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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工 五 楼

已有 1124 次阅读 2018-5-16 07:25 |个人分类:天下|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北京师大, 文化大革命, 谭厚兰, 武斗 |文章来源:转载

 

【转者按】这是我的一位发小写的一篇回忆录,讲的是文革的疯狂年代中在北京师大校园中发生的一场闹剧。我特地选择在今天(5月16日)转载。文中所写的所有事件都是我亲眼所见的。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对这段历史不了解,竟然认为文革不是绝对错误的,在当时可能是正确的。请这些年轻人醒醒吧!文革的悲剧绝对不能重演!

作者:图钉60

工五楼是北师大“工”字编号宿舍楼中的一座,现更名为“乐育9楼”,位于教工居住区西侧,紧靠院内南北主干路。楼房建于五十年代,青砖灰瓦,坐西朝东,共四层三个单元, 三四层前后都有探出的阳台。提起工五楼就不能绕开文革期间发生的典型事件和代表人物──

翻开文革的旧账本,日历找到一九六六年。那年头,天下大乱,北师大也不例外,不甘寂寞的学生们走出课堂,拿起纸笔做刀枪,你来我往,斗得天翻地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地展开,许多人的热情被利用,觉得政治游戏好玩,举起了“造反有理”的旗帜,满怀一腔热血,义无反顾地冲向社会各个角落。

文革一开始师大就受到中央文革关照并且涌现了斗志超群的学生领袖。谭厚兰1937年生于湖南湘潭,1961年由中学教师作为调干生进入北师大政教系学习。1966年在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关峰和《红旗》杂志社副总编林杰的协助下,在《红旗》杂志社实习的谭厚兰因为事先获知信息,于6月2日早晨返回学校,在北饭厅东墙上贴出了炮轰北师大校党委的大字报。8月底她组织了北京师范大学“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井冈山战斗团”(井冈山战斗团后来改称井冈山公社)并任总负责人,还当上首都红卫兵第二司令部的头,在天安门城楼上与伟大领袖毛主席握手。

工五楼西侧一排茂盛的槐树见证了一切,路旁用苇席钉成的大字报区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长篇大论,人来人往的水泥路上人们谈论的话题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1967年在文革领导的授意下,成为北京高校学生运动五大领袖之一的谭厚兰率领千余人冲击农业展览馆的大寨展览会,高呼炮打谭震林口号。同年成为“首都大专院校红代会”核心组副组长、北京市革委会常委、北京师范大学革委会主任。师大院里在风云变幻中更名了井冈山印刷厂、井冈山图书馆、井冈山校医院、井冈山汽车队,东操场改称为七二七广场。每一次在北饭厅或蓝球场放映革命题材电影时,总是人头攒动,群情激奋。井冈山公社还发行了自己的报纸 《井冈山》。

《井冈山》登出的内容理直气壮:“要揪出我们的后台吗?我们的红后台,就是中央文革,你们哪个亡命之徒,胆敢丧心病狂地揪师大井冈山的后台,那就请便吧!……”

天有不测风云。8月底9月初,中央文革红极一时的三位核心人物王力、关锋、戚本禹被毛泽东亲自下令揪出打倒。谭厚兰革命起家的支持者关锋及随后被揪出的林杰宣告垮台,这无疑对她是一次重大打击。9月7日,是北师大文革历史上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在这一天清晨,井冈山广播站突然播出通告,师大革委会常委樊立跃等人宣布成立“专政委员会”,接管北师大革委会。紧接着他们在七二七广场召开大会,会上再次宣读了上述通告,把谭厚兰押上主席台进行批斗,并进行关押专政。而一个早在1967年1月就因与谭厚兰发生严重分歧退出井冈山的组织“北师大井冈山造反兵团”则借机宣布恢复活动,在短短一天内就有很多人倒戈。虽然同一天在上面的干预下井冈山又得到了认可,樊立跃等人被抓,并且使谭厚兰“官复原职”,但这件事却成为文革期间师大发生的一次政治地震。

类似于社会上其它地方的情况,师大院里也分成为南北两派。北派代表是谭厚兰领导的北师大井岗山公社组织,南派就是中文系上海籍学生王颂平带领的从“井岗山”脱离出来的“造反兵团”。别看兵团人数不多,但是影响很大。“兵团”与“公社”观点截然相反,兵团人还有自己编辑的小报《兵团红旗》。

《兵团红旗》表达的态度尖锐明确:“造反兵团的成立,完全是林杰之流一手操纵、制造的井冈山战斗团内部分裂的结果……”

