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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42万字《宝鼎记》,百花洲出版社,即将出版

已有 302 次阅读 2018-4-15 14:54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第十六章老鬼遭厄运难蹲身王勇施巧计糊老外

玩古玩的人各样人都有,每天古玩市场都要发生不同的故事。有个奇怪的现象,这做古玩买卖的大多是农民,或是农民演变而成的摊贩,大多没看过什么古书,连历史上经过哪些朝代都分不清。可是这些人却成了如今国内古玩市场的基本群众,也就是主流,他们对自己卖的东西自己讲不清,全凭运气。有时他们面前摆了一个印章,来买的人问这印章刻的是什么,他们只会傻笑,一个字讲不出,可是买的人对印章也不甚了了,既不懂篆字也不懂章法,于是搁下。这印章成年累月就搁在地摊上,似乎永远卖不掉。

而那些上层,如故宫博物院的专家,考古工作者似乎表面和他们搭不上架,内里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好比哪里发现了一个古墓,最先跑去看的是古董贩子,而文物考古人员最怕这些人跑来,他们一来又不知惹出什么事来。还有我国的文物出土,考古往往都是那些盗墓贼、古董贩子打前站,他们先不声不响挖了半截,或者将古墓掏了个空,文物管理部门才跟上,可到了现场,只有叹气的份了。不久这盗出的东西就会出现在潘家园、郑州古玩城,然后就是仿制,半年不到,这真文物的儿子,孙子就出来了,这仿制的人也很多就是普通农民。所以文物古董这一行,甭管你是什么身份,大家都一样,正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古玩界鱼龙混杂,各色人都有,从达官贵人到目不识丁的文盲,从成天埋在故纸堆里的学者到土里刨食的乡间老农,人人都可介于其中,一不小心成了巨商富贾,或转眼间倾家荡产,谁也说不清这里面水有多深。这似乎是中国才有的奇怪特例,即什么都来全民的,全民炒股,全民下海,全民玩古玩。

在这个古玩市场上,也难讲安定,也许今天这位店主和玩家吵了一架,那天两个地摊摊主为争夺地盘几乎玩命。老百姓就是这样,当上面不让做生意时,互相之间还有个照应,遇到事大家相互帮扶,遇到不平事,总有人出来拔刀相助,所以才有了老鬼这种人。到市场一放开,谁就顾不上谁,只顾自己闷头发大财,人变得愈来愈自私了。故有人怀念过去做生意时,人与人之间还有个同情心,可是如今呢?

当古玩市场上生意不多时,例如一早一晚逛市场的人不多,那些玩家就会在自家店铺内的八仙桌上开了赌桌,老鬼、王勇都是常客。过去黑子也喜欢往里面凑,抓个小牌,弄几个小钱花花,可是自从赵老家出来,黑子就心神不定,王勇来叫他去打麻将,他死活不肯。

这日坐在店中,王勇走来,黑子喊他,他是理也不理,只顾走自己的。黑子奇怪,走过去一把拉住,来到自己店里。王勇闷着头不说话,黑子问了半天,才知道这两天打麻将输了两万块钱。这是给孩子上大学留下的学费,王勇老婆已经提出来两人分居,各做各的生意。王勇打算再返回潘家园,他请求黑子要有钱借几个,等有了钱立即偿还。

黑子是个精细的人,他要王勇先和老婆和好,两口子一块儿来借。王勇虽然不情愿,可是不这样就借不来钱,王勇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是既赌又喝的主,没人敢借钱给他。

到了晚上,王勇果然带着老婆来了。王勇老婆是个没文化的人,张嘴就是一顿臭骂,连声不让黑子借钱给他。黑子道:“这样,你们两个商议好了,俺不是不借钱,看你们这样子,生意也没法做,俺害怕这钱打了水漂。”王勇和老婆商量不好,走了。

黑子也打算到贺朗的店里看看,贺朗在这个花市也买了间门面,目前由她媳妇经营。贺朗的孩子也有十来岁了,如今在一中上学,黑子想问问孩子考高中的事。

进了贺朗的店,这家店名叫”彭城藏壶斋”。贺朗正拿着一张汉画像石刻的拓本在看,见黑子进来,道:“你好。”黑子问:“这是什么?”贺朗道:“这是个拓本,别人拿来让我看看真假,你搞文物的,你看是真是假?”黑子对拓本不在行,不过在这行里闯荡那么多年,多少有点儿耳闻,不由随口道:“听说这东西市面上真的不多。”贺朗道:“你说对了,这件是假的,不过是一个朋友准备送给他的上司的,拿来让我看看,行家一眼就看穿了,我这就给他送去。”

