点饭,本来我说刚吃过,但盛情难却,吃完饭,同学还领我去宿舍看了看,宿舍都是六个人一间,详细给我说了学习生活情况等等,最后说,既然来了,走,我把你领到招生的老师喔里去,你自己问问。我有点惊恐的问他,怎么说呢?他说:别害怕,走噻。该问啥就问啥。说完就把我领到了学校的行政办公区,接待的老师是个女的,很和蔼可亲,详细问了我的年龄,学习情况之后说:如果条件好,你这个情况应该继续上高中,考大学,毕竟大学学习的东西系统。但中专也不是说不能上,再有六年,你也许已经就业了,但那时候的大学生只能是越来越多,说不定找工作的难度不亚于早三四年毕业的中专生,你还是自己做主,回去考虑好了再说,到时候还要考试呢,还给我了一个学校的宣传彩页。从办公室出来,和同学寒暄了几句,说这还要和家长商量一下才行,毕竟这要花钱啊。就赶快去坐车返回学校了。回到学校一切都还是照旧,毕竟还是这里实际一点,不能把这里失误了就亏了父母的一片苦心,期末试考完,我12名,自己感觉也尽力了,虽然全年级排名都在百名之后了,但我也感到这成绩还是对的起家人和自己的,暑假还是和往年一样,干不完的农活,流不完的汗水,本来打算回家就给父母说了商量的,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知道8月十几号的一天,我的这位好同学竟然跑到我家里来了,父母赶紧杀了一只鸡款待这位在父母心中的楷模同窗,吃上自费就不上高中这一年了嘛,那不是把钱编造了,我赶忙说这只是想法,上大学对我来说实在时间太长了,上大学花钱也多,我同学却说了一些学校的好处。饭吃完也没有说出子丑寅卯,同学坐了一会说要去就20号左右去报名,考试,不去了就算了,也不影响什么。说完就回家去了。

 同学走了之后'本来打算要去拔草的'看着天色已经暗了父亲说':平娃'今天就不去干活了'这些天你也没有说'不是@@@今天说我连频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又想起去上中专了啊?要是早点说不上高中不是还能省点钱嘛'。沉默了很久我才说:我也是听他说的嘛'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我和艳艳都上学再过两年家里绝对功不起的啊'到时候我考上了大学'艳艳考上中专'上不上下不下怎么办?父亲依然点燃一支没有过滤嘴的红公主'半天没有言语'直到母亲和艳艳一人拉牛一人提着一筐子猪草回来'我和父亲都还在沉默中。母亲放下猪草手都没洗就过来问:平娃'下午听到你说要去上自费中专我一下午都心慌抛乱的'俗话说一步错步步错'你这高中已经上了一年了再退回去你是怎么想的?这再不敢折腾了啊'艳艳马上初中了'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想让你们向人前活啊!艳艳站在那里不知道我们说些什么'也不敢乱说话。憋了许久'我才说:我去上中专'中专来得快'只要毕业'哪怕我拉上毕业证去打工'我都不会怪你们'到时候我毕业了'艳艳考上你们也可以少操点心。你自己好好想一下'上自费中专也要不少钱呢'而且不知道分配吧?你不敢戏玩戏耍的'晚上好好想一哈。不要过了后悔都来不及。一个不眠之夜再次和我同枕而眠。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早早的起床去和父亲去地里收早包谷,地里只能听见包谷杆碰撞的擦擦声,等我和父亲都掰了一大堆包谷往背篼里装的时候,父亲才问起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时间也快了,你这样不和我们说也不对啊,我说:我也说不到怎么办?上大学反正太远了,花钱也多啊。我和父亲边说边向背篼里装包谷,装满尖尖一背篼后,我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的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回到家里头一低一背篼包谷伴随脆响散落在院场里,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汗水已将裤子湿透黏在肉上很不舒服,父亲也坐在旁边歇气,坐了大约几分钟。我终于做出了这辈子第一个决定自己命运的选择,我对父亲说:我去上中专,中专来得快,你只管把这学期学费交了,后面的我假期自己去找活干,我能干多少是多少。也许是看的勤工俭学的故事看的太多了,当这幼稚的话说出来的时候,父亲说:那你其和你同学说,让他和你去看看,别说自己找活干,你干什么?我也想了,中专的确快,三四年就毕业了,到时候你也快20了,那时候你自己再养活不了自己我也算尽力了,这是你自己想的,家里也的确困难,你也不是三岁碎娃,你去问好了我去筹钱。父亲四处筹钱,去信用社贷款的经历我就不写了,我在中专的日记中写的我自己都流泪了。以后的就简写了,当我和同学一起再去汉中报名的时候我怀里紧紧地抱住的不仅仅是汗水浸透的钞票,还有我自己以后的理想通行证,当车走过一中校门的时候我还在想,同学们,再见了,你们也许很快忘记了这个黑瘦的不起眼小伙子,但我还记得你们。转眼就穿越收费站,心中的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
 

