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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家顾圣婴

已有 2386 次阅读 2020-9-4 10:32 |个人分类:阅读选摘|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顾圣婴(1937-1967),钢琴演奏家,原籍无锡,1937年7月2日生于上海。1949年就读中西女中,1954年考入上海交响乐团。1957年在莫斯科参加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钢琴比赛,获金质奖章。1958年参加日内瓦第十四届国际钢琴比赛,与日后成为世界著名钢琴大师的毛里奇奥·波利尼(Maurizio Pollini)同获最高奖,名震世界乐坛。1960年参加华沙第六届肖邦钢琴比赛获很高评价。同年获中央音乐学院荣誉毕业证书。后连续多年被评为上海市优秀青年和三八红旗手、文化局优秀团员。1964年参加比利时国际钢琴赛再次获大奖,后又代表中国去荷兰和芬兰演出。“文革”中遭受残酷迫害,1967年1月31日与母亲、弟弟同时自杀身亡,年仅30岁。1979年1月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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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祖国捧回一个个世界大奖,

她带回的荣光是炽热的,

可结局却是冰冷的,

在她最好的年纪,全家被毁灭......

她,就是顾圣婴


1937年7月2日,

她出生于上海一书香门第,

父亲顾高地是抗日名将蔡廷锴的秘书,

抗战期间,

曾秘密为地下党提供情报,

军人身份之外,

他还是个才高八斗的儒雅学士;

而她的母亲秦慎仪,

也是曾留学日本的音乐高材生。

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她的艺术细胞,

与生俱来就流淌在骨血中,

打小就是个十足的音乐迷。


最关键的是,她的邻居可了不得,

是大名鼎鼎的傅雷一家,

而傅雷的儿子傅聪,

和她一样音乐天赋奇高。

于是,两家都请来音乐教师,

教两个孩子弹钢琴,

3岁时他们就都被抱在凳子上练琴,

她虽是个女孩,却和傅聪一样,

练起琴来不知疲倦挥汗如雨,

两人还暗暗较劲,

比赛谁学的又快又好,

而之后的每一次比赛弹奏,

她总能略胜一筹,让傅聪好一通追赶。

她就像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

10岁,

获得上海少年钢琴比赛第一名,

12岁,

得到钢琴大师杨嘉仁,李嘉禄的指导,

掌握各种流派风格作品的演奏技能。

15岁,又遇到,

合唱音乐大师马革顺和民乐大师沈知白,

他们欣赏她的天赋,

深觉她会是未来钢琴界独一无二的“女杰”,

就将自己的毕生所学,

毫无保留都传给了她。

而她自己也特别争气,

老师李嘉禄回忆说:

“别看顾圣婴平时柔柔弱弱,

一旦开始练琴就成了批命三郎,

十头牛也拉不回,

能从早上一直练到晚上,

一个细节有小小的瑕疵,

就能不吃不喝,非要练到满意不可。”

有自己的天赋和勤奋,

还有这么多名师的指导,

她在钢琴界如鱼得水、一发不可收。


1953年,16岁的她,

在万众瞩目下登上音乐舞台,

与上海交响乐团合作演奏,

肖邦《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一曲惊人,赢得满堂喝彩。

第二年又考入上海交响乐团,

挑起了钢琴独奏的重担。

此后登台,经她妙手演奏的肖邦作品,

次次不同凡响;

忽如春风和煦,忽如夏雨活泼,

忽如秋风悠扬,忽如冬阳温婉。

挥洒自如、飘逸洒脱,

宛如白居易的《琵琶行》描述的那样: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中国乐界称她为“不世天才”,

合唱团专门送她去莫斯科接触国外音乐。

她的老师克拉夫这样回忆说:

“我有很多学生,

只有中国学生顾圣婴的练琴时间,

是班里学生最长的,

一般每天都在10小时以上。

她一旦坐在钢琴前,

耳朵里就只剩下音乐,

再大的动静都休想让她有所反应。

她心无旁骛,也奋不顾身,

常常汗水浸透衣裳而毫无察觉,

她一年学会的作品,

至少比我国音乐学院的学生,

学会的乐曲多一倍,

所以她总能给人惊喜,叫人喜出望外。”

1955年,

她正筹备人生第一场独奏音乐会,

可谁料这时,

一场风暴向她偷偷袭来。

音乐会前四天,

她正在家里练琴时突生变故,

几个公安人员出现,

把一副冰冷的手铐,

戴在了父亲顾高地的手上。

后来她才知道,

父亲牵涉进“潘汉年案件”,

被判无期徒刑,从此和家人永别。

(潘汉年被判反革命,后得到平反。)

而得知父亲被判刑的消息,

犹如晴天霹雳,

把她和母亲惊得目瞪口呆,

当时就哭晕在地。

她撕心裂肺地喊冤:

父亲一直是“卧底革命英雄”,

抗战胜利后,他还主动放弃了,

为国民政府效力的机会,

回上海隐居,

他的所作所为,她一清二楚,

可是突然间,他就这样成为了,

人人唾骂的叛徒,

这个改变实在来得太突然太突然!