那段时间兵团的人不放过任何与谭厚兰对抗的机会,全校性的集会常常不请自到,这边刚要发言,那边冲上讲台,抢过话筒高呼口号,会场顿时乱成一片。兵团人通过大字报、大标语、和小报展开大辩论。利用当时闲置的工五楼作为据点,在清华“天派”学生领袖蒯大富的帮助下建立了兵团广播站。

1968年终究是历经磨难的一年。那年开春,京城高校部分造反组织就有新举措。3月16日北师大造反兵团贴出公开点名批判谢富治的大字报《谢富治、戚本禹12□27讲话必须全盘否定,彻底批判》,广播站也播出充满杀气的文章《把镇压群众运动的侩子手谢富治押上历史的断头台》,并贴出一些大标语和大字报,积极参与,理直气壮。

时态总在瞬息万变。3月24日毛泽东亲自批准,杨成武、余立金、傅崇碧突然被宣布打倒。三个“小爬虫”的罪状之一是“在北京市反对谢富治,想夺市革委会的权”。这显然是指几天前刚刚发生的“倒谢事件”。反观“造反兵团”的行为,因为判断失误,斗争的方向出现了偏差,这一次矛头向上的举措押错了宝,继而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这种局面给对手由“文斗”转向“武斗”留下借口。

谭厚兰为首的“井冈山公社”抓住这一天赐良机。立刻动员一切力量,对“造反兵团”进行大规模围剿。利用大字报、大标语、大喇叭等一切舆论工具,高调声讨造反兵团的人犯下了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的错误。这次井冈山公社人已不满足于口诛笔伐,兵团头目被挨个点名“通缉”,很多兵团成员被围追堵截,名曰“辩论”,实为围攻。一些被抓住“倒谢”把柄的兵团成员被公开批斗,扣上“现行反革命”的帽子。数学系一个名叫王守田的学生被扭断一只胳膊,仍然押到学校各处游行。造反兵团人已经意识到“山雨欲来风满楼”,逐渐有兵团成员把行李搬到工五楼,做好坚守大本营的准备。

4月21日,经过紧密策划的井冈山公社调动众多人马,喊出了“踏平工五楼”的口号。随即把队伍开到工五楼前。他们首先在楼前喊话,模仿电影里对敌攻心的方式,从政策到警告逐步深入。早有准备的造反兵团战士则反戈一击,回以革命口号、高唱语录歌和劝告谭厚兰必须悬崖勒马的反宣传。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随着公社二号人物董连猛一声令下,一群膀大腰圆的男生头戴建筑工地上用的柳条帽,手拿从铁栅栏上拆下来的尖头“长矛”叫嚷着冲向工五楼。等到楼门口才发现楼梯被厚重的暖气片和桌椅堵得严严实实,像个无从下手的刺猬,上面是严阵以待的兵团战士,宁死不屈,正举着准备好的暖气管和棍棒迎接来者。造反兵团战士们早有准备,他们在二层以上三个相对独立单元之间的墙壁上凿洞,贯通整个楼层,便于楼内横向活动。此时,凿墙产生的碎砖头块已经当成“弹药”,投向来犯之敌。

“好汉不吃眼前亏”面对易守难攻的局面和众志成城的对手,进攻的队员连忙退到楼外,眼睁睁看着铁桶一样的堡垒。井冈山公社指挥人员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包围工五楼,楼门外安排岗哨,没有命令限制所有人员进出。

工四楼与工六楼之间,井冈山公社队员在树下架设起用车轮内胎制作的超级大弹弓,由体育系力大无比的“许大块”将整块砖头兜在上面,用力拉伸到最大限度,然后双手撒开,伴随一股白烟,砖块呼啸着飞向工五楼的窗户,楼上响起清脆的声音,玻璃被打得粉碎。井冈山公社还派出一小股队员爬到工四楼楼顶平台,从靠近工五楼的地方用弹弓居高临下射击。另外,还有部分公社队员在西边玫瑰园方向用石块投掷打击。连续一段时间的“石弹射击”,工五楼房檐处瓦片散落,外墙面千疮百孔,窗户框早已残缺不全,就连水泥地面都弄得坑坑□□。后勤人员躲在员工食堂门口和幼儿园旁边待命,前线每一次“石破天惊”的攻击,都会引得看热闹的人们一片大呼小叫。

在距离工五楼东面40多米的一片空地上,井冈山公社摆放一张桌子,算是“前线指挥部”。谭厚兰麾下干将齐聚于此,进行临战指挥。“射人先射马”只见兵团勇士蒲寿章头缠毛巾,拉起固定在窗户框上的自行车内胎弹弓,向“指挥部”上空发射砖头。顷刻之间,正在筹划进攻大计的公社将领们抱着脑袋四散而逃。