说着从一个包里拿出一个BP机,在上面按了几个字,不一会,就有回复了。贺朗又走到附近一家有电话的亭子里,拨电话。

第二天,黑子听说王勇当晚离家跑了,跑到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果然王勇老婆哭哭啼啼来找黑子,她以为黑子借钱给他了,黑子莫名其妙。他老婆说王勇从小就野,没有钱,他也能混下去,饿不死他,只是他这么狠心抛下自己和孩子,太没有良心了,说完流着眼泪走了。

第三天,就见这婆娘在靠近马路边摆了个地摊,把王勇卖剩下的东西继续摆出来卖,黑子见了可伶,有时请她在店里坐坐。

有一天黑子又听说一个震惊的消息,老鬼由于参与聚众赌博被抓起来了,难怪有一阵没有见到老鬼,原来如此。

老鬼最近生意一直不顺,原因是他只顾打麻将,打牌。常人像他这样的,干了那么多年,左右也支起一个门面来。当初这建国路花市开始招商时,他犹豫不决,人家都纷纷搬过来,买门面,他却死固守在黄河沿,直到黄河沿市场被撤销,他再搬过来。谁承想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后来的人只好摆地摊。要租人家的店面,那租金老鬼无论如何不愿意出,于是只好摆地摊,幸亏一个好友让给他一半。这地方还不错,就是僻静了一点,倒是打牌的好地方,那些牌友都聚到这儿打牌、打麻将。老鬼是打麻将有瘾,打牌有劲,可以一整天不下桌子,脸上贴满了纸条,中午、晚上都不要吃饭。那些买书的选择了一本好书,喊了半天都不见主人应答,只好泱泱离开。还有偷书的见主人不在,就顺势将一本几十元的书搂在怀里,溜之大吉。老鬼晚上收摊又懒得清点,这时间长了,自己究竟有多少书都没数。

老鬼的老婆看老鬼这样子,没法和他一块过日子,回娘家去了。但是由于做了多年的旧书商,还是经常有些意外之财送上门来,那老鬼就小小发一阵子。

这天来了一个杭州客户,得知老鬼有一套台湾版《梁启超全集》,他们那有人愿意出大价钱购买。老鬼和那客户商谈了半天,没有三千元高低不卖。那人见老鬼不松口,转身从别人那儿花半价购买了一套,气得老鬼成天骂娘。

这天还在牌桌上,面前堆了一碟子钞票,来了派出所一个民警,在他身后一拍,他还不耐烦地发火,说打扰了他看牌。对面看牌的人提醒他,他一回头,吓了一跳,赶紧道歉,可是已经晚了。派出所警员让他跟着去趟派出所,原来最近市里在双打,打击卖淫嫖娼,聚众赌博,老鬼是组织者,少不了要被关几天。出来后,好几天觉得没脸见人,听说王勇到了潘家园,晚上自己就悄悄坐上火车,去找自己的难兄难弟了。

老鬼到了北京,找到潘家园,没看到王勇,于是独个租了一间平房,每日在潘家园盘桓,看潘家园那些人如何做生意。老鬼真是个混子,凭着自己在古玩市场打拼多年,转了几天,就将潘家园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他专挑自己最熟悉的古书字画摊位看,发现那些卖书的多不太懂这些书的价值,而真正想买好书的都是那些周末来逛街的大学老师、读书人、学生。于是老鬼拿出自己的本事,拉了板车到大街小胡同收集旧书,尤其正赶上北京大拆迁,许多人把家里用不着的旧书论斤卖了。老鬼在北京收了半年的旧书,在周末就拿到潘家园摆地摊,凭着慧眼,居然吃喝不愁。

这一天,老鬼从一家搬家的人手中看到一百多本小人书,老鬼按一元钱一本花了百八十元收了。看这堆小人书里有一本还是五十年代出的《杨家将》、《穆桂英挂帅》,其余的都不甚奇。就是这本,老鬼像宝贝似得收藏起来。正赶上潘家园举办拍卖会,老鬼找了里面人估下价,那人说道这书在地摊上也只值十来元,这还是朝高里说,在拍卖会上或许能够卖个万把,不信你来试试。老鬼问要拿去拍卖,得交多少手续费?那人道拿来,老鬼舍不得。放在地摊上又怕卖不上价,就收了起来,轻易不让人看。

