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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摩衍那》在泰国

已有 7433 次阅读 2018-11-26 16:29 |个人分类:南游记|系统分类:海外观察

  当我漫步于曼谷大皇宫时,被宫内墙壁上的壁画惊呆了,如此曼妙而丰富的内容,移步换景,故事不断演进,这究竟是怎样的史诗才能有如此丰富的表现力。
刚好有一个旅行团从身边经过,从导游的介绍中我了解到,原来那都是《罗摩衍那》中的故事啊。嗯,是的,《罗摩衍那》,知道,知道,也必然应该如此,如果泰国的世俗生活更多中国化的话,那么,精神世界多来自印度,包括《罗摩衍那》里的诸多故事。事实上,今天的拉玛十世的家族名称拉玛就是罗摩的意思。
  世界上的史诗不少,我们熟悉的《荷马史诗》是出自东南欧的著名作品,中国有藏族的《格萨尔王传》等,《罗摩衍那》则是由印度作家蚁垤所作的史诗作品,全文诗歌体,用梵文写就,共分为七章,两万四千对对句。“罗摩衍那”在梵语中意为“罗摩的历险经历”。《罗摩衍那》讲述了阿逾陀国王子罗摩和他妻子悉多的故事,与另外一部《摩诃婆罗多》并称印度两大史诗。
  《罗摩衍那》属印度神话体系,依据印度吠陀体系的时间线,罗摩与罗刹王罗波那的战争发生在公元前878142年,年代体系与印度传统历书相符。当然,随着科学和考古的发展,使得现代史学家摒弃了这一时间理论。《罗摩衍那》包含24000颂,由口头相传的形式逐渐被人整理记于文字,由于其篇幅浩渺,一般认为其成书年代跨度较长,大致在公元前3世纪至公元2世纪。除却目前所认为的作家蚁垤,《罗摩衍那》一书可能还有其他人员参与。全书分为七篇,依顺序分别为童年篇、阿逾陀篇、森林篇、猴国篇、美妙篇、战斗篇以及后篇。

 