井冈山公社”为了压制“造反兵团”广播站,在工六楼西侧三层安装高音大喇叭,对着工五楼把音量调高数倍,一下盖过了兵团的声音。造反兵团战士哪能善罢甘休,用砖头进行有力回应。为了防止砸坏喇叭,井冈山公社队员用铁丝网罩住广播站的阳台,旁边住户也怕飞来的石块误伤家人,纷纷使用棉被挡住玻璃。接下来的事件又复制电影剧情,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兵团战士出其不意直捣对方广播室,破坏扩音机,摘走大喇叭,还把其余的喇叭接到自己广播线上。待到第二天早晨,周围居民一觉醒来的时候,灌入耳膜的是各个方向整齐划一的内容,兵团广播员的声音在天空中一下提高了八度。无奈之下,公社队员只好重新购置广播器材,加强戒备,展开新一轮宣传攻势。

尽管局势如此不利,固守在工五楼的兵团战士仍然没有退缩的意思。他们依靠深夜时窗外战友偷偷扔进的食物,还有兄弟院校支持者送来的馒头,榨菜和炒面充饥。

对工五楼的围攻时紧时松,断断续续持延续到六月份,见到兵团战士如此顽固不化,井冈山公社展开了更加强硬的方式,采取对工五楼断水断电断粮的“三断”政策。想困死兵团的坚守人员。最激烈的时候公社队员用小平车当战车,将课桌扛在肩上冲进一层,当他们抬头时看到一二层之间的水泥预制板被凿出窟窿,随时有各种“武器”向下袭击,冲锋队员还意外发现兵团人在地面打的一口水井。经过反复较量,他们带着满脸白石灰粉再一次撤出。

战事越是激烈,兵团人的抵抗也更为坚决,他们以□蜡烛代替电灯,从窗外够槐树叶与干粮掺和着吃,没有水就捅开房顶上的瓦片接雨水喝。还略施小计在屋顶小窗点火放烟,以至于不明真相的群众以为工五楼着火而拨打火警电话,结果受困的兵团战士从赶来的救火车上获得了充足的水源。计谋得逞之后,工五楼顶层小窗传出高亢的歌声“抬头望见北斗星……”。

有那么多历史欠账,功过是非,归根结底都是膨胀思维惹的祸。与当时任何高校的两派斗争没有什么区别,有问题的存在就有争论的发生,“造反兵团”与“井冈山公社”之间的分歧也大体如此。从根本上说:双方都把矛盾上纲到路线斗争的高度。在涉及到的任何问题上,双方无不尖锐对立,互不相让,以至于升华到武力解决,打得难解难分。

工五楼在那个年代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楼房。也许,当初的设计师不曾想到,这里改变了太多的希望;当年的建设者不曾想到,这里已经成为争斗的战场。

7月28日,为制止北京高校的武斗和彻底解决红卫兵问题,毛主席在凌晨紧急召见红卫兵五大学生领袖,对他们做出了最严厉的批评和警告,实际上是宣告了红卫兵及其“五大领袖”的末日。在这次文革中最重要最严肃的召见中,毛泽东对谭厚兰讲了这样一句话:“谭厚兰,文化革命两年了,你那一个两百人的兵团也没解决得了。弄得你睡不着觉,---”。紧接着向各校派出了工、军宣队,北京高校的武斗戛然而止,北师大工五楼的攻防战也随之结束。

工五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经过维修改造分配给教工居住,住户与其它宿舍楼的人们一样早出晚归地生活。后来又对楼房进行加固处理,整体结构基本符合抗震的要求。近几年外墙面被粉饰一新,改变了这里的居住环境,使楼里的人们感觉整洁方便。毋庸置疑,宁静是解除痛苦最好的良药,无论奢华还是简陋,静谧的氛围应该是家中的常客。

感悟工五楼,它有不可量度的气质,它焕发出生活的气息。它就像一件展品,陈列在北师大这块不大不小的土地上;它又像一行文字,真实记述着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它还像一个符号,准确地表达了社会事件的结果。建筑既是美学观念的表达,也是形像、价值等方面的体现,任何一座建筑,最初都是实用的。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在实用性和美学之外,它还会产生第三种意义,就是成为某一时期的历史标志。

荡涤半个世纪的浮尘,弥漫在工五楼周边的硝烟早已散去。但那场因意识形态不同而引发的争斗场面,犹如烙印一样,深深地留在了曾经生活在北师大的人们无法磨灭的记忆中。

N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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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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