顾高地后来也回忆说:

“这天外飞来的横祸,

把我们全家都吓呆了

被带走的时候,

我对女儿圣婴只来得及说一句:

‘你要好好练琴—爱祖国、爱人民’。

当时女儿沉坐在椅子上,

神情忧郁而悲愤地望着我说:

‘爸爸,我爱国家,也爱爸爸!’”

今天,人们可能听到,

女儿说“爱爸爸”,觉得天经地义,

可是,在那个时候,

要对一个即将被公安人员带走、

有“历史反革命嫌疑”的父亲,

说一声“爱爸爸”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因为这完全有可能会断送她的前程。

顾高地被带走关押后,

一去就是20多年,

未曾一日见到过妻子、儿子、女儿,

幽闭铁牢深处,是对家人的爱和思念,

才支撑着他活了下去,

最无望的时候,

他就想女儿的音乐会办的怎样了?

她们过得还好吗?

......

直到1977年,当他终于被平反释放,

从劳改营中回到上海,

怀着能见到家人的激动和喜悦,

却又一个晴天霹雳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原来,当年他被带走后,

女儿在独奏音乐会上,

忍着“失去”父亲的巨大悲伤,

演奏了肖邦的《小调钢琴协奏曲》,

那一曲哀婉无比,

第一个音就是一声深叹,

随之而来的是颤抖的心灵、倾诉的波澜,

仿佛孤帆挣扎于滚雷怒涛之中,

而在欣赏音乐的听众中,

又有几个人能听得出、

看得见在这孤帆之上,

“失去”顶梁柱的一家人正在挣扎飘摇?

她没法当着所有人的面去哭,

就只能借着肖邦的音乐恸哭。


而在经历了离父之痛后,

她表现更多的是坚强和期望,

带着父亲曾留下的,

“爱音乐,爱国家”的叮嘱,

走上了一条卓越艰难的,

“救赎”自己和家人的道路。

1956年,19岁的她,

在世界青年联欢节钢琴比赛中,

大赛43位评委为她的琴音倾倒。

那是中国钢琴界扬眉吐气的一天,

中国女子顾圣婴一枝独秀,斩获金奖!

这可是新中国成立后,

中国人在国际音乐大赛中,

第一次拿大奖、夺第一!


消息传回国内,国人欢欣鼓舞,

钢琴界更是像过年一样的振奋。

可又有谁知,

“失去”父亲的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去努力演奏出这最完美的音乐,

在所有人都欢呼雀跃之时,

她却独自在角落里,默默祈祷着,

盼望着父亲能早日回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幻想一点点破灭了。

唯有音乐,才能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即便这个国家带给她伤害,

她仍拼尽所能,完成父亲所希望的,

“爱音乐、爱国家”的叮嘱。

一次演出后,芬兰的一位评论家说:

“这个中国女孩的演奏,

将肖邦的乐曲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演出了新意,无人匹敌。”

而无人匹敌这四个字,她真的做到了。

1958年,

日内瓦第十四届国际音乐大赛,

这是世界音乐界最顶级的赛事,

有36个国家,100多位选手参加,

可以说是强将如云,明星璀璨,

而她落落大方,从容不迫,

代表中国一路过关斩将,碾压群雄,

最终,夺得女子组世界第一!

在这次比赛中,

她和后来的世界著名钢琴大师,

毛里奇奥·波利尼,

(位列世界前十的钢琴家)

一起获得最高奖。

顾圣婴这个名字,之后震动世界乐坛。

数年间,她又拿走了,

华沙第六届肖邦钢琴比赛一等奖;

比利时国际钢琴比赛大奖......

由于她的钢琴演奏极富诗意,

她也被称作“演奏肖邦的钢琴诗人”。

一次次为祖国捧回大奖,

一次次横扫全世界,难逢对手,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国钢琴巨星。

那个时代,中国钢琴界,

冉冉升起的五颗新星笑傲全球:

傅聪、刘诗昆、

顾圣婴、李名强、殷承宗,

五人的出色表现,

引起国际钢琴界的关注,

他们也被称为“中国钢琴界五圣手”。

而其中,她是唯一的女子,

亦是最耀眼的那个。

命运使然,造就了傅聪,

成为首屈一指的世界级钢琴大家,

也造就了她辉煌灿烂的巨星生涯。

只是,

命运虽将他们推向共同的大舞台,

却带给傅聪和她,

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1965年后,

在国际上参加比赛的那些日子里,

她一面抓紧时间练琴,

一面挂念着杳无音讯已10年的父亲。

当时家里仍旧很拮据,

母亲没有工作,弟弟辍学生病,

整个家庭生活的重担,

都压在了她一人肩上,

举目四顾,无依无靠,

她只能支撑着站起来继续前行。

因为比赛和生活上的双重压力,

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不弹琴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病人,

面色苍白地坐在那里,

可一弹琴,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地,

那种力度和节奏让人惊讶不已。

每天练完琴,

她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全身都湿透了,

为了能代表中国赢得比赛,

她完全是拼了命的在练琴!