这日正在书画市场摆摊,过来一人,一看这不是王勇吗?喊了一声,王勇一回头,看是老鬼,不由惊奇的问你咋也到这儿了,老鬼不好意思说那一段往事,就支吾过去了。

王勇靠在老鬼摊位身后的墙上,后面是老鬼挂的一排古旧字画。王勇掏出烟,丢给老鬼一支,老鬼摆摆手,掏出自己的一包玉溪,递给王勇。王勇抽出一支,老鬼又把打火机打着递了过去,王勇点上了。老鬼这点就是好,对朋友大方,不讲价钱。老鬼道:“俺上年来潘家园,想看看兄弟,怎么没见你,你到哪儿去了。”王勇哈哈大笑道:“你怎么能找到俺?俺在西安、郑州呆着呢。”老鬼点点头,问“那边怎么样?”“那边造假作坊多,俺是先想看看,买点货,再到潘家园,跑了几个古玩市场,都不小。”王勇答道。

老鬼问你在哪儿摆?王勇道隔这不远,就是瓷器区。老鬼问你在哪儿住,王勇反问你呢?老鬼道就这不远,晚上来俺弟俩合计合计?王勇答应了。于是王勇道:“俺过去,一会来找你。”老鬼出来那些天好不容易碰上了个熟人,心中好不高兴,于是道:“行,俺等着你。”

到了下午四点,王勇果然过来了。老鬼收了摊子,两人来到附近菜市场,买了两只卤猪蹄,一副耳朵皮,提了几个西红柿、土豆、鸡蛋、青辣椒,一瓶二锅头和几个馒头,到了老鬼的下处。老鬼让王勇一边坐下,自己提了菜到外边水池洗了,就在房东处借了菜板菜刀切了,再借房东厨房的灶炒好菜,天已经黑了。于是,就在屋里小桌上摆好酒席,王勇打开酒瓶盖,给两人每只碗各倒了半碗,老鬼端起,对王勇道:“喝,兄弟。”

两人连喝酒带吃菜吃了一会儿,这时外面房东家电视机开了,正在放天气预报。老鬼丢给王勇一支烟,问:“你出来那么久,老婆孩子怎么样了?”王勇喝了酒,情绪正有点儿消沉,他和别人不一样,一喝多了,就要耍酒疯。今天也许是想老婆孩子想急了眼,不好意思地说:“还真是有点想,俺那儿子今年考高中。”老鬼道:“跟俺儿一样,俺儿明年考大学。”王勇道:“你不想回家看看!”“怎么不想,眼见得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等快过年时回去看看。”

王勇道:“等几天俺就回去一趟。”老鬼问:“回去干吗?”王勇道:“还不是孩子上学的事,俺户口不在市里,将来考高中还得回老家。”老鬼道:“不是听说现在只要拿几千块就能把户口迁到市里吗,你怎么不把孩子户口迁到市里?”王勇笑道:“还有这好事,俺家三口都行吗?老鬼道:“你先在市里买套住房,猪圈那么大都行,就能上户口。”王勇立马兴奋起来,坐了起来,“那好,等几天俺就回去把这事办了。”

两人这顿饭吃得安逸舒服,当晚王勇就没有回去,在老鬼这儿挤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五点不到,两人都醒了,急急漱洗了。因为是周末,来的人多,各人都忙着摆自己的摊位,竟见不着面了。一直到中午,人少了些,老鬼看逛街的人不多了,就托人帮助照看一下摊位,去去就来。

到了王勇的玉石摊位区,看见王勇摊位前正有几个大鼻子、蓝眼睛,金头发老外在和王勇比比划划什么。老鬼不声不响走过去看王勇怎么和外国人谈生意。

走近一看,原来那几个老外看中了王勇摊上的一个青花梅瓶,这梅瓶上绘了一株牡丹花。王勇用手比划着说这是八百年前的元代青花瓶,要价起码要20万,老鬼知道王勇从来没有卖过真货,这最多也就是景德镇那儿的现代仿制品。可是老外也不傻,他们在北京到处跑,知道这里面的行情,潘家园卖假货是全世界出了名的,他们抱着检漏的心理逛潘家园,目的是拣个漏,或许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双方价格谈不下来,那几个外国人比划着,意思是看看别的东西再来。王勇摊摊手,表示随意,坐下。这个古玩城的老油子太熟悉这方面的行情,估摸玩家的心理不比心理学家差,他知道人一旦在市场上看上了某个古玩,就很难忘却,一会儿,这些老外还会转回来,那时价格就好说了。其实他的心理价位是2000元左右,他收来这宝贝其实也就80元。