  《罗摩衍那》这一史诗描述了罗摩王子与其妻悉多的悲欢离合。感情线缀合了各个篇章,以印度古代宫廷内部以及宫廷与下属列国的权力纷争为主要内容展开。除却故事主脉,对于当时的自然风光,战争场面都有细致的描写,并伴有大量的神话传说。除此之外,繁多的支线引出了众多的故事背景,这也就造就了《罗摩衍那》宏大的体量。
罗摩的故事发生在阿逾陀城。当时阿逾陀城的国王十车王先后娶有三位妻子,妻子们给他生有四个儿子,罗摩是国王的长子。当时弥提罗国公主悉多以比武招亲的方式选择夫婿,罗摩武力强盛,技艺精湛,最终力克劲敌,如愿娶回公主悉多。随着罗摩的成长,其父十车王逐渐年迈,身疲力竭之际决定立罗摩为太子,以继承其王位。对此不满的吉迦伊王后心生愤懑,在别有用心的侍女撺掇下,以十车王曾答应实现其愿望的诺言,要求十车王将罗摩流放十四年进行试炼,于此同时国王必须将其亲生儿子婆罗多立为太子。在亲情与信义之间,十车王陷入两难之地。罗摩王子为其父考虑,自愿流放,使得十车王免于背信弃义之地。罗摩的妻子悉多公主为了陪伴夫君选择同去流放。十车王最小的王后所生之子罗什曼平日与罗摩甚为亲密,为了兄弟的安危同样选择流放。三人结伴而行离开了王都。之后不久十车王因心生愧疚,郁郁而终。按照十车王重新立的遗嘱,婆罗多被从外召回继任阿逾陀城国王。对于其母亲使用诡计迫使十车王改立太子之事他并不知情。在了解真相之后婆罗多痛斥二王后,表示自己不愿继任这骗来的王位。安葬完父亲后,他亲自带兵前往训诲其兄长罗摩,并按十车王最初意愿将王位交于罗摩王子。在流放的森林中,婆罗多找到了罗摩,但罗摩为了履行国王的诏令不愿回国,一定要流放至期满。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婆罗多只得回城照顾国家,而为了表达自己对国王及罗摩兄长的尊重,他将罗摩的鞋子带回城中,供于国王王座之上,自己仅为摄政,待罗摩回城之后奉还王权。
  罗摩一行三人在森林中磨难重重,险象环生。觊觎悉多公主的美色,楞伽岛十首魔王罗波那将其劫走。罗摩为了解救悉多,与森林中的猴国结盟。猴王麾下有一战将,神猴哈奴曼(有学者认为这就是中国《西游记》小说主角孙悟空的原型),实力强悍。猴王命哈奴曼协助罗摩前往罗波那之地解救悉多。在神勇异常的哈奴曼及猴群帮助下,罗摩力克魔王,成功救回公主悉多。由于悉多被掠,罗摩怀疑其贞操已被魔王玷污,于是让她接受神明的考验。悉多坦然走进燃烧的火焰中,然而其并未被沾染分毫,火焰之神在烈火中献身,向罗摩言明其贞洁。通过考验后,夫妻二人喜极而泣。在王子罗什曼的陪伴下,三人顺利度过流放的十四年。期满之后罗摩王子回国继承王位,登基为王,在罗摩的经营下阿逾陀城一片太平盛世之象。一波将平,一波又起,由于民众不知道魔王掳走公主的详情,流言四起,一些人认为悉多已非贞女之身。不断有人谏言,希望罗摩国王惩罚“妖女”悉多。罗摩虽然知道悉多已经过神明的考验,但为了民意不得不忍痛将悉多逐出宫廷。悉多公主被遗弃在恒河岸边,此时悉多公主已有身孕,后在蚁垤的安排下住于净修林里,并顺利诞下一对双胞胎。悉多一人抚养儿子长大成人,多年之后按照阿逾陀城传统,罗摩举行马祭仪式。在祭祀之时,蚁垤安排悉多的儿子们与罗摩相会,并向父亲罗摩言明母亲悉多的贞节。然而罗摩国王认为他们的证明无法使百姓信服。无奈之下,公主悉多向大地之母求助,说如果自己贞洁无瑕,请神灵收留她。言毕,大地轰然裂开,悉多纵深而跃。此时罗摩后悔不已,但终难挽回。悉多的贞烈被广为传颂。经过世事的考验,罗摩三兄弟时候都进入天国,复化而为神灵毗湿奴。

  除了曲折婉转的情节之外,《罗摩衍那》的行文颇具哲理性和艺术性。如诗中描写送葬时写道:


路边的兰草枯萎了叶梢
时而在狂风里,就象
无数软弱的灵魂在颤抖
它们呼喊着却不闻声响
年轻媳妇在婆婆的脚跎上
涂抹浓浓的胭脂
前额又敷上檀香膏沫
中分的发缝里朱砂绚丽
替婆婆裹上了贵重的纱丽后
又整理自己轻薄的衣服
披在头上的纱巾拉得很低很低
才向她行了最后的摸足礼
死去的人用火埋葬了躯体
她,一个豪门的主妇
在五十年后,又似乎扮作新娘
起程回到丈夫家里