  中专的日子开始了,渐渐地我才感觉都其实自费生和统招的区别是太大了,尤其是有的老师张嘴就是:你们就是沉积物,浮在上面的上了统招中专,中间的上了高中,你们就是沉淀的废弃物。所以你们再不努力,就真正的成了废物这句话时常让人胆寒,而且自费生条件都是比较好的,学习都是不太好的,时间久了我也适应了,那时候感觉时间过的好慢,我多么希望赶快毕业,同学们学习也没有高中那样抓的紧,抽烟喝酒也司空见惯,但比起012我看见的又要好很多,住在一起的我们几个相处的也算融洽,和我住在一起的一个城固的同学和我关系最为要好,他父亲是个乡村兽医,家里条件比较好,每周他回家总要给他父亲批发兽药,添加剂,我也经常去给他帮忙,一次偶然的闲篇,竟然给我带来了人生第一次挣钱的机会。那时候最流行那种可以报时的电子表,声音很大,黑色的,汉中当时卖35一只,有次在宿舍,我忽然发现他也买了一个,就很羡慕的问他,你爸爸给你钱买这个表还好啊。他随口说:哎,公款买的,我爸爸才不知道呢,我说:公款?你又不是班干部,哪里公款?哎,给你说我爸爸给我进货的钱,知道吧?汉中批发便宜,我给他报账报高一点,比咱们城固便宜一点,他知道啥噻,这样不是就出来了。他一年来几次汉中噻。哦,那能便宜多少?一百元少20块左右,我每周给他捎600块钱左右,我多报五十块钱烟钱而已,谁都不吃亏。浓浓的城固口音。我羡慕了半天,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还是经常让我去给他搬货,我和他也渐渐成了铁杆,直到今天,学校的课我是没有落下过一次,每次考试我也都在前面,一天,我对铁杆说,我们进货去城固再批发出去,你看何如?你路线熟悉,我出力,你出本钱,我们一人一半,你和这里批发的老板也熟悉,怎么样?没想到铁杆第一次却说;napi活丢人的,没法开口,要整你去,我给你带路,要的吧?我想了想说;要的是要的,老板不知道欠账吧?没本钱啊。铁杆说;这周去了我们问问,反正现在五天制的学习时间倒是多,搞个耍耍,倒也要的。怀着忐忑的心盼望周末。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1995年三月底了,盼望的周末终于来了,盼望的东西来了担心却随之而来,还是和他一起去那家比较熟悉的批发兽药添加剂农药的店里去,他先把给他爸稍的开好,我也是十分的殷勤,帮着取货,算账完了,铁杆从包包里取出钞票给人家付完帐后,再从包包里掏出一包当时绝对牛x的好烟——————红塔山,热情的给老板点上,然后用牙咬住过滤嘴很油皮的一番动作之后给老板轻声细语的说:老板,和你商个量,我这位兄弟想走你这取点货,出去批发,搞个差价,整点零花钱。老板瞟了一眼我说:批发?往哪批发?搞过吧?我连忙说:没搞过,我想向城固一些乡镇批发,他说有点差价的,我想试一哈。不容易哟,这个行业东西多的很,几千种呢,你弄少了没法整,多了你不好拿,差价是有的。“我先搞点常用的,试火一哈。”常用的?那利润就少了,常用的县上都在批发,差价小哟。老板弹了一下烟灰说,要不这样,我给你些常用的再加一些利润好一点的你先去整,整不完了拿回来把钱退给你就是了,或者换货。说起钱,我立马脸僵硬起来,望着铁杆不语,铁杆连忙再次掏出烟给老板并说:这兄弟跟我关系好的很,家里条件差,莫钱,是这,你先赊欠给我们,我们周日来了先把钱给你结了,我爸爸&&&你又不是认不到,我们都在**学校上学,没事,不会跑,不会把你欠下跑了。我也连忙说:就是就是,不得跑。老板脸色立马掉了下来说:你们这是空手套白狼啊,那不得行哟。我们再次把语文老师叫的好话使劲说了一遍,这时老板娘过来在老板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两口子就到后面去了。过了许久,两口子出来了,老板娘发话了:是这,看你们说的也造孽,那就先赊欠一次,说好后天下午过来交账,另外你把学生证押到这里,后天不给钱我们就到学校里去找你们。我们连忙说好好好,没问题。再次敬烟,铁杆毕竟懂一些,就在这里忙着准备东西,我就一路狂奔的回学校取学生证。