她背负的太多太多了,

为国争光和忧心父亲,

两种命运的重压和痛苦,

压得她喘不过气。

钢琴家鲍蕙荞说:

“在那些年里,她默默承受着一切,

就像一个朝圣者,

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踟蹰前进。

我们都察觉到她的演奏风格,

渐渐有了些变化,

原来的清新诗意和高贵抒情少了些,

代之而来的是躁动不安的戏剧性。

初时,我们还以为她是想突破自己,

寻求一些新的东西,

但逐渐感到了那是源于她内心的巨大痛苦,

似乎要挣破她单薄的身躯中冲出来,

那是她的心在哭泣、在挣扎、在呐喊。”

1966年,

在代表中国去芬兰演出大获成功后,

那场大火还是烧向了这个柔弱的女子,

她曾为祖国带来的所有荣光,

成了她被“毁灭”的刺骨冰凉。

无论是对艺术的坚持,

还是对父亲能出狱的幻想,

还是周围所有人的遭遇,

都在那种前所未有的打击下,

被宣告了自己的坚强是无望的!

1966年9月2日,

傅雷夫妇先后在家自尽,

傅聪身在国外,侥幸躲过一劫。

过了3天,

曾指导过她的上海音乐学院主任,

杨嘉仁和夫人程卓如自杀......

这第一次的打击,令她怀疑、崩溃。

傅雷之后,轮到她了,

1967年1月,

上海一个异常寒冷的冬日,

一场批斗会开始了。

造反派把她揪到排练大厅的舞台上,

被定性为里通外国的叛徒、

历史反革命的子女……

一顶顶大帽子飞向她,

接下来的场面是人所皆知的:

批斗会口号,口水,污蔑,攻击,

以及人身侮辱……

几个小时后,批斗结束了,

那些人还余怒未消,

告诉她第二天还将继续进行,

这第二次的打击,令她羞辱、绝望。



而当天,她回到家后,

第一眼看到的,

是当年她弹奏肖邦乐曲震动世界琴坛,

在华沙得到一生中最为珍贵的礼物,

那个被她视为生命的“肖邦的石膏手模”,

也被造反派摔得粉碎......

这第三次的打击,令她死心、万念俱灰。

她瘫倒在沙发上,向妈妈和弟弟哭诉,

母子三人抱成一团,泣不成声,

最后,她们一起,做了一个决定:

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吧。

她只能用死,

来让自己曾经迷茫,

和被迫游离的音乐灵魂回归,

不再苟活,这是她最后的坚强!

1967年2月1日,那个冰冷的寒夜,

她与母亲和弟弟毅然决然的一起走了......

他们的尸体火化后,骨灰被扔了,

关于一家三口临死之前做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

想了些什么?都成为了永远的谜!

那一年,才华横溢的她,

还不足30岁,

她的父亲此时尚在狱中,全然不知,

当年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只剩他一人独活!

1977年,当顾高地重归自由,

苍老的他满怀希望回家跟亲人团聚,

迫切地想听到女儿琴声时,

却被告知,爱妻、爱女和爱子,

在十年前就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人没有了,家没有了,

住的房子也没有了,

顾高地一无所有、一夜间须发全白。

两年后,

顾高地终于从女儿的老师李嘉禄教授口中,

听说了自己女儿,

第一次举行独奏音乐会的情景。

他用颤抖不止的手,

一个劲的抚摸着女儿的遗像,

良久,只说了一句:

“圣婴,我的好女儿……”

之后,他孤独地活了十三年,

凄风苦雨伴随着这位老人走完了一生,

1990年他在上海孤独离世。

去世前有人去探望他,

发现老人家酷爱养猫,

猫的数量不多不少,正好三只。

30年短暂岁月,30年灿烂人生,

她用自己的才华,

为祖国争得荣誉,

在世界书写辉煌。

她无愧于天地,

却是人间亏欠了她。

2020年,她已经走了53年,

今天,我们重拾她的故事,

以史为鉴,祈愿中华大地再无悲剧。

缅怀大师顾圣婴,

愿天堂再无世事纷扰,人声咆哮,

只有琴音悠扬!


根据有材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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