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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已有 2043 次阅读 2018-4-5 21:53 |系统分类:生活其它|关键词:学者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人是矛盾的。当少时的你离开故乡的时候,所谓的行囊其实只有两个字:远方!而当多年以后的你盯着镜子里的白发,所谓的远方也是两个字:故乡!于是昨天还是岁月静好,今天已是归心似箭。

我每次离开家乡的时候都会设计下一次归乡的场景,然而无一例外的是我的设计从来都没有成为现实。有如飞蛾扑火,无论远方的风景如何精彩,故乡总是会在油菜花开的季节跳进脑子里。那挥不去的总是一抹夕阳下的映山红,摇摆着寄语山风,轻声说着春天的味道。

不得不承认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故乡其实真的已经不属于我的了。家乡的人们对物质生活的过度追求,已经彻底摧毁了那座梅江河环抱的山城,也无情地摧残着我记忆!二十二年前,揣着家乡的石板路、小雨巷、老木桥、还有曾经卖着香火的那家小杂货店,我远走了重洋。那时候的我有一头黑发,也有沉甸甸的期盼。给父母磕完头,我面对朝阳起航。憧憬着我的明天、我的远方,却不曾挥手道别山崖上的杜鹃,因为我知道它们会一直在。

外婆曾经说过,开在崖上的杜鹃是逝去的人遗在世间的脚印。当他们走完七七四十九天,把生前的脚印一个个捡回来了,便会留下一朵朵杜鹃花。等走过了奈何桥,喝完了孟婆汤,留在世上的便只有这清明盛开的杜鹃花了,所以它们也叫映山红。可是外婆没有告诉我,如何才能知道哪一丛映山红是属于她的。

情深莫过于无言,伤心莫过于反噬!看着亲人离逝,心里的伤痛被速冻住了。而在往后的日子里,却要把这冻着的痛一点点化成眼泪,慢慢地还给岁月。所以你会在不经意间被这些伤痛反噬,被咬到遍体鳞伤。但是你却还会跟它们说,再狠狠地咬一次吧!于是遍体鳞伤的你知道了什么是失、而什么是逝!

几十年来,游荡于远方的我对故乡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执着。每次碰到人生中重大的选择总要回一趟故乡。走走青石板路,见见父老乡亲,闻闻风里吹来的泥土的清香,听听雨打窗台的嘀嗒声响,敬仰肃立在山间古树中的青莲古刹,我在家乡的味道里吸取着养分,为我下一程思考着、积蓄着、等待着。

现在的我坐在回乡的飞机上,既没有期待也没有胆怯。想着的也不是去故乡寻找点什么,而是把一些心思带回故乡,埋葬在那里。到了这个年纪,不再是从故乡获得,而是应该给故乡留下点什么。对不起的是这次我没有能够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而要留下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仔细想想,这也许是故乡的另外一个意义吧。放下心中的感悟,清空脑子里的杂念,于是人生有了下一个航程,心里有了下一个远方,灵魂有了下一个安放。

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我只是怔怔望着你的脚步,给我最后的祝福。只是在你的祝福里我没有领悟!想想其实也没啥好领悟的。人世间的事情本该如此,来去都不需牵挂。当你紧握拳头的时候,你想抓住的已经从手指缝里溜走了。于是你摊开手掌,有了故乡;握紧拳头,有了远方。那些想不清、道不明、挥不去、剪不断、理不清、说不得、咽不下、记不得又忘不了的,统统都揉进了故乡,飘洒于远方。

当年跟发小班长在黑堡钓鱼的时候约定过,退休了回故乡教书去。我想我们都是认真的!一群懵懂的少年,因缘分走到了一起,走过了青春,走过了迷茫。仔细想想,当我们走过了各自的远方,回到故乡,在山青水碧、云淡风轻中聆听朗朗书声,数数掉光的牙,那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啊!于是我们又有了憧憬,有了希望,有了以故乡为目标的远方。

来吧亲爱的,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旅途上有过你们,我不再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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