王勇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看到老鬼过来,问:“你吃过没有?“老鬼一看表,才知道已经12点多了,忙说, “忘了时间了,是该吃午饭了。”王勇道就在吃份饭吧。原来这商场附近有几家小饭店,专门做潘家园里商户、摊贩的份饭。份饭价格不等,依照菜的品质而定,从3元到5元、8元不等,除非今天有笔大生意做成,一般摊贩都是外地和附近农民、无业人员,谁愿意把大钱丢在这里,所以都是三元一个饭盒。那里面或许有几片莴笋,辣椒,有时有一块两块肥肉片,那是饭店老板格外开恩。当然还有汤,汤免费,每份一小碗,海带虾皮汤。

今天是王勇请客,他给老鬼也要了一份。两人坐在小凳子上把饭吃了,嘴还未及抹,那几个老外果然又回来了。他们两手空空的回来,又是将王勇的瓷瓶仔细看,最后一个年龄大的老外比划了一下,王勇一下就明白了,这是1000元。王勇假装为难的摇摇头,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至少一万,那老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1200元,王勇还是摇头。老外又加到1500,王勇还是摇头,老外又加到2000,王勇还是摇头,老外咬咬牙,加到2300。这下差不多了,王勇站起来,扬了一下手,道:OK。

老外从挂在腰上的鼓鼓的皮夹里,掏出一叠大钞,数了数,交给王勇。王勇仔细点了一下,然后掖起来。他拿出一份旧报纸,将瓷瓶包好,外面用塑料绳扎成十字型,这样好拿。

老鬼眼看着王勇一时间挣了那么多,也是呆了。看来做旧书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不如自己改行罢了,他将这个意思对王勇说出来,王勇连忙摆手道:别别,你看俺这笔生意做的顺,这是千年一遇,俗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老鬼笑道:“生意是难做,不过俺这书生意,究竟买的人不如买瓷器的多,也许俺过天把就过来陪兄弟。”说完,回身走了。

王勇做了这一笔生意,净赚2200多,心里美滋滋的,就想着回趟家,看看儿子,问问怎么转户口。第三天,他来找老鬼,告诉老鬼,明天回去。问老鬼有什么话捎给老婆孩子。老鬼说那就告诉俺那口子,俺过年就回家。

第十七章哭寻老婆费劲周折鹰钩鼻搜宝遇故人

王勇坐一早3点的火车,下午5点到了徐州,一下火车,就直奔西关租的屋子。王勇在西关租了一套平房,这平房还是50年代建的,家里没有卫生间,必须上公共厕所。

到了家门口,一看大门开着,王勇兴冲冲的推开门,门里出来个大姐,问你找谁?王勇傻了眼,说回家,这不是俺家吗?那大嫂说:俺才搬来,没见过你,你走错了门吧!王勇一急,赶紧去找附近的房主,房东的回答让王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据房东说这房子上个月就退了,至于王勇的媳妇为何要退房,退房后搬到什么地方去了,房东一概不知。王勇是三九寒天遇上一盆冷水泼下来,脑子一时糊涂了,走到街上,一时竟然连东南西北都忘了,就像无头苍蝇,走着走着,就来到黄河沿。一看这儿原来的那些门面早已拆除,人来人往的都是回家的人,一想自己糊涂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又往南去,往建国路花市去,到了花市,天已经全黑了,幸运的是花市里有些门面还未关门,他想到了黑子,于是先上黑子的门面去。

黑子正打算上门面,王勇喊了声:“建设!”黑子一回头,原来是王勇,很是惊讶,问:“你怎么来了,你媳妇呢?”王勇哭丧着脸:“俺就是来问你,看到她人没有?”黑子道:“你没回家?”“俺那房子都退了,要不然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黑子道:“你家夫人前儿还在这摆摊,俺还问她王勇你回来没有?她回答好长时间没有你信了,你俩口怎么回事?”王勇叹了口气。

