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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已有 2026 次阅读 2019-12-31 20:47 |个人分类:记录历史|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爷爷的父亲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听爷爷提起过。

爷爷去世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接到家里的电报,父亲笑着说:“从此我就没有爸爸了”,泪水像小溪流淌下来。

     我从来没有问过爷爷如何看待父亲,有没有让他失望,是否曾寄予厚望。印象中他们之间的谈话都只有事实的叙述和命令。比如家里的面粉吃完了,要磨面,然后父亲就去磨面;谁家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那父亲就去帮忙。爷爷很强势,父亲很孝顺,所以从未有过争吵。但我也没有见过他们谈心。

     我跟祖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长。我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爷爷比父亲更明智。有一次跟父亲聊起,说出自己的这个看法,父亲不同意-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父亲说:“你看你爷爷一辈子没有盖房,我盖了房”,我第一次知道父亲对他的父亲的看法。有一次跟姑姑聊天,说到爷爷,姑姑和父亲一样都觉得爷爷不太能干,这跟我的认知不同,在我眼里,爷爷很能干,除了干农活,爷爷还会做饭,他愿意学习新的东西,会讲故事给我听,还会在我被老师赶回家里的时候及时跟老师沟通。

   父亲与爷爷相处的模式父亲是否也想弟弟遵循?我不肯定。父亲抱怨弟弟不听他的话,抱怨弟弟没有存到钱,抱怨弟弟不跟他聊天,责怪弟弟不够稳重等等,我理解弟弟生活的不易,常常劝父亲:“弟弟已经几十岁了,他的事情就自己操心吧,你就把自己身体锻炼好,就行了”。其实说起来弟弟也孝顺。弟弟是医生,会安排父亲每年体检,给父母开药,每周回家看看家里需要什么,收拾家里,父母生日、过节之类的事情都是弟弟张罗的,常常他会提醒我父母的生日。但弟弟的孝就不能做到顺了,父亲跟我抱怨,我也曾经尝试跟弟弟沟通,弟弟说父亲的很多想法和做法他并不认可(很多时候我也不认可),两个人对太多事情主张不同,为了避免争吵,弟弟常常不跟父亲聊天,回家就是打个招呼而已。现在想,父亲当年是否也很多时候并不赞成爷爷的想法?而遵从爷爷的意见,仅仅是因为“孝顺“?

   父亲突然离世,弟弟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泣不成声,伤痛难以遮掩。整理父亲的遗物时发现父亲写给弟弟的信,有几封,但都没有给弟弟看。看到那些信,看到父亲的心愿,弟弟悔不当初。

父亲最快乐的时光是带侄子的日子。侄子也像我们幼时一样,自出生就是我的父母一手带大。好像不同的仅仅是侄子生活在小城镇,我们当初是在农村。弟弟小时候,父亲会在不多的在家的时间教弟弟识字、背诗,如今弟弟会带他的儿子看电影,跑步。与我们不同的是,侄子对祖父母并不很依赖,他觉得祖父母太老旧,不了解新事物。父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抱怨侄子活在“没有爷爷的屋子里”,侄子进进出出,都不跟父亲讲话,好像陌生人一样。

父母因为要照顾侄子,侄子出生后父母就来到弟弟工作的河北。脱离原先的生活圈子,这里没有同事、朋友、亲戚,年纪渐大,侄子对他们的依赖不断减少,父母越来越感觉寂寞。父亲很希望跟弟弟聊天,跟孙子聊天。可是侄子觉得跟爷爷奶奶没有可聊的话题,这个现象在他得知父亲有智能手机后发生了逆转。据说侄子发现智能手机后抱着父亲就亲,让父亲非常的开心。想起爷爷老了的时候,父亲与爷爷也并无多少交流,爷爷似乎很享受我和弟弟和他聊天,可惜,我侄子不愿意跟我的父亲聊天。

爷爷常说的有几句话,对我影响很大。“把运气别当本事,把遇活别当家教”,事业顺利尽可以当是运气好,不会骄傲自满;事业不顺利也可归于流年不顺,不会太过自卑;爷爷常常说的还有一句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所以爷爷60岁就不下地干重体力了。父亲常说的是“好儿女志在四方”,所以我求学求职,只看我的机会,与家里的距离从没有放在心上,工作后也少有回家看他的时候,不知道父亲有没有为自己这句话后悔过。

   侄子有没有记得父亲的话?我没有听他讲过,毕竟在他这个年纪,还不会回忆。我偶尔想起,总觉得冥冥之中,早有定数,父子关系似乎也在遗传,我期待一代比一代更强,家运如此,国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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