等我回来,铁杆和老板已经取了一大堆的货正在清点,老板清点,老板娘拿着计算器算账,并给我们列出清单,标出那些供货多钱,出货多钱,现在想想,这两口子还是蛮不错的,我也边整理边熟悉,驱虫的,健胃的,催肥的,补充微量元素的,什么赖氨酸啊,精制鱼粉啊,等等,收拾完毕,我扛着两口袋,他扛着给他家里稍的赶紧坐往去铁杆老家的车,在车上同学才对我说,到了我们家东西不能放在我们家里,不然我老爹问起来说漏嘴了不好,再者不要提这件事。我连声说不会的不会的,第一次去城固,到了县城,我们再转了一次车才到同学家里,下车了他先去把我们的东西找了一户人放好,才和我提着两大包回家去。他说;今天就算了,明天大早我们就去,万万别说漏嘴啊。同学家里条件不错,也相当热情,吃完饭,他爸还和我聊了他年轻时来过勉县的事情,也问了我的情况,并说应该上高中等等,晚上和同学睡在一起商量明天如何进展。激动加紧张,迷迷瞪瞪天就亮了,我本来打算起床的,看同学睡得真香,就再赖了一会儿才起来,同学的妈妈已经弄好早饭,吃完,同学就说:我和%%去转一圈就回来,中午饭不一定会来,到时候别等我。说完就推出凤凰自行车和我一起走出了家门。(我在上学期才学会自行车,还不太熟练,我们绑好东西就推着自行车出发了,第一站:董家营,当我们真正站在卖兽药的门口时才知道理想和现实差距有多大,我同学说:下来就看你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去说,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一路赛。你去你去,我整不来,同学推辞道,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了第一家,进了门,人家正在忙乎,我就傻傻的在那里等,好不容易人家忙完了,我连忙说:叔叔,你们要猪药吧?(紧张的连添加剂都说不来了)头天晚上准备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猪药?什么猪药?我都是卖猪药的,你不知道豪?走走走,清晨赶早的,钢门奏起。我连忙走出来,脸红的纸一样。同学说:怎么了?人家不要,走,换一家。我说不好整吧,你还不相信,走,再走一家看看。到了下一家我和同学说,你和我一起去,你不说话也可以,我就不害怕了嘛。同学和我一起走了进去,有了上次吃亏的经验,这次我没有说猪药,而是说我们是汉中**兽药批发的,你看看有啥需要的吧,这个人还算可以,说:看看也行,拿进来看看,我们连忙从车子上解下来让人家,但价格我却一紧张忘得一干二净,连忙掏出老板娘给的清单看了起来,结果人家说你说的价格高了,这下我们又傻了,高了,老板写的这个价啊。过了许久,这位终于开口了,货还可以,价格再少点,你说的比城固县城都贵了,我连忙说,那你说,那人边翻边报价,我看有几个比供货价稍高了一点,连忙说可以可以,好歹出去了一些,那人却说:欠账,下次来了再结。我连忙说:不行不行,回去接不了帐老板歪里。店老板又退了两包说:好好好,算账,算完帐,当我借过钱的时候手都在不停的颤抖。就这样和同学跑了董家营集镇和几个村的兽药店,都已经下午了,看着口袋里还有一些货,心中不免着急,这时候同学说:忘了这里有个供销社门市部呢,去那里。我们立马前往,在这里我留下了同学一个见面就说的笑话。

