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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读书——《诗品》

已有 2447 次阅读 2021-1-5 20:25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2021年元旦,我发表了博文《跨年读书——<文心雕龙>与<诗品>》。文中说,2020年最后一天,白天读了《诗品》,夜里和2021年元旦的凌晨,读了《文心雕龙》的《原道》篇。因为时间的关系,博文当时只写了有关《原道》的一点随想, 《诗品》部分待续,现在补上。

        2020年12月31日白天读《诗品》时用的本子是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出版、曹旭教授集注的《诗品集注》。这是目前较好的一个《诗品》读本。我的这本书是在1995年买的。当时我为广播学院播音系的研究生王宇红和徐树华开古代文论课(他们两位现在已经是教授了),故购置重要的文论方面的著作以为参考。从这本书里夹的两张纸条来看,当时曾经比较认真地读过。

       第69页夹的条子上写着:“第25页第三行‘源’”。经核对,相关内容涉及本书《前言》所引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源其飚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该《前言》在引用时,漏了“源”字。“源”在这里是“溯源”的意思。全句是说,汉魏时的文体都可以追溯到《诗经》和《楚辞》。如果漏了“源”字,句子意思就不太完整了。况且六朝人造句,多用四、六,以求音韵铿锵,沈约本人特别重视这个问题,所以略去是不妥当的。这个纸条也说明我当时读的时候曾核对过《宋书》。因为《宋书·谢灵运传论》我并不能背诵下来。

      为什么把第25页的一个疏漏记下来的纸条置于69页呢?查该页有这样的话:“方今皇帝,资生知之上才,体沉郁之幽思。文丽日月,学究天人。昔在贵游,已为称首。况八紘既奄,风靡云蒸。抱玉者联肩,握珠者踵武。固以瞰汉、魏而不顾,吞晋、宋于胸中,谅非农歌辕议,敢致流别。嵘之今录,庶周旋于闾里,均之於谈笑耳。”上引文开头,吹嘘当时的皇帝梁武帝萧衍,说其少年之时,已是国子学里的领袖人物。“昔在贵游”句,典出《周礼·地官·师氏》:“师氏掌以媺诏王。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教三行:一曰孝行,以亲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贤良;三曰顺行,以事师长。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子弟,凡国之贵游子弟学焉。”《郑玄注》:“贵游子弟:王公之子弟。游:无官司者。杜子春云,游当为犹言虽贵犹学。“《诗品集注》在此注曰:“昔在贵游:指与沈约、谢眺、王融等人在竟陵王西邸文学上之交游。”想来,我读到这里,以为这条注所释不很到位,当时手边没有纸笔,就把前面的纸条移这里了。

      第358页夹有一个很窄的小纸条,上面写着:”班固存诗七首,另有两诗残句。言‘另存诗八首’,不当。“写这篇博客时,我以逯钦立辑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核对,其所收班固诗,除《明堂诗》《宝鼎诗》《咏史》等七首外,另有从《太平御览》中所辑”长安何纷纷,诏葬霍将军。刺绣被百领,县官给衣衾。“这显然是一首史诗残篇,叙述西汉名将霍去病丧葬事。又有”宝剑值千金,指之干树枝“,和”延陵轻宝剑“等残句。皆咏歌春秋时吴公子季札事,当为同篇诗句。总之,可以据此断为班氏存诗,除完整的七篇外,还有两诗残句。无论我的这一判断是否正确,《诗品集注》说班固现存诗八首是不太妥当的。

     我和《诗品集注》的撰著者曹旭教授只见过一面。给我的印象是温文尔雅、和善可亲的学者。我利用这本书学到不少东西。常言说,校书如扫落叶,失误是不可免的。这篇博文所述当然不是全部,因为不是书评,所以也没有谈到本书的各种优点。只是借此说明当年曾经读过,并有所思考而已。

     下面说一下这次读《诗品》的一些感想。过去当学生时,感觉《诗品》置大诗人陶渊明于中品,似乎不太公平。现在想来,不要太拘泥于品第,而应该主要看钟嵘对他的实际评价。

   《诗品》对陶渊明的评论是:“其源出于应璩,又协左思风力。文体省静,殆无长语。笃意真古,词兴婉惬。每观其文,想其人德。世叹其质直。至如‘欢歌酌春酒’、‘日暮天无云’,风华清靡,岂直为田家语耶?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也。”按,《诗品》对陶渊明其人、其诗的论述全面,皆肯定之语,且断为派的诗人,如此评价可谓公允。

     比较一下《诗品》置于上品的刘桢评语:“其源出于《古诗》,仗气爱奇,动多振绝。贞骨凌霜,高风跨俗。但气过其文,雕润恨少。然自陈思以下,桢称独步。”王粲诗亦被置于上品,评语为:“其源出于李陵。发愀怆之词,文秀而质羸。在曹、刘间别构一体。方陈思不足,比魏文有余。”《诗品》对置于上品的刘、王二氏评语如陶潜何?

      相似的情况在置于下品的曹操等人的诗评上也存在。《诗品》对曹操诗的评语是:“曹公古直,甚有悲凉之句”。此评虽然简略,然用语如“古”“直”“悲凉”,皆颇中肯。依我之见, 如果不仅看品第高下,兼及时代风尚,以评语而言,《诗品》对各位诗人的评价大体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

    顺便说一下,类似《诗品》品评人物的情况,古书往往有之。如班固谓屈原“扬才露已”,颇为现代学者垢病,以为不当。查班固撰《汉书·古今人表》,以九品次第古今人物,其置屈原为“上中“。《古今人表》列”上上“者皆为"圣人”,除先圣王外,仅周公、孔子数人。“上中”系第二等,为古今人物贤人之最。战国之世,仅子思、孟子数人与之并列。如此看来,班固对屈原的评价可谓凡人之极矣。怎能说他对屈原评价不公呢?孟子曰:“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以得之。”此真乃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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