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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中的娇柔 vs 路道边的泰然

已有 1382 次阅读 2018-5-14 04:15 |个人分类:管窥天下事|系统分类:海外观察| 牛津轶事

 牛津轶事(四)


温室中的娇柔 vs 路道边的泰然

 

当年大学本科修的是园艺, 毕业论文有幸跟导师一起做有关用化学药剂延长鲜切花寿命的课题。 那时候很年轻,想毕生从事花卉研究。可惜研究生考试功亏一篑,被迫断了与花草为伍的念想。后来阴差阳错进了出版社当编辑,与花草的缘分算是真的尽了。但本性难移,尽管从此主业与花草无关,但对鲜花的挚爱与日俱增,想必这辈子也挥之不去了。

 

多年以后初到英伦,看着到处绿草如茵,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同时也有些许羡慕嫉妒恨。原因很简单,当时在北京,园丁们想种一块草坪好难啊!小心翼翼地呵护,稍不留神,冬天一个寒流过后,所有的心血顷刻间付之东流。难怪当时有人情急之下,竟用麦苗充数。英国的草地不仅一年四季葱绿水灵,而且尤其不怕践踏。公园草地上踢球的人们卯足劲地连滚带踩,草根儿们仍然坚强地不离不弃,几乎一夜间就挺拔如初了。另外一个奇葩景象是春天马路两旁的玉兰花,白色和紫色混搭,零星地分散在道路两旁人家的院子里。花朵从初春开始绽放,一直延续到初夏。把马路两边点缀得好似山花烂漫般的绚丽。这里的玉兰冬天不需要任何特殊的保护措施,修剪也是看主人的心情。 但它们每年都开得心花怒放。相比之下,其原产国反而没有这么幸运了。尤其是在北方,玉兰属于比较娇贵的树种之一。 在北京颐和园,据说每株玉兰都有专门的花匠打理,但有一年还是亡了一棵。 除了娇嫩的玉兰外,当年我的导师为了做花卉的课题,特意在羊城寻了一处温室,把不能在北京过冬的花木精心地养在里面。为了科研,不辞辛劳地往返于京广之间。 而那些需要在广州温室里成长的花草,有些在英国的山野路边随处可见,无需任何照料,年年花开四季,让人好不唏嘘。

 

有一次和两位英国友人去牛津郊外踏青,无意中得知这里的植被也有活得极为艰难的时刻,只不过糟心的缘由不同罢了。由于外来物种的“入侵”和其他人为因素的干扰,部分土生土长的植物被逼到了绝境。例如多年生草本植物蛇头川贝(Snake’s head fritillary),曾经覆盖泰晤士两岸的滩涂河畔。每年花开时节,几乎是牛津草场湿地的活地标。但上个世纪因外在因素的影响,到了八十年代初濒临绝迹。有幸在多方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下,几十年不辞辛劳,终于使其重获新生,可谓有志者事竟成。另外,广受人们喜爱的杜鹃花,在英国却是爱恨情仇的缩影。一方面,因其品种繁多,色彩绚丽,深受许多园艺爱好者的青睐。而另一方面,由于其生长旺盛,蔓延迅猛,对周围其他植被的生存威胁甚大。园丁们不得不严格控制其数量和分布,有些地方真的和“防贼”差不多。

 

每次去欧洲旅行,印象深刻的是草地上“不许践踏”的警示牌,当地人可能对此司空见惯。但在英国生活久了,便会感觉很刺眼。即便只是隔海相望的法兰西,草地也是娇气的很,不许游人踩踏。不像在英国,公园里的草好像就是让人踩的。究其原因,可能是弹丸之地的岛国,英国被大洋的湿气环抱,雨水又多,草地长势格外强健,名副其实地不怕踩。偶尔在夏季的大旱之年,草地会因为严重缺水略显颓废。一旦稍有降雨,瞬间由黄变绿。好像上了发条一样,草根儿们为了那一片翠绿,从骨子里上赶着只争朝夕。

 

因为听得多见得广了,心情也就释然了。既不再羡慕这里的园丁,也不再为以前的导师抱憾。世界万物,在不同的角落花开花谢。环境和物种双向选择,适者生存,世代繁衍。玉兰和大丽樱,均不是英国土生土长的树种,但自引进之日起,在这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美丽的花朵给英伦的春天增添几许异域的色彩和风情。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花草可能也是一样的。不同的气候水源和温湿度,可以把相同的花卉熏陶出不同的韵味。牛津春天里的玉兰,不再有北京皇家园林里端庄华丽的娇柔之气,取而代之的是市井人家的泰然和倜傥风流。圣玛丽学院(Lady Margaret Hall)墙外的一棵玉兰,树高十几米,是我迄今见到最高的玉兰之一。春天花期过后仰目望去,初夏的阳光斑驳陆离地洒落在粗壮强悍的枝干和微黄的嫩叶之间,树冠和身后的蓝天红墙浑然一体,煞是好看。不免想起今年复活节期间曾抽身游历江南,看到不少城市也把玉兰当行道树栽种了,不知会不会像法国梧桐一样,终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年倒背如流的《岳阳楼记》,至今还记得这一句以及老师当时灌输的诠释。许多年后身在英伦,忽然感觉当时的理解也许不尽全面。作者的表述既可以是感叹也可以是疑问。英伦和内地乃至整个世界,不同的地域相隔千山万水,物种和人文各有不同。不论身在何处,若能以万物生长为喜,也许就少了古人悲从己出的尴尬。即便在异域间进行比较,亦不是为了比出高低上下,而是各自珍惜彼此已经拥有的东西,为己所用乃至发扬光大。倘若能从比较中汲取经验和智慧,自然是更好的选择。东西方的文化元素差异不少,但相近之处同样很多。在比较中取长补短,既发挥各自原有的优势,又摒弃旧俗的桎梏,听起来好像理想主义了些,但倘若越来越多的学者们尝试着做了,也许是古老民族文化自新和与时俱进的源泉。

 


管窥天下事系列博文:

牛津轶事 (一)牛大 vs 牛不大 中国科学报, 2018-2-23

牛津轶事 (二)面包蟹与大闸蟹的闲话中国科学报, 2018-3-16

牛津轶事 (三)妈妈沙龙的回忆中国科学报, 2018-5-11

牛津轶事 (四)温室里的娇柔 vs 路道边的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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