走进店面里,老板正在收拾货,我还是叫了一声叔叔,台词照旧,老板也是把货翻了翻,说:你把价格报一下,合适了我全留了,你这点东西嘛。听到这话也许是太激动了,我立马掏出供货清单,我是这样说的:左旋咪唑片,进货价1.2,出货价2.0,鱼粉,进货价5.2,出货价8.5.读了两三种,同学反应过来了,照我大腿狠狠的掐了一把,老板和老板娘也反应过来了,一把拿过我的最高商业机密,这下泄光了。老板娘和老板掩饰不住的笑了出来,说:小伙子,第一次出门豪?我当时就懵了,回答说:我还是学生,我第一次。然后咬住嘴皮看他们拿着清单窃笑,过了一阵老板说话了:是这,这也下午了,这点东西我留下,我们点一下,我多少给你加点钱,不让你白跑,对吧?点来点去,除了两包包装破损的之外,共计462.我给你490.怎么样?还没等我说,我同学说;可以可以,就这样第一次生意算做完了,等回到同学家里,我们吃了饭关注门算了一帐,除了烂的,当天赚了56元,每人28.不算车费,我同学说,没意思,不搞了,我拿着第一次自己挣得28元,心中除了激动还有幸福。第二天我就去把钱给老板结了,并说这周我还要,老板娘有些惊讶的说:看不出啊,挣了多钱?我也害羞的说:一点点而已。在随后的日子里,同学不愿意和我再去了,但我让他一定不要说出去,我专程去买了养殖方面的书,还买了一本陕西地图,也知道虽然不抽烟,买包烟的重要性,我几乎跑遍了城固的双溪,水磨,三和,天明,二里等等,品种也从兽药增加到农药,吃的苦,受的累就不说了,只有一次记忆深刻的给大家说说,那是去二里的一次,中途给一家人说好的送点货,我就下车了,因为下午还有一趟车的,没想到早上这班下了之后下午竟然没有车了,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车,无奈之下,只好求助当地一村干部,发了n次好烟之后,这位村干部答应让我留宿村委会值班室,值班室在办公室后面一个道道过去,没有人住过。进去的时候没有开灯,晚上睡到半夜起来上厕所开灯一看,道道里放着当地唱戏穿的衣服,还有面具,最主要的是还有当地抬死人用的木杠子,上面缠满了红布,当晚吓得我就不说了,反正做了一周的恶梦。在随后的日子里,我也认识了很多经销农药的总代理商,(主要是我记老板桌子上玻璃下压的名片上面的号码,)我也制定了送货的线路,不过我很少耽误课程。