  《罗摩衍那》成型之后不断向外传播。罗摩的故事经由印度教、佛教等宗教信徒从孟加拉出发经陆路传播到泰国、老挝、柬埔寨和越南等地。目前泰国历史所记,至迟在公元13世纪罗摩的故事已在泰国广泛传播。经过泰国本土化之后,《罗摩衍那》以《罗摩颂》的名字被广为人知,并由其发展出极具特色的音乐、绘画、舞蹈和艺术等。泰国目前可见有关罗摩的艺术形式为寺庙绘画,约于1610年绘制。随着罗摩故事的传播,其影响力逐渐加大,从13世纪起,泰国已有数任国王被取名为“罗摩”。而在公元1798-1809年,今天泰国王室的创始人拉玛一世国王专门编写了一部有关罗摩事迹的书。之后的几位国王还分别编有罗摩主题的故事或舞剧。由《罗摩衍那》还催生出泰国孔剧、皮影戏等艺术形式。从这些国王的创作中足见《罗摩衍那》对泰国人民的影响。
  《罗摩颂》与《罗摩衍那》存在些许差别,这些差别一方面是本土化的产物,一方面则受当时“口耳相传”传播形式的影响。在《罗摩颂》中悉多的出生细节,以及因为给罗波那画像被赶出的情节都与《罗摩衍那》有出入。《罗摩颂》中神猴哈奴曼被描写为花心、行为不端,部分人认为其为男性的象征,想不想泰国男性的大致样子?当然,由于罗摩每每遇难都要向哈奴曼求助,泰国人也同时视其为英雄。而在《罗摩衍那》以及印度民众中,哈奴曼被视为神灵,逼格高一些。《罗摩颂》中也创造出许多未见于《罗摩衍那》的人物形象。此外《罗摩颂》也较《罗摩衍那》多出罗摩用谎言挽回悉多的情节。这些不同既丰富了《罗摩衍那》在泰国民众中传播的细节,也体现了泰国人民的再创造。随着《罗摩衍那》细节的不断丰富与加强,罗摩的故事与其代表的精神逐步成为泰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象征。
  以《罗摩衍那》为题材进行的艺术创作在泰国处处可见,其中最为著名的为曼谷本文开始时提到的大皇宫玉佛寺壁画。玉佛寺建于1782年,是泰国佛教最为神圣的寺庙,同时它也是泰国却克里王朝的守护寺和护国寺。玉佛寺位于大皇宫内,是泰国王族重要的宗教祭祀场所,被誉为泰国三大国宝之一,因寺内供奉玉佛而得名,王族们在此举行重要的宗教仪式。在玉佛寺四周1000米的长廊上绘有178幅佛教壁画,内容就是《罗摩衍那》中的不同场景。这些壁画颜色鲜艳,细节传神。人物塑造的立体活泼。玉佛寺壁画内容充分展示了泰国佛教绘画大师精湛的技艺。无论是人物的表情还是故事的背景都刻画的栩栩如生。壁画采用珍贵的矿物颜料,且使用了大量黄金进行贴金。如今,泰国每年都会请专业人员对壁画进行维护。
  《罗摩衍那》的影响也逐步渗入到现代人们的休闲生活中来。建于芭提雅南部的罗摩衍那水上乐园占地总面积达16公顷,是东南亚最大的水上乐园,并被称为全球十大水上乐园之一,它所依据的就是泰国广受欢迎的罗摩衍那史诗,该主题公园极具宗教氛围与历史气息,共有14个风格独特的分区,与其它公园差异明显,因此受到泰国政府的全力支持,是泰国旅游业领域中的国家工程。罗摩衍那水上公园通过细致的复原与独具匠心的创造,重建了一个被遗忘于历史中的文明古城,游客们在闲暇嬉戏之时,探索传说中的古老遗迹、雕塑,重温神话中那恢弘的场面与扣人心弦的情节。漫步于罗摩衍那水上乐园,细细品味历史,游客们欣喜地探索着泰国与众不同的新风情。
  有趣的是,最近开始流行一款名为“罗摩衍那”的巨人面膜,就是用《罗摩衍那》中的人物命名不同功效的产品。例如柠檬草为主要成分的绿色巨人面膜、茉莉花和薰衣草为主要成分的紫色巨人面膜、水果味主要成分的粉色巨人面膜、芦荟和红宝石粉为主要成分的红色巨人面膜等。除了颜色之外,面膜上布满了颇具古典风格的花纹,与罗摩衍那造像的艺术风格保持一致。

 



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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