黑子今晚没事,陪着王勇坐了一会,王勇心神不定,左顾右看,希望看到老婆的身影。

黑子问:“吃饭了没?”王勇回答:“哪里吃饭”黑子这才明白王勇如今是无家可归了,顿生怜悯,说:“要不然俺哥们到饭店去吃点?”说完,拉了他一起,到最近的一家惠来饭店。这惠来饭店是一家地下室改建的饭店,这建国路花市的摊主,做生意人都喜欢到这儿喝一杯。坐下后,黑子要了两瓶啤酒,一碟子狗肉,一碟子红烧鲫鱼,一碟子花生米,和一份凉拌莴笋。两人一来一往,慢慢喝着聊着.王勇就把出去这年把怎么混的说了一遍。

喝了一会,黑子身上突然响了,黑子就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机接,王勇心想:呵!用起手机了。黑子接完电话,继续喝酒,喝了半小时,又来了电话,黑子又掏出那玩意接电话,在电话里和对方说了半天。王勇隐约听说好像是新疆那边打来的,似乎是黑子准备到新疆去。

果然黑子打完电话,站了起来,问:“你今晚在哪儿住?”王勇道:“就住澡堂吧!”徐州这澡堂便宜,住一夜就八元,还包了洗澡。黑子道:“也行,俺今晚还有事,先走了。”

王勇道:“你是不是准备到新疆去?”黑子知道刚才电话,王勇听见了,就老实回答道:“是,新疆一个朋友让我去看看,过天把就去。”黑子突然想起来了有件重要事情没问王勇,就问:“你在潘家园遇到老鬼没有?”王勇笑道:“怎么没有,俺哥俩还在一起喝了顿酒,倒了一夜腿。”黑子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王勇道:“不知道”黑子欲言又止。王勇奇怪,问:“怎么啦?”黑子道:“他媳妇被汽车撞了,现在家里躺着,撞得人跑了,交警还在找。孩子可吃苦了,又要上学,又要照顾他妈。”王勇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说:“这是老鬼给他媳妇的信,明儿俺给她送去。”

两人吃完,走出饭店,黑子回家,王勇找了一家澡堂休息。

第二天一早,王勇在沧浪澡堂呆不下去了。澡堂天不亮就开始烧水,隆隆的鼓风机开起来,振动声不亚于一架大飞机,接着就是放蒸汽,轰轰响震得王勇脑壳子生疼。

他爬起来,靠在椅背上,想心思。一会儿,看天大亮了,就套上衣服走出来。街上已经到处都是锻炼的人,突然一个人低着头向他走过来,这不是鹰钩鼻子吗?王勇不敢直接走上去问,就一直尾随着。一直看见鹰钩鼻子进了一家包子店,见鹰钩鼻子在门口买了两碗辣汤,一碟子油煎包子,走到靠近门口坐下,拿了一个汤勺,舀那辣汤喝。王勇大着胆子走上去,也要了一碗辣汤,自己端了就直接在鹰钩鼻子对面坐了下来。

鹰钩鼻子抬头望了望王勇,没认出来,还是慢悠悠的喝汤。王勇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装出惊讶的样子,喊道:“程总,多日没见了,还记得我吗?”这下还真把鹰钩鼻子吓了一跳,抬起头,手中的汤勺晃了一下。王勇继续说“还记得在怀柔那几天,在山上。”

鹰钩鼻子恍然大悟,这过去几年了,亏这人还记得,自己连这人名字都早已忘记。他迟疑地问道:“你是?”“俺是王勇,在潘家园,还记得吗?”鹰钩鼻子记性再差,也忘不了上次那事,即满面带笑说:“记得,记得。哎呀,我们是多年老友重逢啊!我们哥俩吃饱了,聊聊!哥欠亏你啊!”说着站起来,“你等着!”。走到柜台前,又添了一斤油煎包子,两碗加鸡蛋的辣汤,让服务员送到座位上。回来坐下,拉了长条凳,靠近王勇坐下,说:“你现在哪里发财?”王勇心想,俺还发财呢,老婆都不知道跑哪了。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能这样回答,回道:“俺还在潘家园,混饭。”

服务员将辣汤和煎包端过来,鹰钩鼻子让都端到王勇一侧,王勇忙推辞,鹰钩鼻子笑了笑,说:“给你买的,我吃饱了,你吃吧。”王勇也就不再相让,坐下来。吃了个饱。

鹰钩鼻子掏出一个鼓鼓的钱包,喊服务员结账,然后和王勇走出来,道:“你有事吗,要不到我旅馆里坐坐?”王勇不置可否的被程玉林一拉,心想就看看这人到底住哪个旅馆,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他帮忙。大凡人走投无路时,就会不分好人坏人都愿打交道。他被拉着,一直拉到彭城饭店,进了饭店,上到3楼,程玉林打开305房间,让王勇进去。王勇看这房间不大,但是有卫生间,于是就进去方便一下。在卫生间,王勇想好了问程玉林的事,如何问,当然他那次是白干,程玉林也没得利,自己能否要份工钱?