一晃就到了暑假了,我的姑且叫客户吧也多了起来,同学们都在准备回家了。我找到我初中的那个同学,给了他一大包东西,里面装的有农药的广告衫几件,还给父亲买了一条红梅烟,还有我给母亲买的一件短袖衣服,还有艳艳的,我还特意给他买了一盒红塔山,让他回去了告诉父亲我在做家教,不回去了,中途如果有时间我就回去,没时间就算了,学费你让他不用操心了。等等,我同学惊讶的问我:你在搞什么?没有胡整吧?人家说你忙的很啊。我说:你还不相信我啊?我是胡整的人吗?同学走了,我先去汉运司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因为这要天天出去了,不能在学校宿舍住啊,又去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以后的假期里我都是发展新客户,送货老客户,配货,打包,研究路线。公用电话打电话。每次出门都是把自行车架在车顶上,到了目的地绑好货,先去送上次来报了计划的,送完现成的再去发展新的。直到1997年的时候我的客户已经非常稳定了,我划了南北东三条线路,有电话的我都是周三周四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问计划,没有电话的都是送这次让他准备下次。也不是一处取货了,而是多处采购,打包好,清单编号号放在兜里,这个办法当时在汉中绝对是独创,去了有的人熟了连货都不点,我也时常让铁杆帮我送货,这个秘密也直到妹妹考上中专来汉上学家里才知道,当妹妹考上中专的时候我还建议上高中,父亲说上高中的都跑了上了自费了,还是听你妹妹的,妹妹执意上了中专,值得庆幸的是居然是赶上最后一批分配的安置了,谢天谢地。妹妹报名的时候,我提前回去了我拿了1900元钱给父亲的时候,父亲愣了,然后就是反复的的逼问,甚至还在妹妹报名的时候看了我出租的房子里堆得东西才稍稍放心,没有鼓励,而是说我不务正业,胡整吧整。这时候我也马上毕业了,实习阶段没敢怠慢疏忽,不敢去发展新的,只敢尽量的让老客户不要流失。

1998年我已经毕业了,当时就业的压力已经显现。我也无心再去找关系,我也知道没有什么关系可找,还是先玩好这个再说,我去买了一部摩托罗拉寻呼机,便于和客户联系,不久我还买了一辆嘉陵125摩托车(当时嘉陵专卖还在3201医院附近,当我去看的时候人家看了看我理都没理我,我问人家人家也是说一句不说一句,当时是7800元,知道我说现在就提走,人家才正眼看了看我),专职做起了添加剂和农药配送,我还做了重庆一家饲料厂的代理和江苏一化工厂的除草剂代理,日子更加忙起来,我也从1993年的1.58米长到了1.75米。当再次肚子疼得时候我去做了b超,肾结石(0.5*0.6),并很快排出体外。在这些日子里我只要有空就和妹妹要么坐车要么骑摩托车回老家,家里的状况也日渐好转,但父亲总说:平娃,你学的啥?现在搞得啥?你自己要明白,你看人家都说你上了半天学,现在还是卖猪药的,钱也要紧,脸面也要紧啊。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一边继续在城固南郑发展业务,也在老家托人打听工作的事情,2000年我回到了勉县,并在一处还算不错的单位上班了,业务也日渐衰减,在这期间我把毕业时报考的本专业自学大专用了两年多时间将没考完的课程考完,2002年末我辞职离开了单位开始了重新创业,没有卖饲料,没有卖农药,在以后的日子里结婚生子,也购置了自己的房子,也有了自己的门面房,日子繁忙但是踏实,2008年我也拥有了自己的车子。虽然我不算成功人士,不算暴发户,但是19932000年的七年里,我是失望茫然无助担忧兴奋五味俱全,我曾经写过很多反映内心苦闷的诗歌并有几篇发表过。这七年也是我最为宝贵的财富,也是我怎么学习父母教育子女的一次挑战,父母没有打骂过我和妹妹,没有给我们带过高帽子,但是他们用自己的能力用自己的心感化着我们,让我们不由自主的去努力,值得庆幸的是目前父母身体均安好。


tkzc.mp3




http://blog.sciencenet.cn/blog-734913-714311.html

上一篇:追悼科学网博主沈惠川老师
下一篇: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5 朱晓刚 蔡小宁 武夷山 魏东平 GDHBWQ

该博文允许注册用户评论 请点击登录 评论 (2 个评论)

数据加载中...
扫一扫,分享此博文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0-2-24 23:35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