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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姐的故事

已有 1514 次阅读 2019-4-2 19:15 |个人分类:故乡纪事|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故乡, 宗教, 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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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盏,青灯台,竹林古屋夜未眠。青丝绾正韶华逝,尘世烦嚣,惟姐如莲。”

  读到网上的这几句诗,不由想起我的另一个发小。莲姐的家和我家紧挨着,两家中间隔一条不高的黄泥墙头。莲姐家院子里,长着一棵很粗的香椿树,把半个院子遮起来,显得很阴凉。香椿树下放了扇旧石磨。初夏季节,中午的天气有些许的热,莲姐和老茅大爷围着老石磨吃午饭。盛着半盆面条的红釉瓦盆放在石磨上,旁边是一只盛着香椿芽的破旧搪瓷碗。老茅大爷呼噜呼噜地喝着面条,很响亮地夹碗里的香椿芽菜。老茅大爷吃饭时几乎不说一句话,剔得光光的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一层油亮的汗珠子。一筷子香椿芽送进嘴里,要慢慢嚼一阵,随着咀嚼,黑瘦的脸上便鼓起很粗的青筋。小时候,透过两家黄泥墙的豁口,我总看见邻家小院里这样的场景。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大约是我读小学的时候吧,莲姐的娘喝农药死了。记得那年秋天,生产队分地瓜,家家户户都忙着晚上加工地瓜干,挂绳子上凉晒,否则遇到雨季,地瓜干会霉烂坏掉。那时的老茅大爷不正干,把晒地瓜干的活丢给莲姐娘,自己偷偷跑出去赌博。半夜回来,俩人便吵架扭打起来。老茅大爷的脸被莲姐娘抓破,他一气之下把锅砸个稀巴烂。第二天,老茅大爷消了气,跑到干鱼头集上买回来一口新锅。莲姐娘骂道,有种你再砸呀!老茅大爷不吭声,阴沉着脸,蹲在香椿树下抽烟。莲姐娘说,你不砸我砸!她操起石臼头,把刚买回来的新锅砸了个大窟窿。老茅大爷气急败坏,抓住她的头发,往死里打。当天夜里,莲姐睡着的时候,她娘喝了农药,撇下她一命归天了。莲姐的娘死后,她家小院便没有了生机。老茅大爷象霜打的茄子,整天痴呆呆地蹲在一个地方,象个木头疙瘩似的一动不动,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莲姐也一下子变得孤言寡语。莲姐家的院子里,显得寂寞冷清,在我少年记忆里留下一些印象。

打打闹闹之间,儿时的玩伴渐渐长大。淳朴的乡里,男女授受不亲。莲姐小学毕业后辍学,没继续读初中。等到我读高中时,她已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娘。我和莲姐变得生分起来。记得那几年村里开始种棉花,每年暑假是棉花最易遭虫害的季节。看见莲姐没白没黑地钻在棉田里打杈逮棉铃虫。晌午十二点,村里人都怕气温高打药中毒,她却背上喷雾器,戴着顶草帽,在密不透风的棉田里喷农药。她家的几亩棉花长势喜人,谁走到地头都夸奖一番。莲姐心里感到很自豪。女大当嫁,听说村里的媒婆串门给她说媒,男孩是干鱼头镇上杀猪的个体户,家里比如英姐的婆家还富有,操办嫁妆男方全包圆,不要女方掏一分钱,没想到被莲姐一口回绝。听说莲姐在干鱼头镇学缝纫。那年冬天,看见她天天骑着自行车到镇上的缝纫部里学习。那年春节,莲姐学成了裁缝技术,亲手给老茅大爷做了一身黑色呢子料的中山装。

我离开家乡后,关于莲姐的消息,大多是从我母亲那里听说的。莲姐的对象是她学裁缝时自谈的,结婚后生了个女儿。她爱人出车祸不幸早早去世,莲姐没有再嫁人。面对命运磨难,每个人可能会有不同的人生态度。听说莲姐皈依了耶稣教,成了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并在自己家里办起了教堂。看网上资料介绍,改革开放后,老家鲁西南地区的乡村,建了不少耶稣教堂,村里的一些老年人信了耶稣教。前几年,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一度精神不振,老是生病。在莲姐的劝说下,我母亲也信了耶稣教。

有时给我母亲打电话,听见她在电话里大声说:放心吧,我在你莲姐家的教堂里聚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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