出来,他见程玉林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就坐下等程玉林。只听见程玉林问:“你到南昌了,我还在徐州,等事情忙完,我就去。”那边似乎又说了许多,程玉林道:“让他发货过来,我们就付款,不然我们是不会付款的。”然后就是“嗯,嗯!”,说完了,程玉林啪的一下关掉了手机。

他定定的看了一下窗外,然后问:“你现在有没有事情做?”王勇说:“没啥事情。”程玉林道:“那还是跟着我,到时亏不了你。”王勇不愿回答,面有难色。程玉林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数了数,一共十张,说:“这是上次的劳务费,虽然事情没办成,但是我是不愿失信于人的。”王勇这时有些感动了,看来程玉林这人不坏,还是挺讲义气的,要是搁着别人,完全可以不认账。何况一千元也不是小数字,就笑嘻嘻接过了。

程玉林问:“你身份证在吧?等会下去办一下住宿手续,今晚就和我一个房间。行吗?

王勇愣了愣,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快,忙说:“俺出去年把,还没有和俺老婆见面。”程玉林道:“没关系,你今天就去办你的事情,后天我们去南昌。”说着站起来,看了下表,说:“我还有事,你去办你的事,晚上咱哥们再见面。”王勇和鹰钩鼻子一起出了门,到了楼下服务台,办了住宿手续。程玉林到了大门,喊住一辆出租车,对王勇挥挥手,车开走了。王勇眼盯着车开远了,此时他想脱身还很容易,只要离开旅社,不就行了。可是王勇这人经验还是不足,何况鹰钩鼻子掏了一千块钱给自己,这份情怎么也得还。想到这里,还是先把自己事办了,再考虑吧。

他记得老鬼家就在文亭街上,门牌号记不得了,只好凭印象一个一个门看,看到相似的就问一声,问了十来个门,居然被他问着了。走进一个大院,里面是个有十来间平房的大院子,靠东头就是老鬼家。老鬼家门口晒了一床被子,几件旧衣服。他敲了敲门,问:“里面有人吗?”里面似乎有个妇女答话,于是他推门进去。屋子里一股霉味,只见一张大床上一个人躺在那儿,床上七凌八落满床的破烂衣物、袜子,地上一地烂鞋、塑料盒子,这就是老鬼的家。王勇大着胆子问:“你是?”那妇女抬起头来,睁着眼,看到王勇,“你不是王…...?”“俺是王勇,大哥让俺捎封信来。”那妇女突然咳嗽起来,咳了一会,吐了一口痰在痰盂里,说:“那死鬼在哪儿?他不要俺娘俩了,看俺过得啥日子。”王勇赶紧说:“大哥在北京潘家园,他人好好的,这不,他让俺捎了信来。”

老鬼老婆坐起来,满头凌乱的头发也顾不得打理一下,接过王勇递过来的信,匆匆看完老鬼的信,问:“老东西说春节回来?”王勇道:“他是这么说的。”“你什么时候回去?”王勇道:“还没一定。俺这次回来还没有找到俺那口子和孩子。”女人勉强笑了一声,道:“你那口子,自你走后,刚开始在建国路花市卖东西,后来听说跟了一个东海来的生意人走了,到哪去了?不知道。有人说到东北去了,有人说到新疆去了。唉!男子无妻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谁知道她现在到哪了。”王勇听到老鬼女人这么一说心一下沉了下去,浑身都不得劲,原来还以为老鬼家中如此苦境,如今自己也摊上了。

老鬼老婆说:“下次你回北京,告诉俺那个老东西,让他快回来,来迟了,可就找不到俺了。这块地面眼看就要拆迁,俺一时还不能走路,到时还得重新找房子,还得搬家。”

王勇答应了。他头脑昏昏的走出老鬼家,无意识的在街上乱走,又走到建国路。见满街都是逛街的人,心中烦乱,不知道怎么排解,后悔当时跑得太快,为何不将老婆孩子安排好,如今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想想还是先到黑子的店里坐坐,打发一天再说。

