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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言尽的时候

已有 1956 次阅读 2013-12-7 11:39 |个人分类:吐洞生活|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目送》的封面上有句话:“最犀利的一支笔也有最难以言尽的时候。”百度一下龙应台这个人——台湾著名文化人及公共知识分子,作品的特点是“针砭时事,鞭辟入里”,余光中称其“笔锋常带情感”。《目送》表达的正是她锋芒之外的情感。
   她记录的生活细致入微,让你读着的时候能时刻嗅得到琐屑的爱。你感受着一位母亲面对儿子长大后抗议“被当做小孩”时的不安和不知所措;你体会着作为一个女儿看着父亲母亲一天天衰老、失语、失忆甚至面对生离死别时的痛苦和无能为力;你随她一起感恩朋友的陪伴,同情生活在底层中的弱者,悲悯生活在那片藏匿着上千万地雷的土地上的无辜百姓,他们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掌控不了……
   龙应台确实是用她难以言尽的笔触写下了《目送》。在每一篇难以言尽的文字里,她又试图将她澎湃在内心的一切情感都说出来。以至于本来很少的笔墨就能交代清楚的东西,却被她写的很琐屑。以至于我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文字没必要写出来。除此之外,里面的很多文章直接上来就是古文、古诗词。我现在很少读到这样的语言。在台湾,很多文化学者的语言风格里多多少少都保留了中国古文化的遗产。除了龙应台之外,还有余光中、张晓风。这种语言的婉约与美感,似乎才是最适合表达“难以言尽”的情感的。因为不习惯这种语言风格,每读到长篇引用古诗古文时,我又忍不住会感到“拖沓”和“没必要”。
   然而翻完整本书后,那些“难以言尽”的语言和感情竟也根植在了我的内心,令我只想再翻翻、再读读。
   此刻才明白,在“琐屑”的生活之处,才有最真挚细腻的情感。在“拖沓”的传统之处,才有最能触动心弦的表达。
   有人将刘瑜和龙应台做比较。因为她们两人都是公共知识女性,文字都有“针砭实事”的一面。只是相对于刘瑜的理性和隐忍之外,龙应台还多了激烈和感性的味道。这多出来的味道,糅合在她“带着情感的笔锋”里,在读者回味的记忆处停留的时间也就更久远。
   
   刘瑜曾经写小说,她的处女作不是《民主的细节》,而是情感小说《余欢》,这本书曾经在2007年静静地出版,然后静静地被遗忘了。她曾经在个人博客里为自己的小说打广告:“要上半身有上半身,要下半身有下半身。”有读过刘瑜小说的读者称:刘瑜写小说有不可多得的才情。有人甚至说:刘瑜的小说有张爱玲的风格,比政治随笔更出色。可惜她已经转型成为一名写知识随笔的知识分子,并且不再写小说了。
   我没有读过刘瑜的小说。《余欢》只看过开头,笔触和随笔一样,语言诡异诙谐,冷峻的理性掺杂在情感里,一如既往的“刘瑜风”。我也不想分析说“刘瑜写小说好,还是写政治随笔好”。毕竟,刘瑜的政治随笔也是很成功的,并且她也会写自己的生活随笔。我只是想表达:每个人都有“难以言尽”的时候,人的脆弱、灰暗和忧郁,人的无助和无能为力,才是最真实最本质的东西。在这个点上理性的知识性笔触似乎总显得生硬且不合人情,反而虚构的小说和情感类文字却让这个世界看起来和蔼可亲了许多。
  于是有人说:写小说的刘瑜,要比写政治随笔的刘瑜更可爱。在小说里,她抛弃掉所谓的社会属性和社会责任,自由驰骋自己的想象力,袒露真性情的自我。如果说写政治随笔的刘瑜是一名公知女性,那写小说的刘瑜才是刘瑜自己。
   
   另外,就像意识受控于无意识一样,人类的理性也一种受控于非理性(感性)。所以在人类创造了浩瀚的知识以后,依然难以琢磨的心理意识才是Master.
   我之前逛万圣书园的时候曾见过一本书。这本书书名是《心理学统治世界》,书封面有一句话:由理性创造科学,由非理性指挥历史。
   知识只能让你认识到世界的扁平的疆域,情感才能为你撑起天地的穹苍。
   在龙应台的《目送》里,下面这句话耳熟能详: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她面对父亲去世时,诘问到:
   “老天,你为什么没教过我这生死的一课?你什么都教了我,却竟然略过这最基本、最重大的一课?
    ……
    没有,你没有学到那个生命的语言——来不及了。”
   
    刘瑜在自己孩子100天的时候写给了女儿一份信《愿你慢慢长大》,她告诉自己的孩子:“妈妈希望你以后是个爱科学的孩子,当然妈妈也希望你在爱科学的同时,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式挣脱虚无。”
   想来她自己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式了。或许在刘瑜看来,政治随笔和小说一样,是另一种表达自我的方式,是另一种试图言尽“难以言尽”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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