王建设正坐在店里,王勇走到门前,黑子正忙着清理柜台。王勇喊了声:“建设。”黑子扭头看是王勇,道:“你老婆找到没有?”王勇皱着眉头说“徐州那么大,哪儿不能藏起个把人。”黑子问:“那你怎么办?要不然你写个寻人启事。”这倒提醒了王勇,“对!等会俺买点儿纸笔,就在你店里,麻烦你写。”黑子道:“纸笔都现成,我现给你找个书法家写。”王勇道:“写个寻人启事,还要书法家?”黑子道:“贺朗最近加入书法家协会了,不就是书法家了。你等会儿。”他匆匆走了十几米,走到贺朗的藏壶斋,贺朗听说有人要请他写字,就痛快地答应了。他练了几年的字,书法大有长进,可是还没有人找他写过字。自己在家哀叹:“你看人家启功老先生一个字值一万,徐州那些不知名的所谓书法家每月也能卖个三五百的字,俺这字就是一分钱一个也没人买。”燕敏笑道:“就是白送也没有人要。”一句话说得贺朗脸通红,他硬撑着不和燕敏说话,心却灰了不少,也就多天不练字,那笔墨都干枯了。

今天黑子来叫他写字,心中自是高兴。听说是王勇的老婆跟人跑了,要他写个寻人启事,心中不大舒服,但是救人于危难之中也是件好事,于是也就答应了。黑子说:“今天中午我请客。”贺朗道:“什么大事,请什么客!”

到了黑子店里,贺朗和王勇打了招呼,问问王勇的情况。得知王勇的孩子快要上高中了,如今老婆孩子踪影全无。中国文人受了孔老夫子的教育,历来同情弱者。贺朗过去看到的王勇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如今平日的那样凶蛮不知都哪儿去了,不禁暗暗好笑。

黑子将笔墨放在八仙桌上,贺朗一笔一划,写了几个字,多日不练,这字都生疏了。贺朗不满意,将写的字纸窝成一团,再写。王勇在一边不断地夸他字写得好,贺朗心中有数,他怕自己这字拿出去被那些书法协会的人当成笑话说,于是足足用报纸练了半小时。大约觉得差不多了,才一边思索措辞,一边写,一连写了十几张,王勇在一边感谢不尽。这一写,占了上午两个多小时,眼看快到十一点了。贺朗看时间不早,就准备离开,黑子拦住道:“别走,我已经在惠来定了饭菜了,一会就送到,俺们兄弟几个喝一杯,也给王勇接风。”

过了一会儿,果然惠来饭店的一个小姑娘端来一个大盘子,上面叠了四个菜,一盆汤。黑子店里有电饭锅,饭早已烧好。于是黑子、贺朗、王勇,加上黑子招聘的小姑娘小柳四人坐下。这四盘菜是四喜丸子、青椒肉丝、西红柿木耳鸡蛋、土豆炒肉片。黑子将四瓶啤酒起了盖子一人一瓶,自己给自己碗里倒酒。喝了一会,贺朗心里高兴,和王勇连碰了几杯,黑子嫌菜少了,又拿出钱让小柳去旁边的卤菜店买了一只烤鸭,一袋子夫妻肺片。

酒桌上,贺朗详细问了王勇在潘家园的情况,又问了老鬼的情况。王勇说了刚才去老鬼家的事,贺朗叹了口气,说:“老鬼家也算够倒霉的了,既然是兄弟,建设,明后天俺兄弟也去看看。”王勇喝完一瓶啤酒,又开了一瓶,话就多了起来,把自己在潘家园卖了一个仿制的元青花给外国人,净挣了两千,说了一遍。说得高兴,吐沫星子乱飞,他也不管。他四周看看黑子的店面,说:“建设,听说你有个稀世珍宝,能不能让弟们过过眼。”黑子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稀世珍宝?你看我这店里是像有稀世珍宝的主吗?”

贺朗在一边坐不住了,这话就是自己一次和人偶然闲谈中透露出去的。但是他纳闷的是这怎么传到王勇耳朵里了,那一定是老鬼告诉他的,心里暗暗懊悔自己这张嘴。

王勇还是不大相信黑子的话,继续说:“听说是个玉杯,荷叶杯。”黑子给王勇一语道破,料也瞒不下去,说:“这玉杯算不得稀世珍宝,也就是现代人雕的一个普通杯子。”王勇道:“能不能在这儿给兄弟看看。”黑子道:“这杯子在家搁着,俺寻思这玩意平时喝酒倒不错,在家俺就拿来喝酒,要是值钱的东西,俺会拿了当酒杯?”王勇想想也就是这么回事,就不再问,拿起酒杯对两位说“喝了这一杯。”

王勇在街上贴寻人启事,贴完了,又在街上瞎逛了一下午,希图找到老婆孩子,可是没有。于是跑到孩子上的二中去打听,可是因为是星期天,找不到人。到了晚上,在街上吃了一碗牛肉面,回到彭城饭店,洗了脸,走了一天,困劲上来了,就和着衣服在床上睡了。睡到九点,门啪的一响,王勇眼一睁,程玉林回来了,忙爬起来,程玉林看王勇在,道:“你回来了,吃了吗?”王勇答:“吃过了。”程玉林道:“我还没吃。走,喝一杯去!”拉了王勇就走。出了旅馆,程玉林招呼出租车,进了车,程玉林道:“到牡丹大酒楼。”

牡丹大酒店这几年生意日益红火,外地客人都喜欢在这儿吃饭。程玉林带着王勇上了二楼包厢,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人。那人见程玉林进来,站起,王勇打量这人有四十余岁,一脸胡茬,说得好像是江西那边话。三人坐下,程玉林向王勇和那个江西人介绍,王勇才知道这人姓蔡,是南昌的一个古董店老板。

程玉林让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给每人倒了一杯黄山毛峰,他特意交代用自己带来的茶叶。程玉林喜欢喝茶,他知道一般饭店用的都是低劣的茶叶,故他很少喝饭店的茶。可是他错了,这开饭店的店主是卖茶叶出身的黑牡丹,她如今在徐州还有一家茶叶店。饭店里的茶叶也出自自己的茶叶店,什么好茶没有?于是就关照服务员小姐,如果哪位客人自己带了茶叶来,就先介绍本店的茶叶,免费品尝。于是小姐先向程玉林介绍本店的茶叶来自黄山野茶,绝对没有化肥、农药。程玉林一听这家酒店居然提供这样特别的项目,于是很感兴趣,先让小姐倒了来尝尝。

小姐将早已备好的茶叶拿出来,请专门倒茶的服务员当着他们的面先将茶杯一只只洗净,将头遍茶滗了出来,用第一遍的水再洗茶杯,小姐介绍他们店里的水皆是山泉水。茶倒好,程玉林端起呡了一口,果然清香扑鼻,茶水最初吸入稍带苦味,然后化为一丝甜味。程玉林多年在外经商,虽喜欢喝茶,却是不大讲究,今天喝到如此好茶,相当满意。

最后,才是上菜。程玉林借着上菜的功夫,和蔡老板攀谈起来,王勇断断续续听出似乎蔡老板最近收购了一批才出土的玉器、瓷器,想转让给程玉林。菜一碟碟端上来,虽然菜味道很不错,可是好像程玉林和姓蔡的都不大在意,只是偶然吃上几口。倒是便宜了王勇,他虽是已经先吃了一碗牛肉面,但是时隔三个小时,肚子又饿了。他专拣五香牛肉片和夫妻肺片,尽着肚子吃了一饱。但看看他们两人,只是不停地端起酒杯对酒,菜却吃得很少。

王勇吃饱了,端着杯子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假装不经意地喝茶,耳朵却支起来注意听他俩到底说什么,那么紧张。

程玉林说:“那就讲好了,我们明天晚上的火车,后天到南昌。”蔡老板道:“没问题,我的事也办完了。

又过了半小时,程玉林喊了声:“服务员,付账!”一个年轻小姐拿着账单算了一下,连酒水一共五百五十元。王勇吃了一惊,看程玉林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掏出大皮夹,拿出六张一百元。等服务员找了钱,程玉林才站起来,王勇和蔡老板也跟着站起来。下楼,出了店,程玉林拦了一辆出租,坐到前面,王勇和蔡老板坐到后面。程玉林回头问:“蔡老板你住哪儿?”蔡老板回答在蓝天大酒店,程玉林对司机道:“先到蓝天。”司机启动了车。

到了十一点半,程玉林和王勇才回到彭城旅社。程玉林让王勇洗了先睡,自己拿着一本《水浒传》,歪在枕头上看。王勇洗完,看程玉林还在看书,说:“程总,俺睡了。”他爬进被窝,蒙上头,一会儿就开始打鼾了。此时屋里静悄悄的,程玉林正看到林冲风雪中杀了陆虞侯,回到山神庙,将牛肉冷酒吃喝尽,冒着漫天大雪离开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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